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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華錄解願》第九章 流言
  三年,日子如那指縫中的流沙,在平淡無奇波瀾不驚中溜走。歲月的的流逝並未未楚洛甄帶來期待的平和,反而冥冥中讓她漸漸成了眾矢之的。  楚洛甄獨寵后宮無所出,劉太后終是忍不住出面干涉,為這后宮太平,為皇家血脈。被太后破格親自引入宮的不是別人,正是林映歆同父異母的妹妹林妙歆。

  姒謠第一次看見她正是在太后特意安排的賞梅遊園上,若大的梅園各色梅花齊開,皇帝嬪妃一路談笑賞遊。深處紅梅綻放,花枝相連,開的清冷妖嬈,未化的白雪薄薄壓著枝頭,就著暖日散發光彩,花下身姿曼妙的少女輕踏舞步,全神跳著。那比梅還紅的舞衣,如冬日烈火般溫暖入心。回首,轉身,甩袖,精妙不可言。

  這是太后刻意為之,文意征自是知道。人美,舞美,景美,可文意征卻有絲絲厭倦之意,但也不好撫了劉太后的意,當夜便將她接到了天露宮。

  楚洛甄夜訪寒壽宮,文雲溪以為她心中傷悲出言寬慰:“你也別太過介懷,自古君王總都如此。”

  楚洛甄輕笑一聲道:“太后以為我是心中煩悶才來?”

  文雲溪不置可否,看她莫名神色。

  楚洛甄接道:“我自然不會為這事擔心。”隨既臉色一轉看像遠處道:“我是擔心太后。”

  文雲溪莫名道:“劉太后?”

  楚洛甄點了點頭回神看她道:“太后對我本就心中有結,我又三年未出。”她輕歎一聲,步至門口看著天上,月亮藏在雲後,隻留朦朧光華:“若是對我怎樣,我並不介意,隻怕她會遷怒於我父兄。”

  文雲溪隨之來到她身旁道:“怎會?叔父他權掌帝都,兄長亦是皇城衛對,豈是能隨意動得的。”

  楚洛甄話語淡淡透著不安:“正因如此,我才害怕。”

  溫暖的殿堂,香爐內的嫋嫋青煙彌漫了一室,空氣內處處都是曖昧氣息。帳幔後,文意征看著身旁的林妙歆,細長的眉眼,小巧的鼻子,精致的紅唇,與林映歆一點也不像。

  文意征輕輕拔開她臉上的發絲,林妙歆覺察睜眼,見到文意征正看她,臉刷的緋紅,將錦被往上拉了拉,低下了頭,嬌羞可人,太后果真會尋人。

  文意征笑了笑,不再看她,徑自起身,並未傳內侍,隨手拿了件外衫邊穿邊道:“明日便刪封你,放心孤不會虧了你的。”

  林妙歆有些莫名的看著他的背影,想起了太后的囑咐:定要抓住陛下的心,不可讓他再留戀在楚洛甄身旁,她楚家已是半壁朝堂,若是陛下再對她如此上心便更不可為了。

  林妙歆長的極好看,那舞藝也是名聲在外,她以為要想抓住帝心並不難,可她忘了文意征並非重色之人。

  那夜後,林妙歆被封美人,對一個新人而言這已是大大的破格了,可文意征對她僅此而已,他還是隻去林映歆和楚洛甄處,偶有閑心便隨便進一宮中宿下,如此一來二去,那林妙歆自是有些不甘,將狀告到了劉太后那。

  劉太后尋來了林映歆,二人對坐在福壽宮正殿。

  劉太后指著面前的茶道:“這是前些天陛下送來的,皇后嘗嘗。”

  林映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雖過時節,卻仍清香撲鼻,回味甘甜。”

  太后笑道:“哀家也差人送了點你母親,我們本就是姐妹,雖非一母所生,卻終有血緣,旁人是萬萬比不得的。”

  林映歆符合道:“太后說的是。”

  太后笑著點了點頭,

滿意接道:“陛下忙於朝務,有你打理后宮,衰家也是很放心的,隻是也應提醒陛下朝堂國事自是重要,可這皇家子嗣亦是根本。”  林映歆點頭回應,太后的話說的明白,皇帝除了處理日理萬機的朝務,最重要的還是繁衍子嗣。文意征登基已有四年,可子嗣卻不出五人,其中三人還都是公主,也難怪劉太后著急。

  楚洛甄也是明白人,可她沒想到的是她擔心的事來的如此之快。

  她再一次見到意心已不是四年前的那個翩翩少年了,明顯憔悴的臉龐,毫無血色,身旁牽著才會走路的小王子,童真稚氣的臉旁呆呆看著楚洛甄,不知行禮為何物。王伶忙教其禮節,孩子學著大人模樣,做著倒有幾分認真。

