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見到顧婉已是一具冰涼的屍體,看守說晚上顧婉特別的讓他們準備了一盆水和梳子,說要好好梳洗一下,因為姒謠特別關照過,所以看守未她準備了,她梳洗的很仔細。半夜巡視時見她睡得熟,也未覺異常,今日一早,看守覺的不對勁,進去一看,便見她死在牢中了,急急忙忙像文意誠通報。 徐景存查看了她的死因,自殺,服毒自盡。安靜的躺在那不象床的床上,梳洗齊整,甚至隱約含著笑意。裡衣的袖口被撕了一個洞,她一早就將毒藥藏在身上,隨時準備死。
徐景存看著姒謠道:“她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活,無論成敗,她都沒有打算活。”
姒謠看著顧婉蒼白的臉色,微微范紫的唇道:“可是她卻還是希望能回到雲國,回到曾經和宮嶽生一起的日子。”
文意誠道:“她的一生都圍著他轉,如今塵埃落定,她便自覺沒了一切。”
姒謠偏頭看他,文意誠也回頭看著她,眼中神情複雜。
姒謠望著他道:“我要送她回去,我答應過她的。”
文意誠皺眉想了想道:“好,我陪你去。”
姒謠拒絕的話還未說,他卻已經安排下去了。徐景存左右瞧了他們兩眼,無奈搖頭走了出去。
天氣陰沉,烏雲遮著天空,與牢中似乎並無兩樣,陰暗、低沉。姒謠安靜根在文意誠身後,有很多話想說,可已是竟然不知從何說起。她想和他說,她與文君玏之間沒有什麽,但好像不說比說了好。她想問他,薛芊芊是怎麽回事,又覺還是不說的好。她想和他說對不起,又給他添麻煩了,想想還是忍住了。
送走顧婉並非一件簡單的事,衛南兩次大事,顧婉都參與其中。雲國將她交與衛南處置,而今卻莫名死在了牢裡,如此將她送回雲國,好像有些不妥。顧婉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她若是活著,是無論如何也回不了雲國的了。她若是被押解回京,就算是死了,也難回雲國。她唯一信任的便是姒謠,她們是同一種人,一種算是自私的人,只要能救文意誠,她會做的。
“未和總是不和我商量?”文意誠突然停下了腳步,問著身邊的姒謠道:“總喜歡自作主張。”
姒謠也收住腳步,有些委屈,卻又無可奈何道:“我不想你有事。”聲音小的好似說給自盡聽的。
文意誠歎了一口氣,側頭看她道:“我沒有事。”
姒謠將頭低著,低到下巴都抵著胸口了,有些賭氣道:“你不是也自作主張,什麽都不和我說嗎。”
文意誠看她委屈的樣子,有些不忍道:“下次,不許自作主張了。”
姒謠點了點頭,應了一聲。
文意誠看著她牽過她的手道:“走,我帶你出去逛逛。”
姒謠一怔,抬頭好奇看他。
他卻頭也未回道:“來邊涼好些日子了,也沒有時間陪你好好逛逛。”
姒謠心裡明白,哪裡是沒有時間,文君玏天天在她身邊,那有機會呀。姒謠看著他的背影,莫名的有了愧疚感,她明明什麽都沒有做,卻像是做了什麽對不起他的事一般,心裡悶的慌。
文意誠從未問過她與文君玏的事,也從沒有提及過,一切都像往常一般。他帶著她逛著邊涼最有名的店鋪,有說有笑。
邊涼慢慢又回到了往日的樣貌,繁華的街道,熱鬧的買賣,人也變的多了起來。與姒謠之前所見完全是那個景象。天上開始慢慢的飄起了雪花,縱是如此,人們也如未覺一般,
仍然開心的在街道上行走。這些年,或許他們中已經沒有人指望這場戰爭的盡頭了,所有人都熬光了耐心。對於這期許中的結果,已經被時間推倒了不知名的角落,偶然有一天,有人將他拿了出來,人們猛然發現,原來自盡不曾忘記,只是麻木了。 城門已修繕的差不多了,高大威嚴沉重,只是一牆之隔,那邊已是另一個國度了。面前是無盡的沙土,看不到頭,沙土中偶有一處,屹立著一株已經枯萎的植物,等著來年的春暖花開。那些埋入黃土的將士,卻是再也看不到這樣的春暖花開,或許對於他們而言,現在的平和便是他們的春暖花開。
文意誠看了眼天色,已到傍晚,若是再不回府按時吃藥,先生又該教訓他了,無奈搖了搖頭道:“姒謠,我們回去吧。”
姒謠將目光從那無盡的沙土中拉了回來,回神看他,點了點頭。
文意誠將外衣脫下,批在姒謠身上道:“下雪了,小心著涼。”
姒謠有些鼻酸,先生說過,因為蠱毒的原因,文意誠特別怕熱。冬日還好些,到了夏日就有些沒有辦法了,而邊涼的夏日又比其他地境熱上幾分,縱是在他身邊圍滿冰塊,他也是滿頭大汗。
“我臉上有什麽奇怪嗎?”文意誠看著望著他發呆的姒謠,好奇問道:“怎麽這麽看我。”
“沒有。”姒謠收會目光,緊了緊身上的衣服沒有再說什麽。
姒謠眼睛余光瞄到從城門口走來的金澤,一身戎裝,高大威嚴,有些遲疑的向著他們走來。姒謠側頭看他,他也正直直的望著他。
文意誠看了他兩一眼道:“你們也許久未見了,我先回府,記得早點回來。”說完轉身便走開了。
姒謠看著他的背影,依舊挺拔,卻有些消瘦。雪花輕柔的落在他的身上,斑駁了他那件玄色長衫,如夜空中的星星一般。
“你何時回去?”不知何時,金澤已走到她的身邊。
姒謠回神看他道:“你有什麽話要我帶的嗎?”
