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無星無月,風吹的輕柔,帶著絲絲涼意,不覺竟以快入秋。文意誠偷留在宮中那段日子,他們二就像小偷一般小心的偷取著二人在一起的日子,他們明明可以正大光明的,若不是王長安多嘴,一切都會不一樣的。姒謠歎了一口氣,繼續走著,自從那日後,文君玏再無提起關於文意誠的隻言片語,連著她的面也不見了。姒謠手上捧著文君玏那日為她披上的衣衫,乾淨整齊,她知道他故意不找她,他也明白她會自己主動去找他的。 這幾日的清淨倒讓姒謠想明白了幾件事,文意誠的被捕,自己的身份,包括馮姝言的突然出現,恐怕都是楚洛甄在其中操作。一切都只是她的計劃,自己由始至終在她哪裡只是一顆棋子。
“近日,這宮中的新鮮事可真不少。”文意征懶洋洋的臥在軟塌上,看著正在教安平畫畫的楚洛甄道:“聽說玏兒喜歡上了個宮女,為她還把個官員腦袋給砍了。”文意征仔細看著楚洛甄面上神色,卻未見她有絲毫變化,仍然全神貫注的指導著安平。
“陛下是莽撞了。”楚洛甄松開安平的手,抬頭看著文意征,無驚無喜,似在說不認識的人:“姒謠本已賜給誠王,叔侄相爭卻是有違禮數。”楚洛甄明白,他又開始試探她了。
“這事先前不是答應了嗎?”文意征直直望著她,想從她臉上看到絲毫變化,想知道她究竟做了什麽,能讓文君玏對先前的懿旨點頭,如今卻做的人盡皆知,生怕在出些旨意來將姒謠奪走。他做的這麽明顯,就是在警告,警告所有想動作的人老實點,要是在眼下在跑出什麽旨意,那他可要動用聖旨了,到時候誰也撈不著好。
“恐是邊涼一戰中有些誤會。”楚洛甄雲淡風輕的回著。對於姒謠參與邊涼的戰事,楚洛甄早已明示與他,而他也已默認了這事。
“哦,是嗎。”文意征知道自己不會得到答案了,好在楚洛甄一切的出發點都是為了文家天下,這讓他也可以稍稍安心一些。
楚洛甄在聽完姒謠來意後便差若離親自將文意誠的消息放給了文君玏,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幫文雲溪離宮的時機,無論如何,陛下不追究了,便是真的不追究,她也明白,眼下,只要有關姒謠的一切只要能留下姒謠的一切,文君玏都不會放過,何況是文雲溪這樣的人物。她也清楚將這個消息告訴文君玏,他也不會將他三斯會審,因為這樣只會把事情弄僵,作為功臣,就算是私離封地,也是可以被原諒的,而擅闖皇宮這樣的事,懿旨在前,他也大可明說,到時候難下台的反而是文君玏。馮姝言那邊,也自然是她去通知的,讓她賣姒謠一個人情,以姒謠如今和文君玏的關系,無論將來如何,馮姝言不至太過悲涼。
燈火將審庭房前照的猶如白晝,侍衛威風凜凜的站在四下守衛著,王長安有些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眨眼間便看到姒謠從對面遠遠走來,揉了下眼睛,提起精神迎上去道:“姒謠怎麽這麽晚了還出來?”王長安低沉又有些帶尖的聲音飄了過來。
姒謠回神,抬頭便看到已在她跟前的王長安,輕描淡寫的回道:“我來歸還陛下的衣裳。”
