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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動靜驚動了文意誠,文意誠睜眼便見到剛醒來的姒謠。
他覺竟如此輕,自己幾乎沒出任何聲音,他竟已驚醒。
文意誠眼中竟有光彩閃現,怔怔看著,竟一時沒有任何反應。半晌,呆呆問了一句:“醒了。”話語滿滿激動,竟有些顫抖,和塵埃落定的放心。
姒謠“嗯”了一聲,又是半晌沒有話。他就那般呆呆的看著她,一動不動的看著她,似怕自己一閉上眼再睜開卻發現是夢。
姒謠擠笑道:“你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又沒好好洗漱?都能聞著味了。”努力扯了扯鼻子,裝出一臉嫌棄相。
文意誠看了自己一眼,話語中無半點玩笑沉聲道:“你一直睡著,我很擔心你。”一句話如此簡單,可他從不說這種話,此番說來卻是愁腸萬千。
姒謠一下便也沒了調笑的心了,看著他虛弱道:“我不是沒事嗎,有先生在我不會有事的。”
文意誠信奉的點頭道:“嗯,你會沒事的。”
姒謠扯開話題問道:“皇后可有催我回去?”
文意誠也緩了下道:“我以書信寫明,你不必擔心。”文意誠突然將頭湊到她面前。
姒謠一怔,愣愣看他,眼睛撲閃了幾下問道:“怎麽了?”
文意誠好笑看她,問道:“你還記得你昏迷前說的話嗎?”
姒謠臉一紅,垂低了眼簾,不停閃躲:“我、我、我”連說了幾個我都沒說出話來。
文意誠話語一轉,柔聲道:“等你好了,我便娶你,你願嫁嗎?”
姒謠一愣,直直看他,他說的如此真執。
空氣中有淡淡蘭花香氣,迷漫了一室,溫暖清晰,如春暖花開,一夕綻放,清冷優雅。
陛下禪位的消息第二日一早便傳到了邊涼,文意誠等在姒謠門口,等徐景存為她診脈,他以把自己收拾利落。昨夜在姒謠榻旁的落迫男子轉眼便又意氣氛發的站在朝陽下,只是略微消瘦了些。朝陽透過稀薄的雲朵射下溫柔光華,文意誠立在門口一動不動,似雕塑一般,直到徐景存從門內走出。
文意誠才上前詢道:“先生姒謠如何了?”
徐景存笑答:“王爺放心,好好養著便無大礙。”
文意誠應了一聲便和徐景存一起走開了,二人沉聲走到了荷花池邊,池內一片荒涼,只有薄冰複在水上,折射出好看的光彩來。
文意誠怔怔看著池面問身後的徐景存道:“先生對此事如何看法?”
徐景存走近他身邊道:“我認識的陛下絕非輕易認輸之人,如今外患剛除,在此時禪位絕非佳時。”
文意誠轉臉看他道:“那依先生看呢?”
徐景存看了眼文意誠笑了笑,頗有深意道:“試探。”
文意誠一臉疑惑道:“試探,
試探什麽?” 徐景存分析道:“如今雲國新帝登位,想來也是內患一堆,此時對我國已無睱顧及。陛下身體經上次一戰一直欠安,陛下是怕太子步了前朝之後塵,先立新帝。外邦剛平,不成大禍,乘有余力斬斷內患,以保太子順承大統。”
文意誠思索片刻道:“內患?先生指什麽?”
徐景存衝他一笑道:“功高振主,手握重兵,賢名天下。”
意誠無奈一笑:“我、二哥還有五哥。”
徐景存道:“不然,王爺,陛下暫不會動,剛平外患便懲功臣,不明之舉。權王雖握存有重兵,可久居邊遠,上次朝中****已除盡半,老臣縱是有心也無力。”
意誠一驚道:“那便只剩五哥了,他與陛下乃是同胞骨血。”
徐景存笑道:“那便要看太后怎麽做了。”
文意誠心中明了,不再說話。太后對文君玏的偏見始於他與楚洛甄的親近,而對於文意心,太后心中有太多歡喜與虧欠,想要立他為帝也不是沒可能。雖然文意心盡力避嫌,卻也難免不讓陛下心存顧慮。文意征生性多疑,文意心就算無心奪帝,卻也依然成為了他的眼中釘。而自己也當小心,現下雖無慮,可以文意征性情定會逼他就犯,握住他的把柄,也好日後操作。想到把柄,莫名想到姒謠,她被皇后利用多次,難保不是文意征的意思。
文意誠歎了口氣,正想起步。
徐景存止住了他的步子,略一遲疑道:“薛小姐已來找過王爺好幾回了,那小姐脾氣強的很,難保下次不殺進來,王爺可要去府上拜訪一下。”
文意誠淡淡道:“不用,她找我多半為習劍,讓金澤去楚府教之便是了。”
徐景存遲疑不語。
文意誠看他奇怪道:“有何不可嗎?”
