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到帳,伊森在戰場的布置就算是徹底用盡了。 當然,真要說起來,在那個戰場中,能夠利用的東西還有很多。比如4S店已經質變的材料,戰死者的軀體,由低級惡魔經能量熔煉而成的血繭結晶……
技術高端的體現之一,就是對物質的利用既廣又深。光彩街打掃戰場的結果也就是回收戰死者的甲胄、武器,而聖教則更高一籌,質變材料也是可以利用的。
戰死者屍體,其實也可以,素材分解,本質上就跟將惡魔、魔物、異變體扒皮拆骨抽筋、以及通過儀器提取有價值物質是一樣的。只不過作為大義旗幟下的公眾組織和機構,必須得考慮下屬及民眾的情感,所以面子工作要做。
屍體一般都是先收斂,在給死者清潔補妝時,進行第一道材料收集,比如有保鮮期的器官。
然後讓家屬見最後一面,火化過程中完成剩余的素材分解工作,最後就是剩點渣什麽的進英靈堂。
另外,為人類正義事業戰死者,哀榮還是要的。這方面尤其以聖教做的好,搞氣氛很拿手,莊嚴肅穆,有主祭祈福,還有唱詩班,刀劍禮……這都是給活人看的。
真相是,除了屍體回收利用,靈魂是只能任其消散、或被魔物吞噬、惡魔掠奪,又或變成鬼魅(自然情況下極少)的,哪怕是聖教也沒掌握針對靈魂的操作技術。
伊森有這個技術和能力,自然是當仁不讓。
對他來說,現在恢復實力是第一位的,可惜剛有所動作,現實就分分鍾教他做人,告訴他什麽叫欲速則不達。
他也從這次的靈魂收獲上,看出些端倪。知道一下子死了這麽多戰職者,事情已經嚴重到必要查到底的程度,也就愈發絕了回廣貿基地的念頭。
就以那些基地統治者和聖教的恥度,找不到線索必然瘋狗一樣的擴大牽連范圍,希冀能發現蛛絲馬跡,有著這個由頭,下面那些乾髒活的家夥會非常瘋狂。
他不露面也就罷了,只要在公眾露面,接下來就休想得到安寧,折騰之余,恐怕會有無數雙眼睛明著、暗著盯上他,一旦他表現出些異常,就會受到‘親切關懷’。
反倒不如選擇荒野生存,這類不融入文明,或在文明的邊緣遊走的生活方式,他也不是沒有乾過。
實際上,現在最讓他記掛的其實是這個身體的母親。
享用其身,接下其則,無論福與禍。
這話不是說說而已,而是他的原則。
更何況這次事情搞的如此之大,要說牽連,也是那個可憐的母親受他牽連。
按照他的習慣,在這次外出狩獵前,他也是做了一些相關布置的。比如他做了一個小小的晶石墜子。
晶石的品相看起來很低,渾濁不堪,甚至缺棱少角的。可在他手裡,這小東西卻有特殊的作用。
他曾將做好的晶石在秦愛珍面前親自演示,他在手臂上喇開條血口子,晶石上便多一條紅線。
他給秦愛珍解釋:這晶石跟他的命緊密關聯,晶石不碎,人便活著。
這位可憐的母親是以兒子作為精神支柱和生活希望的,因此自己背地裡吃了很多苦,只為了讓兒子有一個相對較好的生活條件。
也正是因為這樣,搞的原來的伊森有那麽點慈母多敗兒的意思。叛逆、任性、偏激、不能體諒母親的辛勞苦楚,自以為是、好高騖遠的以為自己是做大事的,只要能外出狩獵,乾個一兩單子,記憶中父親尚在的那種生活、地位、名譽就都能拿回來。
結果被人利用喪命,被他撿了漏。 原來那個小名三木的伊森如果活著、會怎樣處理親情他並不在意,他只是按照自己的原則去做事待人。
他很小心的跟秦愛珍相處,怕一下子變化太大,刺激到這位母親。
在出獵前的那些天裡,他跟秦愛珍處的不錯。放下心結,嘗試著接納性子改變了的兒子的秦愛珍,比他想象的要堅強和樂觀。
可即使這樣,他仍是沒有搞出什麽大動作,奇功異法都沒在秦愛珍面前顯擺,沒有急著試圖改變什麽,除了晶石墜子,就是表現的比以前懂事了。
臨出獵時,他告訴秦愛珍:“不管有誰,以何種態度,跟你談論我,都不要信。要麽,我會回來,親口說事,要麽,我會通過它(水晶墜子)跟你聯系。沒有第三種情況。”
他本就是奔著優等異化犬毛皮去的,希望通過毛皮,獲得較為穩定且充裕的經濟來源,以方便購入物資,錘煉身體,恢復實力,深入了解這個世界的人類文明。
他旅居過數個位面,自然知曉懷璧其罪的道理。又怎會不做些安排?
