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血族最大的敵人是他們自己。　　這種說法格調略高，哪怕是在這個黑暗籠罩的世界，也是如此。

　　真正能用這種說法的，也就是未被惡魔入侵前的地球人類。絕對的NO·1，其他種族必須提高到比普通人還高的待遇，才能存活，否則就只能滅絕，某些動物，比如大熊貓、海豚，已經專攻賣萌來保證生存了。那時人類最大的敵人的確只有他們自己。

　　這時的血族還不行，黑暗生物的種族豐富度，一點都不比人類的民族豐富度低。

　　血族顯得高端，是因為從文明的角度去衡量，它是建立在人類文明上的一種高端，這是一個看待事物的視角問題，並不代表血族就是這個世界黑暗生物中戰力最強大的一群。

　　他們是實力最強大，因為有人類這個文明群體可操控以及攝取力量。

　　其他黑暗生物在這方面做的就不夠好，他們就是他們自己，大多數跟人類格格不入，也不願去融入、隱藏，或者缺乏高度的組織性和長遠規劃，個別個體選擇了融入和隱藏，但對種群沒有太大的意義。

　　這樣的黑暗種族，就包括夜魔。

　　至少在伊森看來，夜魔這個名字，遠要比茨密西氏族的年輕一代被稱作‘魔王’貨真價實的多。

　　康斯坦丁就是一頭夜魔。

　　伊森在博桑奇沒能找到他，但得知了集會的事，也就暫時放棄找他了。

　　實際上伊森除了打聽黑暗世界的物品交易，找康斯坦丁還有一個目的，就是看能不能獲得點業務。

　　牽線搭橋，買賣雇傭，這是掮客的本職工作。

　　伊森覺得，通過這些黑暗業務，他比較容易得財。他需要的是業務信息，具體怎麽選擇在他。這樣就不會觸犯三誡中的第二條，可以取財有道。

　　但康斯坦丁不在，他也只能作罷，回到黑森林，就開始收集材料。

　　釀製苦棘酒的材料只是最捎帶手的，各種有用的被能量侵蝕的、或能夠製造法器物品的材料，都能在黑森林這種常年被黑暗籠罩的區域中找到。

　　伊森是個好孩子。

　　別人有了力量，就去搶、去奪、去偷、去黑吃黑。

　　但他不慣自己這毛病。

　　破誡的理由永遠很好找，但守誡才是他的正路。

　　所以哪怕是這個虛幻時空，他也不會放把火燒個城，三光之後，盆滿缽滿。

　　他首先想到的來錢辦法就是出賣技術，出賣造物。

　　生活因創造而美好，不是說說而已。

　　做點小物件，高技術低材料，然後去集會淘一淘，充分發揮自己高利用的特長，家底慢慢也就豐潤起來了。

　　結果他在黑森林活動，無意中就發現了某個山谷石窟。

　　石窟並沒有刻意隱蔽，就那麽敞亮在那裡。

　　伊森正猶豫要不要造訪，裡邊已經有人在邀請。

　　石窟的內部結構比較簡單，卻並不會讓人覺得寒酸。順著粗陋的石台階而下，一個穹窿已然在石階的側面展現於眼前。

　　穹窿不大，一束天空從宛如天窗的頂端大孔洞中瀉下，照在穹窿中央的石柱台底部，讓那一圈綠色植物顯得愈發生機盎然。

　　邀請他的人，就在侍弄這些植物。一個佝僂身的老太婆，長的跟康斯坦丁一個德性，蛤蟆頭，四瓣嘴，嘴閉著的時候就像是食蟻獸的嘴，向前撅著，蛇信不時吞吐。

　　這就是夜魔，它們的聲帶結構並不適合口吐人言，它們說話是一種技巧，腹語。

　　“嗯，意料之外的強，雖然你很年輕，但老婆子我卻是不敢在你面前稱長輩。”侍弄花草的夜魔絮絮叨叨的說。

　　“您是康斯坦丁的……”

　　“太祖母。”

　　“哦……”伊森心說這位年歲的確夠大的康斯坦丁爺爺的奶奶，夜魔300年才算成年，能生育後代，隨便算下，這位也一千多歲了。

　　也許有人會說，虛幻時空，一萬歲又怎樣?都是假的。

　　這樣理解是不對的。魔器不能無中生有，它開啟一個虛幻時空，基礎元素都是現實世界的，而要想以假亂真，就必須自洽，比如說一塊萬年前的隕石，必然要演算，符合真實特質才行，否則就瞞不過位面法則。

