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西歐的血族們以時髦詞的態度流傳‘血皇’的傳聞的時候,在原本特蘭西瓦尼亞東面偏北的瓦特拉地區、現在的暮光伯爵領,人們更稱呼伊森‘暴君’。 暴君不是不能乾,而是太能作,剛愎自用、一意孤行、很有作死節奏的作。
48年的最後一天,暮光領最後一個人類居住地漢古的居民們,應該了他們的新領主,暴君阿魯卡多的衛隊。
漢古這個地方,甚至都不能說有路。
唯一通往外界的道路,就是沿著比斯特裡察湖,繞個大圈到群山的另一邊的珀南,然後才有勉強能稱之為路的道路。
漢古這時隻住著31戶居民,都是山民,半農半獵,以獵為主,算是挺彪悍的一群。
但是沒有用,以往他們或許仗著全部是鑽林的好手,可以跟貪婪的領主小吏抗爭一下,但這次,在新領主的衛隊面前,他們就好像只有木棒的原始人面對全身鋼甲的重騎兵。
甚至比這個還絕望,大木棒對重騎兵,或許還有那麽一點造成落馬之類傷亡的可能,但現在,山民們發現他們沒有半點勝利的可能,來的清一色都是高級魔法甲胄的犬人,如果不是那唯一的自稱尤利安的人類宣稱他們是阿魯卡多衛隊,暮光領的新合法統治者,山民們一定會以為這是黑暗皇帝的近衛。
也有年輕人試圖鑽林子,但他們發現穿著重甲,看起來龐大無比、顯得十分笨重的黑鋒騎士遠比他們快,而且是快很多,一個都沒跑掉,全部都抓了回來。
就連一早進山的,都被抓了回來。
然後他們就像奴隸一樣被用一根長繩拴著,離開了他們的家,兩手空空,什麽都不允許帶。
他們也大著膽子試圖理論。
那個尤利安大人敲敲一名黑鋒騎士的甲胄,對他們說:“伯爵大人派遣這樣的衛隊來請你們,你們覺得他圖你們什麽?這樣的甲胄一副就賣50萬金幣,都有價無市,伯爵大人的富有可想而知,走啦,別在意你們的那點破爛家當,會補償你們的。”
50萬金幣?
山民們大多數都無法想象那是怎樣的一筆龐大的財富。漢古這時候一年的稅收是5枚金幣,用皮貨頂替。
實際上說50萬都是尤利安少說了,現在外面流傳的那些外售版,都被叫價到60萬,依舊沒有賣家,而在西歐那邊,價格是100萬,有人花這個錢買到一套。
特蘭西瓦尼亞大公國向奧斯曼帝國一年上貢的附庸金,2萬5千金幣,身處膏腴之地,和平發展了40多年的大公國都覺得肉疼的厲害,要為這個準備跟宗主國撕逼,可想而知這差距有多大。
山民們都是行路的好手,但這次他們不需要行路,有船,坐船在大峽谷式的湖區西向、再西北而行,就能到珀南。
而且山民們今次也算開了眼,可以自己行進的‘魔法船’,感覺很神奇,尤其是進入上遊的比斯特裡察河快速逆流而上的時候,吹風賞景,那感覺真的是很不錯。
下了船就上了車。
這個時候山民們的情緒已經基本平複。
的確如那位尤利安大人所說的,新的領主看樣子不像是要迫害他們,他們一輩子都沒享受過這樣的待遇。
就算是抓奴,沒沒必要把老弱者都抓了去,尤其是老人,根本沒有折騰的價值。
山民們以為旅程的終點會是瓦特拉鎮,畢竟那裡是個地區的中心,雖然肯普隆格因為血親王米雷爾·格拉切拉的統治而漸漸興盛,但瓦特拉仍舊是名義上的官方第一鎮,有點辦法的人都願意在這裡,而不是在血親王直接的陰影統治下。
結果讓山民差異,甚至驚奇,因為他們發現了一條新開辟的山間道路。
這條路的整潔程度甚至超出了他們的想象,用一位山民的話說:“我家桌子面都沒有這麽整齊平坦。”
順著這條道,山民們最終在群山之間,見到了矗立於峭壁之顛的暮光之城。
這座龐大而雄偉的要塞,有機的與山體融合在一起,就像是竹筍的筍尖,與根基是那麽的契合。
它是一座黑色的城堡,但不是純黑,而是藍的發黑,還透著紫意,據說暮光的色澤就是這個。
