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牙被趕到樓上，自由狩魔人們不想讓他聽到打劫計劃的細節。　　他沒有伊森那樣的強大精神力，也不像伊森般懂得很多高端的技巧運用，一旦到了樓上的某個房間中，前廳那邊的交談就聽不清了。

　　他很想知道伊森現在是個什麽情況，還好他心裡還算能藏的住事，始終沒有暴露有伊森這樣一個同夥的事實。

　　房間被關了門，門外有人守著，被軟禁的豁牙也不嫌髒，就那麽躺倒滿是塵土的沙發中，頭枕著雙手，胡思亂想。

　　毛皮沒賣出時一心想著錢，想著有錢後的種種好，可現在錢裝兜裡了，卻又根本沒心思花差花差。

　　過去他覺得那些兜裡不差錢的人愁眉苦臉、要死要活的人是矯情、是裝逼，現在他不這麽想了。

　　家貧百事衰是真的，可有錢也不意味著麻煩少。

　　過去他能瀟灑的‘只在乎今朝’，那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是光腳男，爛命一條，指不定哪天就有頭睡覺，無頭起床。

　　現在他是穿鞋的了。鞋子不是兜裡的錢，而是優化異變犬毛皮買賣所引出的光明錢景，他知道哪怕是跟班打雜，也比過去有一頓沒一頓，有今天沒明天的生活狀況強的多。他已經不是爛命一條，他有了盼頭。

　　能過正常人的好日子，傻子才願意過有上頓沒下頓的日子。

　　他也知道自己痞性難改，估計用不了幾天就有故態萌發，不學好的鬼混去了。

　　這絕非臆測，而是有史可鑒，他之前也是有婆娘有家庭的，結果呢?他自己搞砸了。

　　他的生活圈子就是這麽個爛仔成堆的圈子，他認識的、結交的人，也大多是下九流的玩意兒，連他能想到的來錢活命的道道，也隻有偷雞摸狗，頂天了，不過是玩點擦邊球，又或客串個紅棍，乾些髒活，吃喝點富貴人的家的泔水。

　　他也想過學好，可圈子拉扯著他，損友拉扯著他，他自己的劣根慣性拉扯著他，他試了，真心試了，沒跳出去。

　　從這個角度講，伊森是他的貴人。盡管這位貴人跟慈祥、跟和藹可親狗屁關系都沒有，相反，折磨他、蹂躪他、操練他、指使他，可這樣的做法卻也將他拉出了原本的那個生活泥潭。他重新像個狩魔人般外出狩獵了。上一次是啥時候的事?

　　他感受到了自己的付出，更強烈的感受到了豐厚的收獲，他沒有時間，沒有多余的精力，因為要乾活，因為被管著，可這也讓他不得不將一慣的劣根扔到一邊，盡管是被逼迫的，可終究是做到了。他本來以為他最終的結局是爛死在哪個犄角旮旯，最終被鏟倒地裡肥田的。

　　現在，他看到了希望，他有了盼頭，哪知危機也一同降臨了。他不是呆逼，他能讀懂那個接待她的家夥那偽善笑容背後恨不得榨骨吸髓的貪婪，他知道是毛皮惹了貨，最悲哀的是，他明明知道危險，卻無力反抗，對方就是巨無霸，他的力量與對方比，根本就沒有可比性。

　　“這他媽就是真實的世道，靠著實實在在做事想要快速致富，根本就是夢，比惡魔還狠毒的同類在那裡盯著，哪怕已經吃的滿嘴流油，仍不惜用最下作的手段劫掠能創造價值的技術。這就是為什麽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鋪路無屍骸。說什麽種田文明終究勝過了掠奪文明，明明是掠奪文明成功同化了種田文明的高端，SB才種田，唯獨掠奪才是真理。”

　　豁牙越想越氣，越想越窩火。牙齒咬的格格響。他也是看過書的，哪怕是雜書，

他是聽很多人胡吹亂侃，記住了很多雜七雜八的信息和知識的。　　他想過換條人生路，他想好，可這個世道不讓他好。

　　好人已被或正在被乾倒，被他這樣的痞子乾，被統治者乾，被各種花樣乾。乾完了還不能不說好。這就是如今的世道！

　　這樣的世道，如何讓人想好?如何能不讓人買醉買爛?

　　他過去不明白為什麽惡魔就差一步就能把人類全滅掉，卻偏偏不踢這臨門一腳。現在他明白了，惡魔已經打完收工了，接下來就是養著玩，看人類怎麽墮落怎麽爛，怎麽爛無可爛，親手把文明之光熄滅，把地球變成另一個深淵，聽說深淵有許多層，這個是第幾層來著?