王長安看了看姒謠的樣子,又看了眼燈火通明的審庭房,低聲問道:“這幾日陛下好像心情不好,剛才還和大臣們爭執了一番。”拱了拱她手,關照道:“你可別再惹惱了陛下。”
姒謠也並不言語,點了點頭,看到王長安手上的金絲盤龍托盤,上面隻放了一盞茶,
百花金絲盞內還不時有熱氣淘氣的竄出來“要不去給你通傳一聲。”姒謠還未及阻止,審庭房的門卻驀的打開了。室內通明的燈火照的文君玏那金黃的盤龍大卦更是奪目異常,姒謠和王長安忙俯身行禮。 “起來吧。”聲音卻是疲憊異常。
姒謠起身,低著頭站立在那。文君玏那雙盤龍靴就印在了姒謠眼中,看來他被朝事擾的不輕,還是一身朝服,未有換至。久久都不曾開口再說一句話,耳邊只有斷斷續續吹過的晚風聲,顯得異常蕭條。
“陛下。”王長安輕聲提醒道:“天寒露重,還是回屋吧。”
文君玏回過神,輕輕淡淡的說了一句:“你也進來吧。”順手將姒謠手中的長衫拿了過去,便轉身回屋了。雖未說明是誰,可大家都知道是對姒謠說的。
姒謠福身領旨,順便攔住了欲進屋內的王長安,王長安會意將手中的東西遞給了姒謠。等姒謠進屋後王長安便輕聲關上了門,搖了搖頭候在一邊。
室內溫暖的很,可不知為何姒謠卻覺比室外寒了好幾度。他又俯在案上看著一份份奏折,似入無人之境。姒謠也不言語,將手中的茶奉到了他的案上,拿著托盤退立一邊,她明白文君玏並非真想要意誠的命,不然以意誠犯的錯已夠處斬幾回了,他等的是她,她的一個答案。
良久,二人都不曾言語,爐內碳火“劈啪”一聲,閃了幾點火星出來。文君玏抬了抬眼,看了她一眼,繼續著手上的事問道:“你打算幾時開口說話?”
姒謠抬眼看他,卻見他只顧著手上的事,似在自言自語,又低下了頭,手指撥弄著托盤道:“陛下......”
“陛下?”文君玏打斷她的話,怔怔看她不說話。
姒謠看他眼中慍色,心中有些愧疚起來,他想拉近他們的距離,她卻始終想與他保持距離。
文君玏直直看著她:“想見他?我可以放了他,也可以讓你見他,更可以保住他留在京中。唯一條件你不能嫁她,得留在宮中。”
姒謠知道這是文君玏的拖延戰術,先將她困在宮中,然後再想其他辦法。
自從上次談話後,文君玏便明白要想分開他倆是不可能的,那只能迂回解決。
姒謠最終答應了,只要能和文意誠見面,讓他們在一起,嫁不嫁她不在乎,她只怕如此拖下去他們的時間便更少了。
門口突然傳來王長安焦慮的通報聲:“陛下,李將軍求見。”
文君玏一愣,這麽晚了李喚怎麽會來:“宣。”看了一眼姒謠,心中有些不安起來:“你先回去吧,我答應你的一定會辦好的。”
姒謠雖然心中疑惑,卻不得不施禮退出。正好在門口與李喚擦身,他急匆匆進來的,再看到姒謠後愣了一下。姒謠看他神色慌張,似有大事發生,心中有些不安,直覺感到應該與文意誠有關。回首卻只是看到文君玏沉重的面色,和李喚慌張的行禮。宮門發出沉悶的關門聲,四下一片安靜,死一般的寂靜。
文君玏見李喚進來忙問道:“什麽事?”
李喚匆匆行了一禮道:“陛下,誠王出事了。”
文君玏一怔,有些不解道:“什麽事?”
李喚道:“臣也不是很明白,聽士衛說中午還好好的練劍,可從傍晚起便似變了個人,臉色刹白,神情痛苦,臣請了大夫卻也看不出什麽,眼下已渾身滾燙,昏迷不醒。”
文君玏一驚,竟驀的站了起來,話語沉重道:“現在呢?”