哪怕是沒見過什麽市面的山民,也得說,這座城堡絕對是非典型的。
它看起來一點都不精巧,隻讓人覺得混凝,實心石頭般的那種混凝,明明是個人工建築,卻找不到任何花俏的地方,甚至沒有窗戶、露台,什麽箭塔、飛空橋廊也都是不存在的,就是那麽高低錯落的一堆。
城堡內部空闊而寂靜,毫無人氣,仿佛是座空堡,但有異常潔淨,潔淨的都令山民們感到拘謹。
當他們以為這次終於到地頭了,才發現還不是,引領者繼續帶著他們走,穿過一些廳堂,最終開始了通往地下之旅。
有年輕的孩子忍不住啜泣,他們覺得新的領主這是要把他們吃掉。
成年人們也惴惴不安,尤其是道路又深又長,哪怕燈火明亮、走到寬敞,絲毫沒有壓抑感,可仍舊讓他們有種在通往地獄的感覺。
終於到了終點,一位看起來是官員的人坐在桌子後面,讓山民們一家一戶的登記,並發給一個皮囊,人人都有。
“囊袋洗浴前不許打開,領取後的,男人走左,女人走右!”
如狼似虎的衛兵就在一旁,山民們也不敢怎樣,老老實實的按吩咐行事,皮囊看起來很不錯,做工極好,柔軟結實,有識貨的人說這樣的皮囊在外邊至少要買1個金幣。
裡邊摸起來應該是衣服,還有點別的。領主既然給他們這些,還讓他們洗浴,山民們覺得,這恐怕的確不是要謀財害命。
山民們原本的舊衣服全部被收走,然後就是沐浴,熱水淋雨,一擰就有,別提多舒坦解乏了,敗興的是這裡也有監督者,要求清潔的程度非常高,還得用什麽‘浴液’,山民們在這種東西中聞到了草藥的氣息。這時候又有人開始擔心,這不是炮製他們,洗白白了要被吃吧?
監督者是人類,似乎猜到了山民們的心思,嗤笑道:“你們能成為伯爵大人的子民,是你們的福,只要肯努力,美好的新生活就在等著你們,用不了多久你們就會明白。動作快!洗乾淨,互相幫忙,在這裡的第一忌就是肮髒!”
洗乾淨,換了乾爽厚實的棉布衣服,山民們的下一站是容貌清理部。
這裡不流行嬉皮士或雅皮士,披頭散發不被允許,女性的頭髮也不許過肩,還得扎起來、或盤起來,男人都是鍋蓋頭,胡須不準留。
好不容易都折騰完了,山民們在引領下,這才進入了日後生活的城市,暮光地城。
如果有人在廢土地球生活過,就會發現這裡的格局跟那裡的人類避難所有很多相似之處。
不同的是,這裡沒有那麽高端先進的科魔技術,同時也不像避難所那麽狹促,宏大,是這裡的基本特征,宏大到哪怕是過去住在地上的人們,在稍稍適應之後,也很難再察覺這裡居然深在地下。
暮光領的領民們曾擔心他們會永遠不見天日,可實際上他們很快就忘了這個問題了。因為這裡的照樣有晝夜之分,幾乎每個地方的照明,都會讓人們在白天時分,有種行進於采光充沛的大城市廊道或廳堂中的感覺,人們甚至可以感覺到陽光的溫度,非常真實。
然後就是日光廣場和日光公園,在這裡人們甚至可以看到藍天和太陽,其以假亂真的程度,足以讓人們覺得這其實就是地表。
有相當一部分人,其後生活了大半年,都覺得他們其實是在某處地表,直到一次小小的故障,體系正常供能中斷了大約10分鍾,這些人才終於明白,這裡其實是地下的世界,暮色的殿堂。
營造這樣的一個自給自足的地下空間,伊森當然是費了大心力的。
不過他很開心,並不是為了領民恭敬、乃至誠摯的跪拜而開心,而是因為他實現了這樣一個獨立生態區的傑作而開心。
擁有技術歸擁有技術,不實踐,永遠都談不上真正掌握。
很多問題,只有在落實的時候,才會發現。
所以那句話說的好,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他以前為自己營建的地窖式宮殿,已經是在完善的一整套體系基礎上精益求精了。但這種適合人類長期居住的大型地下設施,這還是第一次興建。
