“小姐,”龐帛試探地開口,“我們先離開藍湖殿,這裡現在很不安全,好嗎?”
“我想找媽媽。”藍嫣如的聲音像是蚊子叮嚀一般,或許是說到媽媽讓她想起了藍國宏,她的眼淚又啪嗒啪嗒掉下來,打濕了龐帛的後背。
“好,我們這就去找媽媽。”龐帛安慰地說道,他們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離開藍湖殿,但是出入藍湖殿只有兩種辦法,一種是依靠相轉移結界,一種是跳湖。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藍湖殿的出口肯定被全部封鎖了,這座巨大的宮殿如同鳥籠一般把他們困在了空中。
龐帛思考了一會,還是決定先去相轉移結界那裡碰碰運氣,如果防備比較松懈的話,他說不定還可以趁亂逃出去。
暴風雪越來越大了,讓人不免覺得有些冷。
龐帛突然把背上的藍嫣如放了下來,然後脫下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龐帛,你不冷嗎?”藍嫣如抽噎著問道。
“不冷。”龐帛用左手一顆一顆地給藍嫣如系上扣子。
“龐帛,你的右手受傷了……”藍嫣如看到了龐帛右手的異樣,小聲說道,“對不起……”
“沒事的,小姐,我們現在就回家,好嗎?”
藍嫣如點點頭,她滿臉都是鼻涕和眼淚。
龐帛再次把藍嫣如背了起來,在暴風雪的掩護下,溜進了一條偏僻的巷子,如同一隻躡手躡腳的野貓。
——————————
藍湖殿,尖塔附近
“失溫者”帶來的天氣異常依舊沒有消失的跡象,反而愈演愈烈,暴風雪越來越大,地上的積雪已經有一掌厚。
越來越多的白族士兵從白月樓的相轉移結界傳送到藍湖殿來,他們和藍湖殿的護衛隊發生了激烈的戰鬥,激烈的打鬥聲此起彼伏。
護衛隊的隊員們正在英勇地作戰,不過可能是因為他們大部分人還不知道藍諗已經死了。“築樓者”的領域隔絕開了現實與幻境,所以這些護衛隊到現在還以為藍諗正坐在尖塔裡。
護衛隊的每一個成員堅信著等到某個時刻,無往不勝的塞王會來輕松地粉碎掉這些敵人,到那時候,奮勇殺敵的他們一定會得到重重的褒獎。
如果這時候突然有人用一個究極擴音術式大吼一聲:藍諗已經死啦!你們快投降吧!
估計他們也不可能信。
因為自古以來除了皇帝,從來沒有人能夠打敗塞王。
但實際上護衛隊的潰敗只是個時間問題,白族那些一直在暗中養精蓄銳的士兵們源源不斷地從相轉移結界中湧出,像白蟻一樣慢慢蠶食著藍湖殿,而護衛隊則像毛毛蟲一樣負隅頑抗。
此起彼伏的戰鬥聲和爆炸聲驚擾了原本寂靜的雪夜,藍湖殿到處都有戰鬥的火光和展開的術式。這可能是藍湖殿自建成以來最熱鬧的一天。
玄蜂拖著昏迷的蜃走在偏僻的巷子裡,以他現在的狀態,現在隨便來幾個會點術式的護衛隊隊員都可以給他打一頓。
玄蜂找了一間不起眼廢棄小屋,用毒液溶解了上面的鐵鎖,然後推開門,把腎扔在了落滿灰塵的木板床上。
“咳咳。”玄蜂拍打著飄在空中的灰塵,順便栓上了身後的門。藍湖殿雖然被稱作是是宮殿,但實際上和一座小型城市差不多,除了一些高大的標志性建築物,像這種廢棄小屋有很多。
這間屋子看來曾經有人住過,屋子裡還有張木板床,一張少了半面的桌子,
和一把椅子。 玄蜂拉過那把椅子坐了上去,結果椅子哐啷一聲散架了。玄蜂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得他叫了一聲,玄蜂感覺自己的尾骨都要裂了。
他齜牙咧嘴地捂著屁股,這才看到椅子的一條腿早就掉了,不知道是誰那麽無聊把那條腿撐在椅子下面,看上去就像是一把好椅子。
“這也太缺德了。”玄蜂自言自語道,爬起來把躺在床上的蜃往裡推了推,然後和蜃並排在了床上。
玄蜂閉上眼,外面傳來了吵鬧聲和打鬥聲,時不時還有爆炸聲。
大概躺了四五分鍾左右,玄蜂的身體開始慢慢縮小,他又從大人變回了那個小屁孩。改變外貌是使用“飲鴆者”的額外作用,能力會讓他暫時變成成年的模樣,只要停止使用能力一段時間後,這個效果就會消失。
玄蜂曾經問過白澤,白澤說身體變大是正常現象,讓他不用緊張,每個“飲鴆者”的能力者都是這樣。
玄蜂疑惑地問道,那如果我80歲的時候使用能力,會不會直接老死了。
白澤翻了個白眼,然後告訴他,準確的來說並不是讓身體長大,而是讓身體達到最精力旺盛的狀態,也就是說等他80歲的時候依舊會變成20多歲的小夥。
“臥槽那豈不是長生不老了?”蜃探過個頭說道。
白澤點點頭,“某種意義上確實是的。”
玄蜂躺在床上胡思亂想著。
他到現在還不敢相信自己剛才居然在和塞王過了幾招,玄蜂現在回想起來仍然有些後怕。他引以為豪的超階術式和塞王的禁術比起來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那個男人身上的氣息讓人不寒而栗。
結果他居然被一把不起眼的刀子打敗了。
玄蜂有些難以置信,他覺得一切都像做夢一樣。
他們打敗了塞王。
打敗了僅次於神的男人。
從今天開始就是屬於白族的新時代,這足以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玄蜂總以為自己會因為打敗了塞王而歡呼雀躍手舞足蹈,白族的族人把他當作英雄,為他戴上獎章,到處傳頌著他的戰果,他的名字會家喻戶曉。
但實際上他並沒有那麽想象的那麽激動。不僅沒有獎章,他還躺在一張落滿了灰的破板床上聽著外面的人打的你死我活,重點是就這麽張破板床還有一個死豬搶了他一半。
一切都感覺那麽不真實。
他突然想回到白月樓裡,畢方在一旁沉默地看書,白澤那個平胸女在給他絮絮叨叨地講話,蜃時不時插上兩句嘴說他小屁孩懂個屁。
但是他好像回不去那種日子了,對帝國戰爭就要開始了,作為白族的精銳的力量以後很少有時間會聚在一起了。
他打敗了塞王,但結局並沒有讓他開心。
玄蜂忽的有種失落感。
他以後要學會自己一個人去面對孤單,自己一個人去舔舐傷口,或者自己一個人面對死亡。
淡淡的憂傷湧上心頭,玄蜂突然想吟詩一首來表達自己此刻憂傷的心情,可無奈他好像就會那麽幾首詩。
就在玄蜂正在為自己的文化底蘊苦惱的時候,巷子裡響卻起了由遠到近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