金澤沉聲片刻,搖了搖頭道:“帶再多的話又有何用。”
姒謠看著他眼中的落寞無奈,想不出安慰的詞句來,有些迫切道:“你放心,我會想辦法帶她出來的。”
金澤有些不信,看著她的眼睛,卻是滿滿的認真。雖然如此,他心中還是不願相信,已文雲溪如今的身份,怎麽可能出的了宮內,她的出現本就是權利的牽製,關乎的不僅是瑨王府,還有皇家的顏面。縱是她真能出的皇宮,他們又能如何,她是太后,一舉一動關乎國體。
姒謠看出他的不信:“我知道著很難,但是無論如何,我都會盡力。”話語真誠。
金澤看著她認真的樣子,突然笑了,臉上那道傷疤也變的詭異起來。想起多年前她阻攔自己帶著文雲溪離開時的場景,決絕異常,未曾經歷過又怎麽體會的到。
姒謠看著他突然就發笑了,呆呆望著他。這還是她頭一次見他笑,卻有些摸不著頭腦。
金澤收住笑臉問道:“嗯,我相信。那你呢?”
姒謠道:“我怎麽了,我挺好的。”
金澤仔細瞧著她道:“挺好?哪裡挺好,身上還是心裡?”
姒謠有些心虛,低下了頭,不再說話。
只聽頭頂傳來有些哀怨的聲音:“我與她,今生空就如此了。姒謠,你們不一樣,若是可以,就出來吧,她不會怪你的,她會未你高興的。”
這一點姒謠相信,就差一點了,只要時機一到,她相信楚洛甄會辦到的。她答應過她,用安平的一生做的保證。
姒謠回到王府時,已經入夜。文意誠與徐景存站在廊下, 說著什麽。明明在同一片天地間,文意誠卻只是穿了長衫,徐景存卻已經將最厚重的衣物穿在了身上。左右燈光將兩人照出幾個身影,重疊交錯在一起。雪有些下大了,飄飄灑灑的落下來,無風,安靜、平和的墜落。姒謠站在不遠處,不願打擾他們,就那般安靜的望著。
文意誠瞥眼間看到他,停下話語,望著她道:“回來了,餓了吧,我帶你吃東西去。”
飯菜溫熱,只有他們兩人,連著下人也在上完飯菜後被遣了出去。寬敞的前廳,姒謠與文意誠對坐在正中,案上擺著四個精致的小菜,姒謠正端著飯碗安靜的扒著飯菜,耳朵裡聽著文意誠的安排。
顧婉不可能大張旗鼓的送回去,所以只能輕車簡從的送回去。他和先生商量好了,就由他們兩個人前往,以商販的身份去到雲國安葬親人。情由也已經想妥,姐姐回家探親,不料趕上兩國開戰,期間重病過世,為了姐姐遺願,將其送回雲國夫家安葬。
姒謠聽著文意誠講完,嘴巴裡扒進了最後一口飯。其實什麽樣的理由都可以,只要守城士兵信了便可。這樣的理由不好不壞,合乎情理,姒謠沒有什麽意見。但是對文意誠一同前往卻有些疑議,想說,但覺沒用,便忍下了,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文意誠見她吃完,喚了下人前來收拾道:“那我們明日一早便出發,顧婉的屍身我已經吩咐安置在棺木內了,馬車我也雇好了,停在後院。”
姒謠點頭,表示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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