  楚洛甄輕笑扶起了他,忍不住抱過他逗樂著。自己若是當初與他在一起,如今他們又會如何?有片刻的妒忌,她妒忌王伶,妒忌他們有孩子,雖然這些早已與她無關,可她還是不由自主的忌妒他們。

  鳳儀殿後的桃園內又添置了很多別的花草,一株株生機勃勃,百花齊放,空氣中都有淡淡花草香。文君W和小王子在園內嬉戲,雖然差了好十來歲,可倒是玩的開心,二兄弟親密的很。

  林映歆看著逗著小王子的W兒對王伶說:“這孩子倒不認生。”

  王伶點頭道:“也就對太子如此。”

  林映歆笑道:“W兒是當真喜歡的,還老要本宮為他添個弟妹。”一陣輕笑道:“你瞧,這孩子倒也不怕分了他的寵。”

  文意心坐在一邊道:“W兒恐是一個人久了,有些寂寞了。”

  林映歆歎口氣道:“是呀,陛下的子嗣與他最少也差了十多歲,這孩子心思又。”突然止住不語了。

  文君W對父親其他嬪妃和他們的孩子多少有些芥蒂,說倒底他還是介意她們分了母親的寵,從楚洛甄出現那一刻他便結了心結。

  楚洛甄偷偷看了一眼文意心,文意心也正看向她,二人略顯尷尬的將頭偏向了一邊。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麽近距離的看過對方了,若不是林映歆近來身體不好,恐是很難再如此近的說話見面了。

  晚霞紅似血,將一切染上了顏色,那嬌滴滴的花變的妖嬈起來,石桌旁的四人也被披上了紅色紗幔,在園內玩鬧的文君W與小皇子無憂無慮的追逐著。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楚洛甄此次來看林映歆卻萬萬沒想到能遇上文意心,一個下午都未說滿十句話,隻是眼神飄忽的四處看。

  楚洛甄起身道:“臣妾也該告退了。”

  林映歆點頭道:“嗯,天色是不早了。”說話間文君W領著小王子來到了跟前,二人都是汗水淋淋。林映歆寵溺責備道:“都這麽大了還瞎鬧。”

  王伶也為小王子擦著汗水道:“儉兒好久沒這麽玩了,可把他高興壞了。”看了眼W兒笑道:“太子莫要將他慣壞了,以後便天天纏著你了。”

  文君W笑道:“若是儉弟常來,那我高興還來不急呢。”

  林映歆笑道:“你呀。”又轉爾關照道:“你幫我送送楚美人。”

  文君W原本快活的臉色一下便黑了。

  楚洛甄忙道:“不必了還是讓太子好好照顧姐姐吧。”

  說罷,便轉身欲走,可不想文君W竟伸腳將她絆倒了。楚洛甄猝不及防,便要向下載去。文意心見狀忙快走一步,伸手將她扶住。縱是如此,楚洛甄還是扭到了腳。

  林映歆一怒,起身狠狠扇了文君W一把掌。所有人都驚到了,儉兒更是害怕的躲到了王伶身後,拉著她衣角又忍不住好奇探出一個小腦袋看著。當然最驚訝的便是被挨了打的文君W,他一臉的不可置信,手扶著被扇的熱辣辣的臉,眼瞪著如銅鈴。他自小便被母親寵愛著,別說打,就是罵也是極少的,可如今自己為她抱不平她卻打他。

  楚洛甄帶著抱歉開口道:“姐姐莫要動氣,是妹妹不甚。”

  這哪是什麽不甚,她的腳如今站都不能站,隻能攀著文意心的手勉強站立,臉上亦有汗珠滲出。

  林映歆滿臉怒意看著一臉不可置信的文君W道:“勞煩王爺幫本宮將美人送回宮。”

  楚洛甄還想說什麽,卻最終還是沒說。文君W在怔了片刻後,便怒氣衝衝的離開了。

  此後三天,他再未踏進鳳儀殿半步,而林映歆也未叫人去尋他過來。最後文君W終是放心不下病中的母親,帶著絲絲怨氣來到了其床榻邊。

  好聞的茉莉花味中夾著絲絲草藥味,文君W眉皺著,雖然是很擔心母親的病情,卻又執拗的不開口。

  林映歆見他如此歎了口氣道:“洛甄已是你父親的妻妾,既是你長輩,你無緣無故對其惡臉相迎便是不孝,你父為帝,你既是子亦是臣,如此對她便是不忠,她從未與你算計過,你卻一而再再而三的任性,這便是不義。她來探你病母,你卻出手相傷,這便是不仁。你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舉怎可為我衛南儲君?我身為你母親豈有不教之理?若是如此我怎對得起這衛南國後之位?”