伊森覺得,這樣的技術積累非常有價值、也有必要。將來他回到真實廢土世界,這一步是必定要邁出去的。
那些廢土居民的避難所他信不過,早就被惡魔們在技術層面滲透的千瘡百孔了,安全的唯一原因只是因為那是惡魔們的策略中的一部分。
而隨著魔器的關閉,神級存在的被驅逐,惱羞成怒的惡魔們很可能對人類報復,或發起一波凶狠的大收割。
那時,光明神祗們自然會趁機入場,保護人類的同時,也建立信仰。
而那時也是他的機會,他如果不能取得足夠的成績,再想崛起,在人類中獲得地位和影響力,就很難了。
到時候,能為人類提供一個安全的棲息之地,自然是崛起的一張重要牌。
一萬兩千人,對於在生化世界見識了人類龐大人口數量的伊森而言,這點人真不算多。
一個日光廣場,就能將所有人都放下,且綽綽有余,要知道這個廣場,整體大小也就是後世能容納5萬觀眾的體育場,算是大型建築,卻也就那樣,地球上多了去了。
在這個廣場,他接受了全體暮光領民眾的跪拜。
這是一個儀式,一個確定彼此義務與責任的儀式。
他在之後的講話中也談到了這一點。沒有煽情,但使用了一點催眠性質的法術,程度不高,基本都是建立在領民們已有好感的基礎上的。
在他的統禦下,所有人的資格都降做公民,向上有自由民和貴族,向下有暫住民,自由民未來可以自由外出,但目前還隻限於理論。貴族是有巨大貢獻的人,不能世襲。若是做的不好,就會成為暫住民,再有問題則會被永久性的驅逐。
伊森覺得等級沒什麽不好。不好的是沒有一個公正的規則體系,以及缺乏能夠看得見、摸得著的上進之路。
等級給人盼頭,給人向上的動力,公正則保證了競爭的良性,以及民眾的認可度。有這些,體系就具備了基本的運轉條件。
以人管人,伊森現在是做不到的,他也不是很認可。
他最認可的是人機結合,將制度分成軟硬兩個部分,硬性的歸機器,軟性的由人來決定。
現在就是硬性的由他製造的各類魔像來執行,這種不搭載人類靈魂、純機械性的魔像,就是一種人工智能,而軟性的部分,則由他自己來擔起,也算是統治者的責任。
這活的確是有些類人,尤其是領地初成,千頭萬緒,正常生活中會碰到各種問題, 基本都得他解決,並樹立先例,作為以後處理的參照。
這些政務即便是有助手,也是讓他每天的工作都很繁忙。
而他則將之看作一個君王想要名副其實的必須歷練。
因此他的心思近來基本上都花在這方面了。
相關理論知識儲備很豐富,他可以邊學邊施政,暮光領算是讓他練了手了。好在他前世有過擔當鎮長之類公職的經歷,倒要不至於搞出大錯誤。
然而他的強製性統禦,仍舊讓領民們很不舒服,這種不舒服不是說吃的好、穿的好就能排遣的,而是靈魂的自由本性。
沒有人願意被他人各種指手劃腳,尤其是已經養成了習慣,比如說衛生習慣、作息習慣等等,這些被強製以後,人們就會本能的抵觸,這跟是不是不識好歹無關。而跟統治缺乏柔性,步子太大扯著蛋有關。
這也就是在這片土地上,伊森有這個條件,暴力機關也的確強力,換成是大西洋沿岸城市敢這麽玩,估計伊森每天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應付層出不窮的積極的或消極的抗爭。
伊森也知道,他這套東西,也就是能拿住東歐生活在貧窮和黑暗威脅下的土鱉百姓。
但他是很樂觀的,這些領民是種子,他們將來會成為影響更多人適應這種統治的觸媒。更何況他是在不斷學習進步的。
可他這麽搞,其他人就不快樂了,比如說特拉西瓦尼亞大公喬治二世萊考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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