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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華錄解願》第三十九章 回宮
  滿園的枯桃樹似垂暮老者,枯枝縱橫,毫無生息可言。待下一個春暖花開,它們又會勃發生機,又會桃花滿枝頭,扮亮整個桃園。樹還是從前的樹,花卻已是新花了。人呢?能如此周而複始的上演,重複類似卻不同的美好嗎,只要那人還在就可以了嗎。  “喂。”身後傳來清脆人聲。

  姒謠不用回頭也能一下聽出是薛芊芊的聲音,可姒謠還是回頭了,直直看她。

  薛芊芊遠遠走來,一邊說話:“誠哥哥真的很喜歡你嗎。”似問句,又似肯定句。

  姒謠知道她來找她事的,每每都如此直白,倒是讓姒謠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了。

  薛芊芊直直走向她,一身翠綠的裙襖,手中提著一方劍,桃紅色的劍穗隨著腳步輕輕搖擺,為這枯燥的桃園添了一分生氣。仔細打量了她一圈,有些不服氣道:“我哪不如你了?”

  姒謠乾笑一聲,多少有些敷衍的回道:“薛小姐能文能武,自是哪多比我好。”

  薛芊芊有些理所當然,卻又憤恨道:“那為什麽誠哥哥不喜歡我喜歡你?”

  姒謠心中覺得有些好笑,這不是該問文意誠的嗎,跑來問她算是幾個意思。面上卻未見神色,覺得這大小姐多少有些難搞,施了一禮唐塞道:“先生找我還有點事,我就不陪小姐了。”

  薛芊芊本是很喜歡姒謠的,可文意誠喜歡她,還很喜歡的樣子,莫名的讓薛芊芊有些厭惡起了姒謠。姒謠這樣有些迂回的回答讓她更是有些惱火,一種被人無視的感覺油然而生。突然拔劍,擋住了她的去路,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就是個小孩子,不原與我多說。”

  姒謠看著橫在面前的劍卻一點也不惱火,心中真覺得這薛小姐小孩脾氣大的很,可嘴上卻回道:“不敢。”

  薛芊芊有些生氣,知道她故意口是心非,心中一團怒火就燃了起來。一跺腳,便用劍切向了她。姒謠覺得這大小姐多少是在使小性子,頓覺有些無奈,可突又想到好似自己也總對文意誠如此,現在多少有些明白起他的心境了。姒謠穩穩閃過身形,她可不想傷到她,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自己傷上加傷讓文意誠擔心。

  薛芊芊見未觸及姒謠分毫,怒氣夾雜這好勝心,立馬拔劍相向,回身橫劈過來。

  姒謠眉頭一皺,胸口又有些疼痛起來,覺得鬥下去沒好處,還是早溜為妙。正打算運氣逃開,只見面前人影一晃,將他牢牢護在身後,穩穩握住薛芊芊持劍的手腕,劍就停在她的上方。

  文意誠低呵道:“你在做什麽。”話音落,文意誠手上一使力,“咣當”一聲,劍便從薛芊芊手上掉了下來,就掉在姒謠面前。

  薛芊芊多少有些委屈,但見到文意誠怒目相對,也不敢再使性子,“哼”了一聲,邊跑邊抹著淚衝出了桃園。

  姒謠看著面前這個高大的身影,似乎每次都能及時出現在她面前,在武府是,在邊關大戰中亦是。

  姒謠道:“她與我玩笑呢,並無害我之意。”

  文意誠回轉看她,有些無奈道:“我知道,芊芊雖任性些,卻也並非不明事理隨意傷人的人。你也放心,她使二天脾氣就什麽事也沒了。”

  姒謠撿起地上的劍與劍鞘,將劍送回劍鞘道:“你怎麽出來了?”