徐景存笑著擺了擺手:“沒有。”
文意誠便不再逗留,徑直走向了姒謠的房間。他去時她正靠在榻上研究那玉笛,仔細琢磨著,一個音一個音的練,但願能順暢些,再順暢些。文意誠看著她依舊蒼白的臉色,和那纖細的骨節分明的手指,心中微怒。
文意誠走進她道:“你怎的又不聽先生的話了,一大早就搗騰著東西做什麽。”說著便要伸手去搶。
姒謠一驚,用力往裡面一躲,牽扯到傷口,“嘶”的一聲,口中倒抽涼氣,身子開始不自主的發抖。
文意誠一驚,上前小心扶過她,見她額頭立馬冒出細密汗珠,不忍再責備。
姒謠緩手中緊緊的攥著玉笛,手上筋骨突出,強人著疼痛道:“我沒事。”話雖說的輕巧,也那微微顫抖的嘴唇卻很誠實的宣告著她此刻的疼痛。
文意誠伸出手,有意無意的將她額頭汗珠試了試,柔聲道:“你沒事就好。”
姒謠再她的安撫下慢慢放松下來,看著滿眼柔情看她的文意誠,心頭一酸:“我害怕。”
文意誠心中一怔,仔細看著她,問道:“害怕什麽?有我在,你什麽都不要害怕。”
姒謠低頭不語,雙手緊緊拽著玉笛,好似生怕它長腿跑了。
文意誠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似乎明白了她話中的意思,話語更柔:“別害怕,沒事的。”
一滴溫熱的淚珠劃在文意誠的手上,順著手背滴落在錦被上,錦被顯出更深的顏色來。隨後眼淚便啪啪啪的往下掉,似斷線的珍珠般。
文意誠眉頭一皺,低頭看她,伸手為她擦著眼淚道:“怎麽又哭了,沒事的。”
姒謠伸手自己將淚擦乾,抬頭看他道:“我害怕看不到你。”
文意誠心疼看她,探身上前,小心的將她頭摟入懷裡道:“別怕,我會一直守著你。”
姒謠用力點了點頭,只要是他說的話,她就願意相信。
為了能快點好起來,能快點有力氣熟悉顧婉教的曲子,姒謠便一直乖乖呆在床上,除去解手,連地都沒碰一下,整日躺在床榻之上。半月後,終得徐景存松口可以下床。姒謠真心覺得自己好像快忘了如何走路了,文意誠扶著她走了有一會兒才緩過勁來,慢慢自己走開了,還未走出住的院門,便聽到外面傳來嘰嘰喳喳的吵鬧聲。姒謠仔細一聽,是薛芊芊。這幾日都未見她,都差點忘了有她這人了,回頭看了眼就在身旁的文意誠。他正皺著眉,看著聲音來處。姒謠覺得這時出去好像有點不是時宜,便扶著院內石登坐了下去。
文意誠卻動也沒有動,即沒有出去的意思,也沒坐下的意思。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姒謠覺得她若出去了便肯定會和那大小姐尷尬,她每次都能說些讓人頭疼的話,那不如不出去。只是文意誠他為何也不去,正想著,石桌被人用力一掌。姒謠一怔,抬頭望去,卻見文意誠正神情痛苦的一手撐桌,一手緊緊拽著自己胸口,渾身顫抖,眼睛緊閉,頭上汗水不停滲出,正承受著急大苦痛。
姒謠一驚,忙慌亂從懷中取出那玉笛,可她本便不熟練,越慌越吹不出聲,她都急哭出聲了,慌的不知如何是好,手也抖了,嘴也抖了,連玉笛都觸不到了。耳邊只聽傳來一聲壓抑的低沉的聲音:“我沒事,別怕,一會就好。”安慰的話語都帶著顫音,滿臉通紅,身子卻是不受控的越壓越低。
姒謠滿眼都是淚,害怕的望向他,但見他正在暗使內力與之抗衡,隻片刻,便不自主從口中嘔出一口血。
正巧,薛芊芊氣勢凶凶衝到院門口,一看內裡情況,一下便呆在那,動彈不得。
金澤本攔著她,可實在不便出手,推推就就也到了院門。一見裡面情景,便知情況不妙,馬上折身去請徐景存。