  一席話說的不卑不亢擲地有聲,文君W面上微落慚愧之意。

  林映歆又接道:“我知你對她心中有結,可卻是你的問題,你若不將事情往好處想開,母親縱是說再多也是枉然。楚洛甄雖非娥皇女英,卻也是難得的賢妃。於前朝是你父皇的紅顏知己,為其排憂解惑。於后宮是母后的得力協手,為你母后清這后宮之風,肅這后宮之氣,卻是不嬌不躁克守本分,謙遜有理,她既無過錯你又何苦揪著你的心結不放開呢?”

  文君W無言已對,他怎會不明是自己心結作祟,可無耐心結難解。也許正如徐景存所言:洛甄沒錯,他亦沒錯,隻是錯在她是第一個走進他們一家三口的女子,亦是第一個讓他父親牽腸掛肚的女子。很多事亦是如此,只因初見的一面,便已深刻入骨。

  一月後,宮中莫名的謠言四起,已被塵封的文意心與楚洛甄的舊事一時間成了宮中的閑聊談資,不出幾日,已是人盡皆知。而恰逢此時,洛甄竟然有了身孕,隻是消息傳到文意征耳朵裡他卻無半點欣喜,反而眉目緊皺。蕭鈺將這事告訴楚洛甄時,楚洛甄隻是淡淡一笑,並未說話,可神情中蕭鈺還是感到她有些許的落寞。

  蕭鈺扯開話題道:“如今美人有孕也不枉我長年的功夫了。”

  楚洛甄笑道:“蕭大哥還是如此客道,都說了無人時喚我甄兒便是。”

  蕭鈺抿了抿唇想說什麽卻終是沒說,低頭收拾起了藥箱。楚洛甄知他入宮為的是她,也知在此情形下還是該謹慎些,可卻固執的不想故意為之。

  楚洛甄出言打斷道:“想來陛下是認為我不忠,臨幸多年都未果,長安王一來宮中我便有了,可真是巧的很。”說著便笑了起來,看著蕭鈺道:“你可信?”

  蕭鈺搖搖頭回首看她道:“不信。”

  楚洛甄停住了笑容道:“你不信又有何用?他卻是信的。”話語低低,似是自言。

  蕭鈺心中一緊寬慰道:“美人莫要難過,陛下待美人的心意大家都是看到的,等過些日子流言淡了便好了。”

  洛甄搖了搖頭道:“恐怕不會了。”自從陛下為天子後疑心便越來越重,就算再簡單的道理他也怕有萬一。

  蕭鈺不在說話隻是低著頭,看著掛在身側的藥箱,很久都沒有說話,也沒有要離去的意思。

  文意征不是傻瓜,他怎麽不想想他已有那麽多皇子,那問題便是出在楚洛甄的身上,又怎會因長安王而改變?他不是想不明白,他是更本就不想明白。要如何才能動搖一個人刻意的糊塗,刻意的回避。

  是自己不好,她突然後悔起當初留在京中了,如今父兄都為朝廷重臣,又都為陛下力過汗馬功勞,如今局面比當初前太后更盛,兩個功高震主的外戚把持著朝中京中的守衛。陛下已經不是當年的賢王了,徐景存因為一個小失誤,陛下就將他幽禁在京兩年,如今更是被遣至邊涼。

  蕭鈺抬頭卻見她正呆呆看著窗外,默默留著淚,他從未見過她哭過,從進將軍府開始,他以為她不會哭,原來隻是未及傷心處,看來她對陛下真的很用心。

  夏日沒有一絲風聲,連著輕薄的紗幔也懶得起舞了,懨懨的垂在一邊,隻有聲聲蟬鳴,聽的人更覺煩躁。林映歆正閑目躺在冰席榻椅上,聽到腳步聲睜眼看去,卻見文君見W滿臉喜色衝她走來,這個孩子,老大不小了還像個小孩一般任性妄為,如此性情怎為儲君。

  林映歆無奈搖了搖頭,微直了身子,寵溺的笑問道:“是什麽好事讓我們太子如此歡快?”

  文君W來到她身旁坐下“唰”的一下打開折扇,邊為母親扇著涼風邊神秘道:“母后猜猜?”

  林映歆又坐直些笑道:“你如此神情,定是有什麽好事,說來聽聽。”

  文君W不再神秘兮兮,面對映歆輕輕為她扇動涼風道:“母后可聽說,近日宮中的傳聞?”

  林映歆猜測道:“是你王叔和楚美人的?”文君W點了點頭,林映歆見她家竟是為這事,眉略皺道:“你就為這事高興?”

  文君W扶林映歆躺下道:“當然不是。”

  林映歆偏頭看著他道:“那是為何?”

  文君W道:“聽說近日父皇沒有去過她,那倒是整日呆在林美人那,母后覺得父皇是不是信了流言?”

