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的人兒依舊清麗無方,冷眸如星,薄唇溫潤,寬闊光潔的額頭間隱約顯出一絲難言的倔強,而曾經籠罩全身的淡淡冷意也隨著見到吳天,緩緩消散,化作驚訝與安心。 容顏不曾清減,風姿一如往昔。
兩人沉默無言,吳天也不知道自己為啥鬼使神差地對鐵老說出了“柳玉”二字,說完之後這個頑劣少年也有些後悔,再改成“柳夫子”時,卻被鐵老恥笑一番,終究還是被鐵老“強拉”而來。
這是吳天與這少女屈指可數的私下聊天,柳夫子似乎也很知趣的躲在房中沒有出來。
“你那天沒事吧?”吳天還是強自撐著裝著懶散模樣問道。
柳玉微微低頭,說道:“沒事。”
吳天有些頭疼,和這個少女說話還真是費腦子,她隻答不問,也不得不讓吳天覺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
沉吟了一下,吳天道:“我家的事你都聽說了吧?”
“聽說了。”
“我今夜就離開青州城,再也不回來了,想來想去,還是要感謝夫子,和你,只是遺憾沒能見到夫子向他拜別。”
柳玉抬頭,柳眉微微揚起,最後的一絲冷意也消失在夜色之中,頭似乎微微側了下,道:“夫子已睡,但你的心意我明日轉達。”
吳天輕歎一聲,小臉上適時的現出一絲遺憾,他知道,夫子沒睡,不見自己必定有不見的理由,他不強求,況且,想見的本也不是那個嚴厲的老頭兒。
吳天看著柳玉,想想兩人也算是共同患過難的戰友,心中親近感更增了一分。
而柳玉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吳天的身上,有些意外又有些意料之中似的問道:“你,修仙了?”
吳天舒了一口氣,似乎底氣也足了起來,臉上終於顯出一絲自然且自傲的笑意:“是,如今築仙五層,哦,估計說了你也不大懂,反正你知道現在的我很厲害就成。”
柳玉看著吳天眉飛色舞的表情,想起原來的吳天,暗自尋思,原來不見三月,這少年的性子已經有了變化。
築仙五層,好像很快。
柳玉終究是個清淡的人,聽聞吳天的事,也只是嘴角動了動,似笑非笑。
但吳天瞥到柳玉悄然的笑意,心中仿若一顫,腦中轉了幾轉,終於想起一個詞——笑靨如花。
雖然柳玉的笑隻如將要綻開的花苞,但那一抹風情背後必是萬千風姿。
吳天心中微癡。
微癡過後,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認真地說道:“以後不要隨便幫人,打架終究是男人乾的活。”
柳玉白皙的面龐上露出怔然神色,而後莞爾。
吳天看那綻放的笑容,差點癡倒在地,但終究是修仙的人,吳天還是忍住了。
極為生硬地咳嗽了一聲後,又極為生硬轉了話題,道:“我也本想再去看看王銘,但他身為王家外圍的子弟,我去見他也不大方便,你幫我轉達一下。”
“轉達什麽?”柳玉似乎有些好奇。
吳天思索了一下,正色道:“你告訴他,一是幫我帶好聖仙派中的那些小弟,二是逮著機會狠勁揍張浩那群小混混兒!”
柳玉再次一怔,沒想到吳天到了這個時候還會記得這些,若不是今天笑得有點多,柳玉恐怕都會笑出聲來。
柳玉把這當成玩笑事,但吳天卻是極為認真,看著柳玉認真地說道:“不要當笑話,這話一定要帶到。”
柳玉無奈地點了點頭,而後目中突然顯出柔和:“今後就不會再見了?”
吳天眼中光芒閃爍:“肯定不會再見了,我去很遠很遠的地方。”
“有多遠?”
“估計能看到海了。”吳天似乎吹了個牛。
“海?我也很久沒見過海了。”柳玉輕聲說道。
吳天心中有些感慨,所以只聽到柳玉說“沒見過海”,卻忽略了前面的“很久”。
毫無營養的話語終於戛然而止,吳天和柳玉又陷入沉默,吳天細細看著柳玉的神情,終於發現了她的一絲情緒,很莫名的情緒,於是,他突然開心的笑了出來。
也突然間覺得曾經一直關注的關婷似乎遠了許多,這個曾經幫著自己解圍的柳玉清晰起來。
柳玉似乎也發覺了自己今天的話有點多、感情有點豐富,加之眼前吳天可惡的笑容,她有些羞惱。
但想了想,柳玉還是耐住了性子,不知從哪拿出了一本書遞給吳天,白皙的面龐上帶著隱約的紅暈道:“這是平時我看的書,對你還是有些益處,你拿去看看吧,也算,也算……”柳玉卻是沒有說下去。
吳天一怔,目光掃了掃那本書,又看了看柳玉,心中禁不住又遲疑起來。
柳玉被吳天這麽一看倒是局促起來,臉上更增紅暈,有些惱怒道:“看不看由你。”說著就要收回去。
“哎,哎,誰說我不看了。”吳天伸手將書搶了過來,也不細看,往懷裡一塞,道:“謝了,那我也就不多廢話,有緣再見吧。”
吳天轉身,輕輕一躍,便跳到了院牆之上,轉頭看著院中有些發呆的柳玉,而後擺了擺手,消失在夜色之中。
柳玉盯著吳天消失的方向,輕歎了一聲,似乎覺得夜深寒重,她緊了緊身上的衣服,卻沒有離開。
片刻之後,一道沉穩卻滄桑的聲音從身後低低響起。
“回屋吧,小心著涼。”
柳玉聽著關心的話語,沒有回頭,只是看著遠方夜色,輕聲說道:“爺爺,我突然間覺得他有點可憐。 ”
身後那道身影緩慢走來,站在了柳玉身旁,也看向了濃黑的夜色,月不圓,但星光燦爛。
淡淡的星輝照出了身旁那人的容顏。
是位老者,從中正嚴肅的面龐上可以猜出,是學院的一位先生。
老先生穿著一身乾淨整潔的灰衣,身材中等,花白頭髮上端正地插著一支青色玉簪,長眉之下的雙目精光閃爍,臉型消瘦,皮膚有著細細的皺紋,年歲看來在花甲間。
老先生身材不高,但似乎是幾十年的浩然文氣積澱,氣勢絲毫不弱於壯年。
“玉不琢不成器,無所謂可憐,況且這也不是我們能所掌控的。”柳夫子習慣性地背起手說道。
“那夜若是咱們能出手的話,他一家人應該不至於此。”柳玉咬著嘴唇說道,言語之間沒有怨氣,只是遺憾。
柳夫子聞言,眉頭輕皺,轉頭看著這個養了十三年的孫女,低聲說道:“以後這種話不要再說。”
柳玉低頭,輕輕嗯了一聲,靜默了片刻,柳玉問道:“爺爺,咱們是不是還要跟著他?”
夫子抬頭看了看星空,背在身後的手急速的變換,似乎在簡單的推演,片刻道:“暫時不用,我們先過兩天清淨的日子。”
“那鐵老……”柳玉想起一直隱匿在鐵匠鋪的老頭,萬萬沒想到這人竟然會是修仙者。
“鐵老的身份不簡單,等等看吧。”
一老一少的談話就此結束。
一座毫不起眼的青州城,竟然隱藏著這麽多神秘的人,這座城的神秘又在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