李喚行了一禮道:“王爺醒時曾說到蕭太醫,臣怕耽擱,已偷偷將王爺隨帶進了宮。”
文君玏若有所思道:“蕭鈺。”
李喚付合道:“臣知近來太皇太后鳳體有恙,蕭大人長居宮中,所以便把王爺帶了進來。”
文君玏回神向屋外喊道:“小安子。”
王長安匆忙進來,文君玏道:“去請蕭太醫過來,記住秘密的請。”
王長安愣了愣,想起一事,小心道:“陛下,姒謠姑娘還在門外。”
文君玏一驚,這倒是他意料之外,該不該讓她進來。如果讓她進來,文君玏能想到接下去的事,可若不讓她進,若是文意誠真有個三長兩短他也難交待,略一思索終下決心道:“讓她進來。”
王長安得了令便匆忙走了出去。
文君玏又對李喚道:“悄悄將誠王送進來。”
當文君玏將事情告知姒謠時,姒謠隻覺腦袋轟的一聲炸開了,腳下一軟便要癱坐下去。文君玏一把抱住她,將她緊緊固在懷中,不讓她跌坐下去,感到她渾身一點力都沒有,軟軟的倒在他懷中。一直以來他都覺得她堅強異常,可此刻她卻像是個無助又膽小的孩子般。文君玏安撫她道:“放心,我答應你的一定會辦到。”說話間李喚已親自將文意誠背了進來,用鬥蓬蓋得嚴嚴實實。文君玏看了一眼道:“放到裡面榻上。”李喚便轉身進入裡間將文意誠小心放在榻上。
姒謠一下便掙出了文君玏懷抱,衝到了榻邊,榻上的人呼吸微弱,雙眼緊閉,臉上豪無血色,卻紅的異常,滿頭大汗。姒謠慌張的不知所措,口中不停喚著他,有些語無倫次。床上的人似有反應,眼睛動了動,皺起了眉,卻似很累很累睜不開。
文君玏看著此情此景心情複雜,他希望他死,那樣姒謠便能留在他身邊,可見她如此難過他又希望他別死,再看床上的人,他對他又愛又恨,他曾與他患難與共,共謀退敵良策,可偏偏他是姒謠心中的那個人。
蕭鈺急匆匆的背著藥箱趕了過來,看了一眼床上的文意誠,心中便明白了一大半,不及行禮便被文君玏拉到了床邊。他似早有準備對王長安道:“將我給你的那包藥用七碗水煎成一碗送過來。”王長安領命慌忙出去。蕭鈺搭上了意誠的脈,眉頭越皺越緊,看了一眼淚光閃爍滿臉驚恐之色的姒謠,有些遺憾之色一閃而過。從藥箱內取出銀針遲疑了一下,對姒謠道:“你回避一下。”姒謠愣了愣神,又滿眼不放心的看了眼文意誠。
文君玏扶起了她道:“走吧。”
姒謠被文君玏拉著往外室走,姒謠眼睛卻從未離開過文意誠,直到轉出內室。君玏將她護在懷中,姒謠也不曾推脫,李喚看了一眼,覺得尷尬異常,識趣的回避到了一邊。
半晌,蕭鈺從內室走了出來,姒謠回神看他,卻不敢問一句話,可眼中卻藏滿疑問、害怕。
問君玏問道:“怎麽樣了?”
蕭鈺一禮道:“王爺本有舊疾,本已得以控制,如今複發卻越發凶猛,邪火入體,血氣精虧損,就如旺火煮茶已近見垢。微臣雖已行針去火,可王爺病重,一時難見其效。”
文君玏感到懷中人不停顫抖的身體,追問道:“那該如何?”
蕭鈺道:“內外兼施。”
文君玏有些不解,疑惑問道:“你的意思是?”
蕭鈺道:“寒窖,將王爺移至寒窖。”
文君玏馬上毫不遲疑的向一旁的李喚命令道:“李喚,將王爺移至寒窖。”
李喚領旨,便衝到內室,一把背起了文意誠,重又將鬥篷蓋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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