他唯一失算的就是沒能了解到尤胖子是個相當貪婪、很有決斷、且賭性極重的人。
當然,還有一些其他的細節,比如尤胖子看似風光,實則被聖十字騎士團、以及某大公司視作肥肉的危機。
總之,情報的不足,造成了操作失敗,後邊補救的再好,再狠狠的教訓對方,仍舊不能掩飾失敗。
失敗就要付出代價。尤其是對手身量龐大,他若是不想裝孫子、不想深陷泥沼、各類計劃都無法施展,那麽就只能遠離對手能影響到的區域。
這一點他看的很明白,不會心存幻想,也不敢心存幻想,畢竟尤胖子已經身體力行的給他上了一課。
稀裡呼嚕的吃掉寡淡無味、但營養絕對足夠的晚餐,伊森收拾一番,滅了營火,就打算休息了。今天這一天含金量滿滿的折騰下來,他也是神困體乏,早就倦了。
可剛睡下不久,眼睛又豁然睜開,他感知到了豁牙,豁牙腦後的黑暗禁製有一定的被動定位功能,接近他到一定范圍,就可以被他察覺。
豁牙沒死,他並不驚奇。畢竟有黑暗禁製在,豁牙要是喪命,他是一定會有感應的。可豁牙竟然回轉,這個他確實有些沒能想到。
他並不擔心豁牙已然倒戈當了帶路黨,不是因為相信豁牙的人品,而是相信黑暗禁製的威力,這禁製中包含黑暗催眠術,以念頭為觸發條件,一旦豁牙背叛,相關禁製就會立刻啟動。這套以情緒魂能為操作對象的技藝,他不覺得有誰能破解掉還可以瞞過他。
不過,豁牙沒背叛,卻也不代表他就是安全回來的。某些人完全可以放餌釣魚,故意留條生路。所以……
等豁牙回到小區,伊森已經收拾妥當,隱匿了起來。
“今晚我就打算在這兒過夜了。你隨意。”豁牙這樣說。
可惜跟孤狼這樣的老手比,他還是嫩了點,那如釋重負的微表情已然被孤狼捕捉到,他意識到,豁牙選擇這裡落腳,恐怕不那麽簡單。
“這地方還勉強可以,我今晚也宿在這裡好了,這一白天可是夠累的,恨不得倒頭就……”
‘睡’字還說出口,孤狼就覺腦後一涼,隨即便失去了知覺。
伊森出現在豁牙面前,一手提著孤狼,將之往豁牙懷中一靠。“背上他,跟我走。”
雖有一定的心理準備,卻還是被伊森的神出鬼沒嚇了一跳的豁牙訥訥的說不出話,見伊森已經前邊開步走,急忙連背帶拖的架著孤狼跟上。本來以他的力道,背扛孤狼是沒一點問題的,可兩人身上都攜帶著行囊武器,支支架架的很不方便,他怕跟丟伊森,只能是湊合著架著行進。
跟著伊森走了百來米,豁牙就見伊森在一處廢墟旁停下,並用腳劃拉腳下的泥土,嘴上道:“脫衣服,你和他的,都脫。”
豁牙早就被伊森折磨的忘記了什麽叫質疑,很快,兩人便光溜溜。
伊森從頭到腳認真的看了孤狼一遍,豁牙在旁邊,就見伊森的眼睛裡放出熒藍的光,像是某種魔物,很是妖異。
隨後,就見伊森用刀直接在孤狼腿上切下塊肉,巴掌大小的一片兒,至少也有三兩的樣子,而另一隻左手隨著切割順勢在傷患處一抹,那創處便如被火烤焦了般枯朽乾燥且漆黑。
隨即又以同樣的方法炮製他,不過不是腿,而是屁股蛋子。
伊森的刀子很快,他隻覺得屁股一涼,肉便切下來了,還沒覺得怎麽痛,木木的感覺便傳來,這並不讓他覺得是什麽好事,經常刀頭喋血的人都清楚,傷口不怕痛,就怕不痛。
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也不敢多說什麽。更重要的是他清楚,如果伊森打算弄死他,無需費這種事。
兩塊肉被伊森放進了孤狼的金屬飯盒中,看那意思,後牙覺得怕是伊森又在醞釀什麽損招了。