  林映歆聽了有些神情莫測道:“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文君W詫異道:“怎不是?那林美人可是母親姊妹。”

  林映歆瞥了他一眼道:“你那姨母並非善類。”

  文君W不懂道:“母后這是何意?之前母后不是還勸說父皇因多親近她嗎?”

  林映歆不說話,半晌道:“你回吧,本宮累了。”文君W還想說什麽,林映歆又道:“親不親好不好不是以血親定的你不應如此先入為主,凡事總得多想多接觸,不應想當然。”

  文君W有些莫名,惺惺退了出去,原本的好心情莫名的蕩然無存,總覺母親話中有話。母親不是隨便評定人的性子,此番說出這種話,其中定有玄機。

  宮中有寫消息總是傳的特別快,有些卻是一點風聲也不會走漏的。這自然傳到了寒壽宮,文雲溪自是不信的,雖然她知道他們那麽多的曾經,可以楚洛甄的性情怎會做這種事姒?謠不置可否,她與楚洛甄接觸本不多,自然也無法判定這其中的對錯,隻有一事大家卻都是肯定的,那便是陛下信了,無論是哪種傳言,他就是信了。

  原本熱鬧的宮殿變的無人問津,原本不愛走動的文雲溪卻變的常來常往,而林映歆也時常派人來問候。楚洛甄倒似乎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如往日一般。文雲溪放心不下,便在一次探訪中將王長安留在了她身邊。姒謠覺得不留還好些,將王長安留下,真是夠讓楚洛甄操心的了。

  又是一月後,事態發展到恐連著這宮中偶然路過的飛鳥都知道的時候,文意征以留文意心討論邊問題,將他軟禁在了宮中,王伶在等了三天后求到了太后那。他們本是親兄弟,劉太后作為他們的母親,王伶想當然覺的她會出面干涉,隻是她想錯了,他們雖多是她的孩子,可如今文意征已是帝王,劉太后不想重蹈前太后的覆轍,隻回了王伶一句力保意心性命之外,便不再過多表態。這也是劉太后唯一能干涉,也不得不干涉的,可這明顯不能滿足王伶。王伶便求到了林映歆那,林映歆也無奈,最後她竟然鬼使神差的求到了楚洛甄那。

  楚洛甄看著園內那一片開的旺盛的長春花,嬌豔的花瓣伸長的自由自在,紅紅的花心像那滿天繁星般點綴著豔麗的顏色,暈染了四周的花瓣,像她與意心的故事一般,當初的轟轟烈烈,隨著生長慢慢淡開,卻又暈染了一片。

  這是兩個個多月來他們第一次見面,為的卻是另一個男人,審庭殿中有絲絲涼風,透過窗吹進來。文意征伏在案上審閱著奏章,似是不曾察覺楚洛甄已進來,楚洛甄也不曾開口,隻是站在那看著他。他那堅意的眼神,意氣奮發的神情,剛毅的臉上已有歲月的痕跡,楚洛甄似乎此時才發現,他已不是那個在華芳閣初見的溫潤男子,如今的他言行神色都是王者風范,他們除了是夫妻更是君臣。

  直到夕陽照進審庭殿,直到手邊奏章只剩最後一本時,文意征才抬頭看她道:“坐吧。”

  楚洛甄已等了幾個時辰,在這其間都未動一下,腳都麻了,有些邁不開,話語卻沒有任何變化:“謝陛下。”說著挪了下腳有些沉邁不開,她微微皺了下眉,腳麻的感覺一下子竄了上來,針扎似的疼。洛甄知道沒個一時半會自個是緩不過來了,接道:“臣妾還是站著好。”

  文意征皺了皺眉,並不強求,低頭看著手中奏章問道:“你找孤何事?”

  楚洛甄道:“臣妾請求陛下讓老父歸田。”

  文意征一怔,抬頭驚訝看她,有些不信。他本以為她定是為文意心而來,卻不想竟是這事。

  楚洛甄接道:“家父年事已高又傷病纏身,萬望陛下體念,放其歸田安享晚年。”

  文意征仍有些不信看著她問道:“這是太尉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楚洛甄道:“家父的意思。”

  文意征愣了愣,隨即釋然道:“這事孤會考慮的。”

  楚洛甄接道:“家父就兄長一子,還望陛下體恤,讓其為父盡孝。”

  文意征有些生氣和不耐煩道:“孤知道了,若無他事便退了吧。”