姒謠擦乾眼淚,深吸了口氣,定下心神,顫抖著把一個音一個音的從玉笛中抖了出來。慢慢的,調子也變的越來越順暢起來。
文意誠也慢慢放下內力,痛苦感也慢慢消退,緊握的手也漸漸松開,慢慢坐到了石登上,仔細運氣調節著氣息。等徐景存趕到時,文意誠已完全才剛才的痛苦中走了出來。雖然蠱毒來時凶猛,但只要挨過那一時半刻,也變馬上沒事了。
薛芊芊依然愣在門口,不知進退。
一曲罷,姒謠著急問他:“怎麽樣了。”眼中含滿慌張,心疼的為他仔細擦著嘴角的血跡。
文意誠緩緩睜開眼,看著還掛在她眼中的淚水,笑容燦爛,柔聲道:“沒事。”
徐景存一個箭步上前,搭上了文意誠的脈,仔細診了下道:“王爺近期切莫再枉動真氣。”神情嚴肅,不容質疑。
文意誠卻風輕雲淡回道:“我知道了,先生放心。”
姒謠突然覺得他似乎離自己越來越遠了,咫尺天涯的遠。自從上次文意誠身體內的蠱毒被顧婉喚醒便發作的越發緊密起來,縱是徐景存醫術高明,也難以掌握。
姒謠待文意誠回房休息後便找到了徐景存,徐景存正在王府小藥房內,仔細看著一味味的中藥材,將它們一一計量好,見她過來,心中已經明白一二。
不等姒謠開口,徐景存邊繼續手上的活邊道:“你自己也有傷在身,莫要太心急。”
姒謠心中滿滿委屈,她怎麽能不著急,緊咬嘴唇不說話。
徐景存抓完藥,邊包好邊道:“你可以回宮去問問蕭鈺,他經通藥理,或許有法。還有便是去雲國,找到能為王爺驅蠱之人。”
姒謠一聽,一個激靈問道:“駿兒回信了?”
徐景存點頭,放下手中的活,慎重道:“前日來的回信,他多方打探找到一奇人,只是此人行蹤不定,還需些時日,怕你著急,便先書信過來了。”
姒謠急切問道:“他還說什麽了?”
徐景存道:“雲國地製極熱,一半皆是大漠,但卻也有極寒之所。南宮駿打聽到,早年宮嶽生常去一叫冰蓮窟的地方。著本不做為其,可是姒謠,你知道嗎,你手上那玉笛便是冰蓮窟內的寒玉所製。”
姒謠覺得豁然開朗, 心中燃起了希望:“那只要找到那地方王爺就有救了。”
徐景存搖了搖頭道:“那地方雖有奇玉,若沒有善使之人,還是惘然。”
姒謠不由的心又一沉聽徐景存繼續道:“那地方知道的人很多,可找到的卻不多,一直也是口口相傳而已,如今,南宮駿打聽道宮嶽生早年常去此處就說明正有此處。”
姒謠突然想到顧婉的話,接到:“此處有安蠱奇玉,那說不定宮嶽生的師傅也在此處。”
徐景存讚同點頭道:“所以,我自作主張以你的名義回信給了南宮駿,讓他找尋此處,你不介意吧。”
姒謠怎麽會介意呢,只要有一線希望,她也會努力的。
以前常聽文雲溪講佛經,總覺得有些雲雲嫋嫋,不痛不癢的。如今卻真應在自己身上了,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以前剛入宮時她似乎沒什麽太大的概念,隻覺在哪都一樣,生死似乎也並不是多大的事。可慢慢的,她害怕的越來越多了,近來更是如此,她什麽都害怕,害怕自己回宮,害怕自己死掉,更害怕文意誠會突然消失。她突然變得很惜命起來,這麽多年她總是覺得自己是偷來的壽命,活的久點短點也只是偷的長點短點而已,怎麽算都是賺的,如今她卻有些貪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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