  文意誠了然一笑:“我又沒大事,總躺著倒覺自己真病焉焉的了。你呢,她有沒有傷到你。”

  姒謠搖了搖頭,把劍遞到他手上道:“她喜歡你。”

  文意誠一滯,

微皺了下眉,雲淡風輕道:“芊芊就一小孩子,過二天也便把這事忘了。”轉言道:“這劍給金澤,讓他帶還給她。”  晚上,月朗星稀,天空一片安詳。王府內卻是燭火通明,熱鬧非凡。火紅的燈籠,熱鬧的賓客,美妙的歌舞,甘甜的酒水,可口的佳肴,王府的新年晚宴就如此套路的舉行這。一甘州府長官個個攜帶家人出席,唯獨天天將家裡四小姐帶在身邊的薛太守難得的未帶上他那寶貝女兒,為此同僚門還好好揶揄了他一番。一個女兒奴,卻難得的將這麽重要的宴會拋下女兒,自己來了。

  自那日後,很長一段時間姒謠都沒在王府見到過薛芊芊,她想正如文意誠說的,過二天她便把這事忘了,重新喜歡上了什麽人,說不定是金澤。只是她這性子使的久了點,足有三個月之久,厚重的外衫都已退去,空氣中有了溫柔的氣息,桃園內的桃樹都冒出了新芽,姒謠的傷基本也好的差不多了。

  姒謠一身桃紅色粉嫩的裙衫雖得她氣色很好,正扒在桃園小築內的一張小石桌上,看著桃園發呆,圓形的石桌和寒壽宮合歡樹下的那張很像。文意誠一身輕薄的白色長衫隨著風微微飄動著,面色卻有些沉重。姒謠看著他的樣子,隱隱感到擔心的事還是來了。

  在這養傷的這些日子裡,是這些年來姒謠最開心的。她都快真的把自己當成女主人了,時常能見到他,知道他在哪裡,在過什麽,如此的安心。他與先生高談闊論,她便乖巧的端茶遞水;他與州府長官們議事,她便乖乖的為他做好吃的點心;他秉燭冥思,她便相伴左右。

  文意誠坐在她對面,抬手揉了揉她皺起的眉頭道:“什麽事讓你皺眉呢。”

  姒謠看他,滿臉的笑容,好似真的很高興,她明明看到他方才緊皺著的眉頭:“是不是又來信了。”

  文意誠也收起了笑容,臉色一暗,點了點頭。

  姒謠歎了一口氣,該來的躲不掉,她早晚要回宮的,哪裡還有文雲溪。這些日子,她常常再想,若是沒有救命之恩她會如何。可反過來想,若是沒有救命之恩,她又怎麽可能認識文意誠呢。一切,或許真的是命中注定。

  文意誠也自覺拖不過,已經這麽長時間了,再拖下去太后是不會信的,再說,這樣也不能拖一輩子。最終他寫了兩封信,一封是給太后的回信,另一封特地命人遲後三日發給太后。

  陽光和煦,春風溫柔,樹木抽出新芽來,空氣中有些淡淡青草的香氣,使的空氣格外清新。再文意誠的一再堅持下,姒謠隻好由他陪護回京。徐景存本是竭力阻止,這事要是讓人發現了,那可了不得。可終了,徐景存還是同意了,姒謠不知道文意誠與他說了什麽,讓他竟然動搖了,竟然置他安危不顧了。

  兩人一騎,一前一後坐在駿馬上,並不著急的緩緩向著城門走去。邊涼城的風景文意誠已領著她賞了很多遍了,姒謠能清楚的知道城中每一處好地方。比如不遠處的華苑酒樓,便是此地最好的酒閣了,姒謠雖然不善飲酒,但裡面做的米露也是很好喝的,清甜軟糯,每每到此,文意誠總會花上半天細細品著這裡的招牌好酒,姒謠忍不住好奇,拿著他的酒杯喝過幾回,真心不覺的有什麽好。過去兩家鋪子便是香庭閣,是此地賣胭脂花粉最好的地方,裡面不止有衛南的胭脂花粉,還有雲國的胭脂花粉。鋪子裡面都是香味,卻不顯濁氣,很是好聞,姒謠忍不住買了好些,走時卻隻帶了寥寥兩件,一個香粉,一個胭脂。正在心中懊惱著,驀然看到裡面走出一人來,高挑的身形著著一件湖藍紗裙,濃密的黑發垂在胸前,一雙杏眼直直看著姒謠與文意誠,竟然是三月未見的薛芊芊。

  文意誠拉停了馬,三人就這樣面面相覷,如若無人的對望著。薛芊芊看著掛在馬背的行囊,心中便明白他們這是要去幹什麽了。眼中驚訝與欣喜立馬變成了厭惡與憤怒,將手中包裹像身旁侍女重重一砸,砸的那侍女本就覺著東西的雙手牽動著身子沉了沉。