  楚洛甄便真的吐了出去,他看著她的背影,情緒複雜。他本以為她是為文意心之事過來,卻不想不是,但他更不解的是,他竟然因為她不是為了文意心過來而莫名生氣惱火。

  其實楚洛甄此次來本是為的文意心,隻是見到他的那一秒她便知道,她若不說,可能文意心無大事,可若她說了,恐怕文意心的情況更糟。所以楚洛甄臨時變了主意,隻是不知這樣的決定兄長是否會恨自己。這事本是她與父親商量過的,隻是兄長一直不同意,他正值壯年,對權力自然有些期待,何況如今自己手握重兵實權在手自是不原輕放。就為此楚洛甄卻有些不安,正因父兄手中權勢,楚洛甄害怕物極必反,所以想保一世平安,在頂峰時急流勇退。父親是同意的,起起落落他早已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了,隻是兄長並不這麽想。如今若是陛下同意了,他與兄長的結便結上了。

  不出三日,文意征便將她父兄手中的實權全奪了過來,奪的名正言順,也許是心中有愧,便安了個閑職給他們,並未放其歸田,而楚雲峰也隻能吃個啞巴虧,心中卻對楚洛甄記恨了起來。想來也不能怪他,當初他為了妹妹和皇帝,九死一生孤注一擲,如今功成名就卻將他拋開了,若是皇帝的意思他也認了,可這竟然是父母兄妹的意思,讓他怎能不記懷。

  姒謠將楚洛甄送出了寒壽宮,幾天不見她卻是憔悴了很多,姒謠猜不出她為的是什麽,長安王還是皇帝或是父兄。

  姒謠怯怯問道:“美人最近似乎不太好。”

  楚洛甄淒淒一笑道:“怎會好?”

  姒謠似乎也覺得自己有些多嘴,想了一下道:“如今美人已不是一人,萬萬要保重身體才是。”

  楚洛甄點了點頭,笑容暖暖,不覺扶上小腹道:“他倒是乖的很,似乎知道母親煩心,倒也不給我添亂。”

  二人都沒有再說話,隻是默默走著,倒是一邊的王長安像她使了個眼色,姒謠會意送走楚洛甄後便等在了宮廊內。半晌,王長安才從遠處小跑過來,姒謠突然想起了初見他時的青澀,如今這些年過去,他倒也懂人情事故起來了,想著莫名發了笑。

  “你笑什麽?”王長安來到近前狐疑看她。

  姒謠故意沒好氣道:“看你越來越像個內侍樣了。”

  王長安一聽氣鼓鼓的扭過了身去道:“人家本就是內侍,有什麽像不像的。”

  姒謠轉到他面前道:“真不經逗。”癟了下嘴道:“你有什麽事找我?”

  王長安回神道:“我就是有些事好奇。”

  姒謠斜眼看他道:“你好奇的事可真多,什麽事?”

  王長安將姒謠拉到宮廊邊湊近她道:“前幾日王だ湊夜廊恕!

  姒謠也似乎吃了一驚,那王ご擁蹦暄⊥蹂北愫統逭綺歡月罰趺賜蝗煥湊宜恕

  王長安道:“奇怪吧?”

  姒謠沉思道:“是挺奇怪的。”就是當年她們便不對路,如今宮中又謠言四起她怎會去找美人呢?

  王長安似乎真的很鬧心,用手扇著風看向遠處道:“奇怪的還不止這一件,就拿美人和王爺的事說吧,怎麽要傳不傳在這節骨眼上傳開了?還有陛下怎麽就突然收了楚太尉的權?這是不是說陛下已經不重視美人了?”轉身看向姒謠道:“你說照這麽下去,美人會不會被打入冷宮呀?”

  姒謠斜眼看他,靠在宮牆上道:“你那麽多為什麽?我怎麽知道?”

  王長安道:“我也是好奇,又沒人可說,都快悶死了。你知不知道就美人宮裡的若離,一直給我眼色看。”說得憤恨難當。

  姒謠笑道:“哦,所以你就來煩我呀?就你這德行是該好好給點顏色你看看。”說罷便要離去。

  王長安忙一把拉住她陪笑道:“我們不是關系好嗎。”

  姒謠打開他手道:“誰和你關系好了。”說著衝他做了個鬼臉便跑開了。

  其實姒謠也想不明白,在這事上本就有很多事想不明白,也不必太明白。有的時候還是糊塗些好,明白的事太多煩腦也便多了。隻是有一件事姒謠是可以肯定的,王伶找楚洛甄定然是為了文意心之事,可是為什麽會找到楚洛甄?想了半天,唯一的可能就是所有人都求過了,卻是效果不大,最後隻能求到了楚洛甄處。真是病急亂投醫,作為事件的中心人物,楚洛甄又怎能乾預。

  顯然,讓雲溪為去為文意心求情顯得太過與牽強了點,她隻是個掛名太后,即無實權又和陛下長安王瓜葛不深,她能說上什麽話?就是說了陛下會聽嗎?難道會想不到是托太后去求得情嗎?

  姒謠與文雲溪對坐在院中,天氣格外悶熱,似有大雨將至。

  姒謠啃了一口手上的桃子道:“太后真打算去勸陛下嗎?”