不過具體怎麽玩他已經顧不得看了,伊森讓他將孤狼順進汙水井。就是不久前伊森用腳劃拉去浮土的那處,那裡有個汙水井的入口。
等他把人順下去,自己也準備按照吩咐下去時,就見伊森已經完成了裝備的挑揀,隨即將剩余的一把火燒了。他也不知道伊森在那火裡加了什麽,火的顏色比較黯淡,但燒的很猛,就仿佛那些物品都是易燃的油料。
伊森也下了汙水井,井蓋還是他親手合上的,處理手法也很專業,合上後還特意震了震,從上面看,浮土已經重新掩蓋,不認真留意很難發現井口的存在。
沒有燈火,摸黑前進,伊森讓豁牙背著孤狼,隨後用繩子拴他腰上。伊森牽著繩子在前邊開路,兩人保持步調節奏。
汙水道開始時有些窄緊,但進入大渠後就寬松了起來,豁牙知道這個體系,大渠基本都是兩三米的高寬,因為棄用多年,其實味道並不如何難聞,只是空氣不太新鮮。
這座城市的下水道體系最大的威脅其實魔物、異變體和高能量輻射區域、有毒空氣區域。而且在這裡沒有白晝夜晚之別,只要遇到魔物或異變體,都是類似晚上有黑暗加成效果的那種,格外凶悍,所以除非有必要,狩魔人一般不會選擇進入這個體系。
他也不知道伊森有什麽倚仗,不過他相信伊森自有其道理。
比較奇怪的是,若是換成往日,在這種環境中行進,他不敢說嚇的畏懼不前,也絕對是緊張萬分的,可如今,卻並不覺得如何恐懼,且有那麽店酒後微醺的感覺,心情居然很放松。
“我這是怎麽了?難到是白天的見識的場面過大,感覺遲鈍了?”豁牙不是很用力的想著,有些搖晃的走著,也不覺得冷,甚至不覺得的累,感覺一直這麽走下去,似乎也挺好。
“噓噓!”
恍惚間,豁牙聽到伊森吹起了口哨,一點都不響亮的口哨,就像是故意弄錯了嘴形,隨便吹吹的那種。
可就是這口哨聲,不久之後便吸引來了一片異變鼠,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大,黑暗中亮起一雙雙猩紅的光點,密密的也不知道有多少。
豁牙這時意識到自己真的出問題了, 這麽多異變鼠,非常危險,人類可是在異變鼠的食譜上的,事實上鮮有什麽活物不在異變鼠的食譜上,無非是一般情況下,不會為吃食而作大死而已。
異變鼠最讓人畏懼的並非它們的攻擊力,而是傳播致命病毒。被它們咬到一口可不是鬧著玩的,尤其是在這個看病難的時代,狩魔人如果遭到異變鼠群攻擊,基本上一次出獵的花費就得泡湯,必須得花這個錢,強製性的,否則基地會讓其直接死在外邊。因此,遭遇異變鼠被狩魔人們視作是一種霉運的象征。
現在伊森卻是主動招引來了異變鼠。而他和孤狼都脫成光豬,這難道還不應該驚恐嗎?可是他沒有,他不害怕,一點也不,仿佛膽怯畏懼這種情緒已經從他的靈魂中消失了。
“太古怪了真是!”以豁牙的文化素養,想不出來這究竟是為什麽,但隱隱的,卻也能意識到這大約跟他屁股上的那塊黑疤有關。
豁牙知道伊森招來異變鼠必然會有所安排,果然,下一刻情況就變了,這些異變鼠的紅眼睛,變成了綠眼睛,毒綠的顏色,仿佛是妖異的自發光翡翠。
他不知道這是能量體系性質改變的體現,卻也知道,這些異變鼠已然歸伊森駕馭了。腦子裡靈光一現,他想到了前幾天花時間精力製造的鼠糧,以及群鼠來食的情形。
“這還真是,天下沒有免費的餐飯啊!”豁牙心中感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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