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盡管才到夏末,但昆侖山脈依舊是寒風凜冽,即使是幾十裡開外的昆侖鎮也是如此。
昆侖鎮外的軍營中,一隊隊身著甲胄、手執兵刃的鐵甲衛,按照規劃好的路線,開始了例行巡邏。
相比起以往,今天,巡邏士兵的數量似乎上了一些。
主帳內,四角架起的火盆將帳內照得通亮,就著案桌上點燃的油燈,古烈神情肅穆地讀著手中的一封密函。
而之前收了葉浩銀子的趙副將,則低垂雙手,眼簾微垂,恭恭敬敬地站在古烈的下首。
半晌,古烈長出一口氣,將那封密函放到油燈上。
小指粗的火焰,瞬間將密函點燃,一道道熱浪直撲古烈的面頰。
古烈紋絲未動。
待密函盡數化成灰後,趙副將從懷中取出一個用雞毛做成的小撣子,又從身旁拿起一個簸箕,細細地將古烈面前桌上的灰燼掃除。
在掃盡灰燼後,趙副將又取出一個小葫蘆,從中倒出一些水,混入灰燼中。
如此熟練的動作,趙副將顯然不是第一次做了。
做完這一切,趙副將才放心地走出營帳,將手中之物交給了守在門外的親兵。
“去,老樣子。”
回到帳內,趙副將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放到了桌案上。
“將軍,這是……”
然而,古烈擺擺手:“我知道,他一定是向你打探我這鐵甲軍的來歷,這不重要。”
“主子發話了。”
古烈說到主子的時候,言語中滿是崇敬之情。
趙副將也臉色驟變。
“要動手了?”
古烈點點頭。
“時間差不多了。”
趙副將又道:“將軍,末將有一事不解。”
“講。”
“為何將軍要派人毒殺費府上下三十余口?”
趙副將說到這裡,面露不忍。
倒不是他心疼那些人的性命,死在他手中的敵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他只是覺得以下毒這種手段,實在是小人行徑,與軍人的身份有所不符。
“不是我做的。”古烈雙眼微微眯起。
“不是您?”
趙副將心頭一震,他一直以為費府的事情是古烈做的,白天將葉浩帶回也只是為了掩人耳目,現在古烈親口否認這件事,倒是讓他一陣不解。
“今日已是八月十三,還有兩天,金蟬脫殼?”
古烈摩挲著胡子,自言自語道。
費府一直是主子要他們盯著的,但一直以來,卻沒有抓到有利的線索。
而在沒有線索的前提下,古烈也不好做出什麽過激的舉動。
“那四個人有線索了嗎?”
古烈問的是費和泰夫婦與那兩個家仆。
“還沒有。”
趙副將也是有些頭疼。
一天的時間,至少一半的鐵甲軍被派出,去鎮中以及鎮子周圍去查探,但一點蹤跡都沒發現。
“這件事怨不得你。”
見趙副將面露愧色,古烈的面色緩和了些,出言安慰了一番。
年近三十的趙陌追隨他已經有二十多年,可以說膝下無子的他,已經將趙陌當做他的兒子來看,一些機密之事,古烈也會告訴趙陌。
“這幾天注意戒備,明日傍晚清晨拔寨,上山。”
古烈取過一支令旗,交給趙陌。
趙陌接令,走出主帳。
盡管麾下有五百余眾,且大部分都是鐵甲衛,
但古烈依舊有些不太放心。 有時候,人數並不能決定一切,他清晰的記得,二十年前,在寧遠城下,還未等戰爭開始,騷亂就從軍隊中開始。
如果不是皇太極當機立斷,命令斬殺一切異端,否則寧遠城,會是他們的埋骨之地。
也正是在那裡,當時還是十歲的趙陌,被他從屍堆中撿回。
……
八月十四,清晨。
葉浩被一陣軍號聲吵醒。
走出帳外,兩個士兵抬著一個巨大的號角,正賣力的吹著。
葉浩將就著用布沾了水,擦拭了一下臉。
清晨冰涼的清水,讓葉浩還有些迷糊的腦袋,回復了些許清明。
“郝先生,今日將軍有令,上昆侖山安營扎寨。煩請先生到時候跟在我身旁。”
趙陌手執令旗來到葉浩帳前,順便還讓自己的親衛帶來了些烤乾餅與烤肉。
趙陌不知道葉浩到底是幹什麽的,但從他的言語談吐來看,絕非是一個粗人。
而對於文人,趙陌一直都是十分尊敬的,這也是受到古烈的影響。
“勞煩趙將軍了。”
葉浩接過用油紙包著的、還熱乎的烤物,也是有些感激。
對於要上山,葉浩絲毫不感到意外。
在昨日趙陌對他講述了鐵甲衛的來歷後,葉浩就明白,自己最終的目的地, 應該是昆侖山上的某個點。
葉浩目前所處的昆侖鎮,就如同一個圓。
葉浩的位置就在這個圓裡的某個點上,驚悚信件給他的任務,相當於是要他逃出這個圓。
但從已知的情報來看,想要逃出這個圓,時間是絕對不夠的。
而既然走不出這個圓,那麽就反向而為,向著圓心走。
葉浩相信,在圓心的地方,絕對有另一條路。
否則,這個任務就絕對是死路一條,除非在他剛到昆侖鎮的時候就搶一匹馬衝出去。
不過現在看來,上山是不用自己操心了。
幾百個訓練有素的精英士兵,只要補給充足,就算敵人多一倍都無所畏懼。
當然,葉浩不認為古烈會將營中所有士兵都帶走。
如果這樣做,不僅補給跟不上,更不能保證行軍的速度。
尤其是在雪山上,穿著鐵甲無疑是作死的行為,葉浩估計,古烈的營中,應該備有些許棉甲,為的就是今日上山。
果然,在趙副將吩咐集合後,六十三名身穿輕薄棉甲的士兵,腰間挎著彎刀,整齊地排列在主帳前的空地上。
而古烈站在眾人前,也換上了一身暗褐色的棉甲,樣子甚是古樸。
一旁的趙陌,身穿同樣的棉甲,精神抖擻地護衛在古烈左右。
葉浩注意到,古烈腰間也挎著一口刀,但趙陌,則手執一柄短槍。
銀亮的槍頭,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感受著這股氣息,葉浩的眉頭不由地皺緊了。
這種感覺,他似乎以前遇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