  文雲溪搖著團扇反問道:“哀家不該去嗎?”

  姒謠看她一眼,搖頭道:“不該。”

  文雲溪歎了口氣道:“洛甄既已來求哀家,哀家又怎可不過問?”

  姒謠不已為然道:“這本便是家務事,清官都難斷,太后又有何法?”說著又咬了一口。

  文雲溪道:“正因如此,哀家才有便宜之處。”

  姒謠抬頭看她,搖了搖頭有些不屑道:“有何便宜之處?若是劉太后出面那便是母子情深骨肉相連,若是皇后出面便是夫妻情深力勸從善,若是百官出面那便是君臣法則不枉不縱,太后出面算何?”

  文雲溪無言以對,姒謠說的沒錯,可若有他法想來楚洛甄也不會拜托到她這。

  片刻,便無預期的執下稀疏的雨點,姒謠忙收拾東西進了屋內,不一會便唰哩啪啦的下了起來。冰涼的雨遇到被烤的熱熱的青石板升起了薄薄霧氣,屋簷上的不斷流下的雨水一刻也不間斷。姒謠將那沒來得及吃完的桃子猛咬了幾口,剛想回屋卻聽到一聲長長的傳喚聲,陛下來了,這麽大的雨怎麽想到來這了?

  姒謠慌忙向屋內走接過文雲溪來到廊下見禮,文意征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大雨弄了一身水,免了二人禮後抖了抖身上的雨水,福公公很有眼色的上前幫忙收拾,文意征抬了抬手,示意暫停,福公公便識趣的退到了一邊。

  屋內還是悶熱的很,文意征並未傳左右,自己打開了折扇輕搖道:“近來事忙,有些日子沒過來了,今日倒得了些空,可這天又不作美突的作了大雨。”

  文雲溪客道:“煩勞陛下惦念,這麽大雨還過來。”

  文意征笑道:“要的,應該的。太后一人在宮中,又搬來這僻靜之所,孤已是心中有愧。”

  文雲溪了然道:“此間並不無好,陛下又多加照扶,何愧之有。”

  文意征略有傷感道:“縱是如此又有何用?”

  二人沉聲半晌,都不再言語,各懷心事,隻有外面嘀嗒雨聲響個不停。

  姒謠陪在一邊有些尷尬,三人無言,姒謠有些沉不住氣拿起一邊的果盆來到文意征面前誠懇道:“這是後面小院結的果,陛下可要嘗嘗,很好吃呢。”

  蔥斷般的手托著那精致的楠木果盤,盆上雕刻著好看的百花爭豔圖,裡面的桃子更顯鮮豔色澤,更是誘人。

  文意征收起折扇抬眼看她道:“有些日子沒見了,姒謠倒是越發好看了。”

  姒謠臉微紅,原本直直看他的眼收了回來,將頭低下不言語。

  文意征伸手拿了一個,咬了一口細嚼道:“嗯,不錯。”

  姒謠收回手回到了文雲溪身邊,放下果盆,低著頭站在一邊。自己真是沒事找事,白白讓文意征取笑了一把。

  文雲溪笑道:“哀家總覺是擔誤了她。”

  文意征笑道:“這太后放心,若有合適的世家公子孤會為她作主的。”

  姒謠慌忙出聲:“我才不要。”

  文意征文雲溪皆一驚,姒謠也一驚,自己怎麽這麽失禮,怎麽脫口而出,轉言又道:“奴婢才不要呢,奴婢要陪著太后。”

  文意征文雲溪雙雙一笑,覺得她定然是害羞了。

  姒謠心中卻悶悶說不來為何,就是心氣不順,之後他們說了什麽她全沒聽進去。莫名的想起了文意誠,他說過會回來的,可是這麽久了他都沒有回來,莫說回來,就是連著音信也沒有。他叫她不要忘記他,那他自己呢?是不是早就忘了她了。

  天色快暗下來時雨漸停,有涼風起。

  文意征看了眼天色道:“孤也該走了。”

  文雲溪點頭道:“嗯,那陛下......”話未完。

  文意征道:“若是太后想見自是可以的。”

  姒謠回神聽話語似乎是關於文意心的,文意征眉微皺停了一下,卻沒有說什麽擺架離開了。

  雨後的夏日更覺涼爽,空中都有了絲絲青草味,姒謠看向文意征離去方向發呆。

  姒謠打聽道:“太后說什麽了?陛下怎會同意?”