　　不得不說，有時候某個人放飛思緒的胡思亂想，往往會驚人的接近事實真相。

　　豁牙當然不明白那些技術上的東東，比如星球意志、位面之力、主物質位面的沉淪與提升的關鍵要素等等，這些能量化的、不能量化的要素他都不懂，甚至聽都沒聽說過，但這都不妨礙他的臆想無限接近真相，隻是因為人的思維的深度和廣度，允許他生出這種天馬行空的臆測。而這種現象，正是符合了‘越是沒有專業知識的束縛，越是具有創造性’這樣一個邏輯定理。

　　可惜，豁牙是個爛仔，認字不超過三千，做不了文，做不了帳，連交易談判都是爛仔套路，就差跟黑人兄弟一般各種髒話俚語么么切克鬧了。這樣的人，他的話，自己都不信，讓誰信?誰敢信?

　　豁牙正在那裡心中自動衍生幾萬頭草泥馬憋火，突然就身體失控。

　　這個好，他立馬意識到伊森就在附近。且為了防止他驟然見面，一驚一乍，所以才剝奪了他的身體控制權。

　　果然，伊森從陰影中出現了。豁牙的眼角余光正好就能掃到那裡，他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了，雞屁股大點地方，他是真心不知道伊森之前是如何藏身在那裡而讓他沒有發覺的。

　　“看你這意思，光彩街之行情況不怎麽妙。來個記憶共振吧，讓我瞧瞧發生了什麽事。你努力回憶在光彩街的經歷就好。”

　　“疼！真他媽疼！”等伊森根本不征求他同意與否就開始施展技巧時，豁牙的第一感覺就是疼痛，不過他如今也算是久病成醫，更伊森先前施加在他身上的痛苦比起來，這種也就比三叉神經痛烈度更強那麽一些的痛苦，真不算什麽。

　　記憶共振的高級版本其實是心靈感應。就像蝴蝶脫胎自醜陋的蟲子般，記憶共振對手術者的靈魂、肉體，都是有損害的，不是什麽疼疼更健康的技巧。不過伊森不在乎，同時也替豁牙表示不在乎，生活在廢土，沒那麽矯情。

　　心電感應可比語言交流快多了，也就一分多鍾，伊森就閱覽了豁牙的經歷。

　　“看樣子，我還是低估了各基地的所擁有的技術水平。對方已經解析了毛皮處理技術的本質，自然看不上異變犬毛皮的那點利潤。可以說，若是將這種能量運用技術與現今生化類的混合科技結合，是可以製造出惡魔級別的生化兵器和強化藥劑的。”

　　豁牙一臉駭然，人造惡魔，人類惡魔向強化路線，這些概念可是太恐怖了！

　　伊森仿佛讀懂了他的心思，道:“當然，不過是形似而已，別說是靈魂特質和靈魂強度，就是肉體，跟真正的惡魔比都相差的太遠，如果惡魔=暗能+人體，那麽將不死、僵屍等等置於何地?如果說黑暗是原油，那麽惡魔系不過是瀝青，還有汽油、機油……那些人太理想化了。”

　　豁牙苦笑，他是真不知道伊森是個怎樣的思路，換成一般人，恐怕這時就算不氣急敗壞、惱羞成怒，也是惡從心頭起、怒向膽邊生了，可這位，卻是輕飄飄的一句:太理想化了。好像那些人是為了某一高尚的信念不惜舍命獻身似的。

　　“這個時候，難道不應該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對其進行嚴厲的抨擊和譴責嗎?”豁牙在心中大聲呐喊。

　　伊森瞥了他一眼，道:“叢林法則，不是噱頭、也不是遮羞布，別那麽矯情。”

　　是啊！對自己有利的時候，當自己劫掠時，就是優勝略汰、適者生存。對自己不利的時候， 被劫掠搶奪的時候，就是喪盡天良、無人性、無下限。這樣的心態，還有什麽資格大言不慚叢林法則呢?

　　勝利者就是對的，失敗者失去一切。叢林法則一點都不美好，就像真正的血腥暴力根本不會讓人想到殘酷的美、暴力美學等概念一樣。

　　當你老婆被爆了頭，腦袋破的跟爛西瓜，當你的兒子被剁成十塊八塊架在火上燒烤，你能聯想到美?而如果血腥暴力隻略在別人身上，而跟自己及相關的人毫無關系，那跟隔著銀幕看演戲有何差別?

　　真正的暴力血腥，就是沒人可以置身事外，每個人都有機會成為當事人，這要如何美的起來?怕是隻有先把心態扭曲了才成吧?

　　現在，在這個世界，不光是願意還是被迫，叢林法則已經成為事實。在這樣的背景下，當情勢不利時，就用所謂的道義、公理去表示憤懣，抒發情懷，除了暴露自己的軟弱和幼稚，有什麽意義呢?典型的然並卵啊。

　　“他們放你離開光彩街了。他們也追蹤到了這裡。這些自由狩獵人不頂事，撐不住場子，不足以嚇退對方。”伊森負著手，站在那裡自顧自的說，些許的光線從門上的小窗透射進來，在他的臉上形成了光潔的部分和暗的陰影，使這張本就棱角分明的臉越發的顯得立體，但同時，也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森然，這種森然，跟晚上拿電筒從下頜往上照的效果又有不同，沒有那種鬼氣，卻又讓人打從心底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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