  “走了,看什麽看。”衝著旁邊侍女怒目吼道:“沒看見擠得要死。”說罷便直直走開了,似是沒有看見他們一般。

  侍女委屈的抬著東西,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文意誠無奈又驅起了馬,馬兒繼續幽幽的走了起來,身旁熱鬧的街道絲毫沒有影響到馬兒的腳步,篤定穩健的隨著馬背上人的指揮行走著。

  姒謠也沒了欣賞的心思,對著身後的文意誠道:“你說的兩天好像長了點,看來她是真的很生氣。”

  文意誠無奈道:“看來是當真生氣的很。”

  姒謠有些戲虐道:“她如此可不象是耍小孩子脾氣,不如你把她也娶了,我也有個伴。”

  文意誠聽她故意調笑他,也故意道:“有個伴?你如此大方,那我是不是該多給你找點伴。”

  姒謠佯裝生氣,甩手敲了他一下道:“你敢。”

  文意誠將她摟緊了點道:“我是王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嗎。”

  姒謠隻她故意逗弄她,順著他話頭道:“好呀,那你得把你王府再給擴擴了。”

  文意誠朗聲笑出了聲,不再逗她。

  姒謠認真道:“看來芊芊對你可是認真的,你打算怎麽辦?”

  文意誠聽她話語認真,歎了口氣道:“你也隻我情況,對你,我一覺愧疚,又怎能再害了她。”

  姒謠心中一陣疼痛襲來,轉頭看她,眼中含著期待與請求:“意誠,無論如何不要拋下我。”

  文意誠看著她眼中神色,心中一軟,重重點頭道:“嗯,不會的,再也不會了。”看著她死裡逃生,他便決定了,無論如何也不會再放開她的手了。

  兩人不急不緩的行到了城門口,守衛一見是文意誠,齊齊行了一禮,便放行了。兩人剛出城門,後面傳來銀鈴般的製止聲,卻是薛芊芊。她騎在馬上,急急忙忙的加速向他們走來,馬兒狂奔,帶起風來,吹著馬山上人兒衣裙亂舞,發絲被風速直直的拉在腦後,如此的英姿颯爽。來到近身,穩穩一拉韁繩,馬兒立馬被牽製,低嘶一聲,穩穩停下。

  “那個。”薛芊芊有些難言,咬了咬唇,下定決心道:“我沒想傷你,對不起。”

  姒謠真心覺得她可愛的很,笑道:“沒事,我知道。”

  薛芊芊又看了眼她身後的文意誠道:“不生我氣了吧。”話語低沉,似是害怕聽到不想聽的答案,垂低了頭。

  文意誠道:“沒有,我不該衝你吼的。”

  薛芊芊像得了獲釋一般,頭一抬, 欣喜道:“那你們都不怪我了。”

  文意誠與姒謠搖了搖頭。

  薛芊芊開心道:“那我能跟你們一起去嗎,我也想看看京城是什麽樣子的。”

  姒謠一怔,這大小姐還真是隨性的很。

  文意誠認真道:“不行。”

  薛芊芊著急道:“誠哥哥都可以,我為什麽不行?”

  文意誠嚴肅道:“芊芊,我不是去玩的,其中緣由不便透露。我答應你,等我回來,我還教你練劍,好嗎?”姒謠不是光明正大出的宮,而他也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回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薛芊芊思索了一會,有些不舍,卻又不敢再固執,問道:“可當真?”

  文意誠見她不再固執,點頭道:“當真。”

  薛芊芊又有些不舍,追問道:“多久回來。”

  文意誠估摸了一下道:“最遲七日。”

  薛芊芊雖有不舍,卻又不敢再多說什麽。上次耍性子走後,自己一直鬱鬱,想來找他,可想起當日種種,便又咬牙忍下了。可他卻一日都沒有來找過自己,想著便執拗著也不去找他,但時間一久,原本堅定的心志卻抵不過日夜的思念,有意無意的向金澤打探起了他的情況,越是知道的多,思念便越是蔓延開來。正在猶豫該不該先去找他時便見到了他,本想就此算了,化解尷尬,卻見他們是要離開,頓時便又怒火中燒。可冷靜下來一想,要是他再也不回來了那該怎麽辦。越想越怕,一咬牙,一跺腳,便追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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