  文雲溪回首看她道:“也許不管哀家說什麽,陛下總會同意的。”

  姒謠訝異看她,她卻是隻微微一笑。

  姒謠不再說話,有些事本就無法爭對錯。

  文雲溪五年的春華都葬在了這,而這一世恐也難逃,對於王室這是手段,對於文雲溪雖是自願可終是難言苦忠。現實無論怎麽變,或許在文意征的心中她始終是當年那個雲溪妹妹,是整個皇室欠她的,所以縱是劉太后百般刁難,文意征還是對她以禮相待,照顧有加。

  文意征與文意心始終都是兄弟,是他最寵愛的兄弟,而楚洛甄亦是他最愛的女人,他想不通他最愛的兩個人怎麽可以一起傷害他,他卻又不信他們會一起傷害他。理性與感性左右這他,他即不信,又不得不信。她畢竟曾是文意心的,文意心也畢竟那麽明確的表示過對她的喜歡。對於文意心婚後的種種變化,文意征看在眼中,不問,也能明個大概。楚洛甄呢,曾經對意心又到過何種地步?

  姒謠去見了文意心,文雲溪沒有去。文雲溪說是為了考慮劉太后,可姒謠卻認為若是真讓劉太后動了火說不定文意心便得救了。又或許文雲溪是對的,如今的文意征已不是那個一心隻有家人的三皇子,已不是那個寵溺兄弟的三皇子了,文意心也已不是那個無憂無慮的五皇子了。

  多年後的再見卻是在牢籠一般的大殿,氣派莊嚴的大殿處處透著它的華貴,隻是越是如此越雖此間人的無奈孤獨,隻要是能進出的地方都被安排了守衛。文意心坐在窗邊看著外面晨光照進來將他側臉照的很有光澤,如通透的美玉般,風微微一吹,輕盈發絲浮動,他似未曾察覺有人進來,仍坐在那一動不動,似雕塑般,姒謠來到他身後他都未曾察覺。

  姒謠乾咳一聲道:“王爺這是在看什麽?”

  文意心一怔,未想有人會來,回神抬頭便看到了姒謠,隨即笑道:“你怎麽來了?”

  姒謠反問道:“很奇怪嗎?奴婢來不得嗎?”

  文意心坐正看她,一臉難解道:“很奇怪。”

  姒謠笑著開玩笑道:“王爺整日住這不是更奇怪?”

  文意心也與她玩笑了起來道:“是很奇怪,坐吧。”

  姒謠笑著坐在他對面,雖然被困在這裡,可文意征仍是對他照顧有加,不過他的樣子卻似受了刑一般沒有生氣。以前的五皇子可總是生機勃勃的,偶爾才會儒雅的彈琴寫字。姒謠一直記得她去為他與楚洛甄傳話是的樣子,他似個孩子一般,忽驚忽喜的。

  姒謠癟嘴故意道:“幾年沒見王爺老的好快。”

  文意心並不動怒笑道:“本王本就老了,哪如你青春少艾。”

  姒謠見說不過他,便也沒了調笑的興致正色道:“是太后讓奴婢過來的。”

  文意心笑道:“猜到了。”

  姒謠又道:“是美人求太后的。”

  文意心一怔,臉上神色突變,一臉肅穆,不再說話。

  姒謠有些生氣道:“王爺已經如此境地了,為何劉太后卻還是不聞不問?”

  文意心慢慢站了起來,背對著她道:“若無性命之憂,母后是不會去挑站皇權的,而皇兄是萬不會害我性命的。”

  姒謠不信追問道:“何以見得?自古為紅顏莫說兄弟手足,就是天下江山皆可拋的又何止一人?”有些置氣。

  文意心話語深沉:“你若那般想便是看輕了皇兄,或許他可以為她不要自己的命,卻斷不會為她拋了兄弟天下。”

  姒謠不再爭辯,這點她是信的,若不然他也不會成皇,而文意心也不會在這了。

  二人都沒有再開口,約摸一盞茶的時間,文意心又走出幾i坐在琴台邊,手不停在琴上摸索著。他們的第一次見面,他撫琴,她伴舞,好不快活,原以為能如意思璞皇兄夫婦般,不想多年後卻是如此結局,連著他羨慕的皇兄都已天人永隔了。

  文意心問道:“她好嗎?”

  姒謠抬眼看他,看不出神色淡淡道:“不好。”

  又是片刻沉默,姒謠接道:“陛下已經很久沒去她那了,楚太尉和楚都尉都被奪了實權給了個閑職仍留在京中。”

  文意心不再說話彈起了琴,姒謠雖不懂音律,可好不好聽還是知道的。優揚清靈的節奏緩緩流出,如這夏日中的一彎溪流沁人心脾今人神清氣爽。姒謠起身來致他面前靜靜的看著他,莫名又想起了文意誠,他們倆長的一點不像,可這樣安靜的文意心真的和文意誠很像,不知他好不好,想著心中便變的不是滋味,如此清靈的曲子硬是讓她聽著難過。

  姒謠蹲下將他看仔細,打斷道:“王爺不打算出去了嗎?”

  文意心頭也未抬,手也未停回道:“這又怎是我左右的了的事。”

  姒謠想了一下道:“若是美人有辦法呢?”

  琴音戛然而止,文意心抬頭狐疑看他道:“皇兄的性情我很了解,他是不會輕意改變主意的。”

  姒謠道:“邊關吃緊,王爺若力鑒楚雲峰去邊關鎮守,陛下定會放你出去。”

  文意心一驚,遲疑片刻笑道:“如此一來他定恨足了他這個妹妹。”

  姒謠不言,怔怔看著他。

  慢慢的他又將手扶上了琴,長歎一聲道:“讓我想想吧。”

  姒謠也不再多,說起身走了出去。不覺,太陽已當空,烈日照的姒謠有些睜不開眼,擋了下,略覺適應才重又邁出i子。

  楚雲峰年輕氣勝,如此暗中貶庶,他心中定不服,一身將才若是誤入歧途那便可惜了。可讓他手握重兵又怕其心性浮躁惹出事來,雖順意奪了他權,文意征卻還是不放心的,就如對徐景存一般,這些莫說楚洛甄文意心,就是姒謠也能看出。可如何才能滅了他的浮躁卻沒有個好辦法,朝中眾臣也知他與皇帝間的厲害關系都不願招惹,而皇帝有些事又不能明說,若是公然將他支去邊境朝中定有不安,如此對待功臣實屬不明之舉,可若有人舉鑒那便是另一回事了,縱有緋議也是無把柄的了。

  最終,楚雲峰還是遠走邊關,文意心也被送出了宮門,如那日姒謠將徐景存送出宮門一般。隻是天空無雪,隻有初冬的絲絲涼意,雖然已經緊著打掃了,可宮廊內還是有枯萎的樹葉被風夾帶著落下,悠悠的,吹吹停停。姒謠抬眼看文意心,他卻似全然不覺,徑顧走著。

  姒謠好奇道:“王爺當初為何不安美人說的辦?”

  文意心歎了口氣道:“我若如此了,皇兄雖會放了我,可心中恐怕對我與她芥蒂更深。”

  姒謠想了下道:“那如今為何又放了王爺?”

  文意心搖了搖頭道:“他對我即下不了手,又如芒刺在背,不如遠放他處。”

  姒謠不語,這其中關系她雖不是很了解卻也是能想到的,亦如徐景存留不得又不忍棄。文意征還未到那決絕的地步,兔死狗烹雖心中想可也是萬萬下不了狠心的。

  姒謠道:“可終歸楚雲峰還是被安排去了邊關。”

  文意心惆悵萬千道:“是呀,隻願他能明白美人的苦心,莫要計恨。”

  姒謠道:“美人為何如此,父兄在京也有依附。”

  文意心看她笑道:“你怎的也糊塗了,她已是容寵至極,父兄又手握重兵,自古以來內戚乾政易亂朝綱。美人明白這理,陛下豈有不明之理,隻是介於功臣身份不好隨意貶黜,也隻能不動聲色,何況隨意貶黜功臣朝中定有動蕩,而若由他們自己提出,事情又作他說了。”

  姒謠點頭默認,先帝不就是好例子嗎,若非太后乾政,若非內戚乾政,何以到後來君不君臣不臣。

  臨近宮門,姒謠問道:“王爺可有話要奴婢帶給美人?”

  文意心抬頭看了眼天,秋高氣爽真是個不錯的日子,慢慢似是看見了他們的從前,即已是從前,即已無法改變,又何苦緊握不放呢?

  文意心回首看了眼皇宮,這他曾住了十多年的地方,卻似第一眼般陌生,淡淡道:“沒有。”

  姒謠有些泄氣道:“你們真奇怪,明明都擔心彼此卻未何都不說呢?美人也是讓我來送送王爺,問她可有話要帶她卻說沒有。”

  文意心有些愛憐的撫了一下她的頭笑道:“這或許便是我們要帶給彼此的話呢,姒謠,有些事還是一輩子沒有了解的機會比較好。”

  姒謠不明白,恐怕也隻有他們自己能明白了。若是文雲溪和金澤也能如此那該多,既然的不到就不要執念了。知道後來,姒謠才了解文意心的話,才明白能放下的人是多麽的了不起,多麽的不容易。

  好姒謠看著他走出了威嚴的宮門,等待已久的王伶和小王爺一下便迎了上來,三人抱在一起,如生死離別後的重逢一般。文意心將儉兒抱上了馬車,扶過王伶,自己便也上了馬車,未曾再回頭看過一眼。

  馬車沉重的軲轆隨著架車人的號子轉了開來,越走越遠,如他與洛甄的距離一般,再無回轉可能。也許這便是他們對當初那段情最好的回應,愛情再最美的時候失去彼此,心中或許會有遺憾,卻是難已抹去的刻骨銘心,而懂得放手又是對身邊人的情深意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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