　　所以，這老夜魔活了一千年，那麽這一千年都不會是單純的捏造虛妄，是按照一定的生命軌跡原則推算出來的。這就是虛幻時空的一個最大特點，衍化的真實性。

　　夜魔這個種族，伊森前世在異時空接觸過，同樣是留下了一定心理陰影的種族，倒是沒想蛛魔女王那麽硬戰，而是他當年有些狂傲得瑟，以貌取人，覺得你們這些渣，這麽仇還吃人，肯定不是啥好鳥，有個理由就滅之。

　　結果就被教做人了。

　　夜魔給他上了這一課後，他學到的一條認知就是:屁股坐哪裡，那是你的問題，別因為這個，就主觀情緒發作，過度美化，這是不利於在祥和的萬族林立的大千世界生存的。

　　之後，他就漸漸把毛病改了，不是看見人類就覺得，哎呀，這可是親人，同胞，我得招呼著點，不能讓其被破害了，能拉就拉、能救就救……

　　以前真就這樣，潛台詞就是:我大人類如何如何。渾身散發著一種濃鬱的‘萬族我為尊’的土鱉味。

　　正是因為被教做人了，他這態度就不像一般人那樣，見個異類就一驚一乍，看見肯人屍體就立刻要戰個痛快。世間的事情要是都用這類角度看，其實相當逗逼。

　　康斯坦丁的太祖母有那種上年歲人的反覆囉嗦毛病，伊森卻與之談的挺好，他也不急，搬塊石頭就在花圃邊跟對方聊，聊的內容也不是多嚴肅，甚至有亂扯的嫌疑。

　　但這些信息經過梳理，慢慢就跟一些認知關聯起來了，這讓他加深了對這個世界的了解。跟年輕人談是不會有這樣的收獲的，年輕人掌握的相關信息，都是整理好的，就像是歷史課本，真的那麽準確嗎?普通的應用或許是夠了，專業的眼光看就是漏洞處處。

　　而康斯坦丁的太祖母聊的不是這種整理過的、帶著別人主觀判斷的籠統信息，而是當年的一些瑣碎，可是這些瑣碎往往才是真實的有力見證。

　　很簡單的例子，這老夜魔說了她年輕時某段時間的社會局面，伊森很快就分析出，那個時間段血族的第三代鬧的很凶，而且他們的戰力並非傳說的強如神祗，至多也就是傳奇級別。那種神祗般的力量，其實就是在其領域中，其可以扭曲改變法則而形成的表象被人們不明覺厲而誇大訛傳的結果。

　　這些信息的總結，在他而言，就遠比某個血族文獻上的描述更靠譜。

　　歷史的真相，莫過於從活化石嘴裡的生活點滴去推敲。

　　與老夜魔暢聊了4個多小時，伊森用一杯生命醇釀作為答謝。就是那位跟他有一夜露水情緣的奧蘿拉送它的酒壺中倒出來的碧綠酒液。

　　這酒液是一點點生成的，一天也就那麽幾十滴的量，而且必須用那個特製的種子酒杯盛，或直接飲，不能用其他容器。

　　伊森也不介意老夜魔的口水，拿杯給她盛了。對方也沒有抿啊舔啊什麽的，直接四瓣大嘴一開，把酒倒了進去。

　　臨走時送了他個東西，不是什麽寶物，就是個顱骨，沒有神奇的作用，或不能當材料，但這顱骨一點都不普通。

　　老夜魔告訴他，這東西是康斯坦丁的一位朋友從新大陸給他帶回來做收藏的，她留下是因為她聽她的太祖母說過，在她的太祖母小的時候，有著這樣顱骨的生物是在大地上活著行走的。那是三千多年前的事了，在古敘利亞。

　　從老夜魔的家出來，伊森覺得有點明白為什麽這個虛幻時空是個垃圾堆了。

　　魔器玩的太狠，擬真度過高，各種真材實料的用。

　　比如恐懼聖石，這就是真材實料。

　　又比如現在這個頭顱，這可不是臆想造物，現在真實廢土世界就有這種惡魔，血妖。

　　就衝著這血妖顱骨，伊森就知道，他恐怕不能像原本想的那樣，在這個世界愉快的玩耍了。

　　有血妖的存在，那麽這個世界關於血族的那些傳說，比如該隱、莉莉絲什麽的，都極有可能不是魔器正常向推衍計算後扭曲法則所製造的自洽根源，而乾脆就是個坑，說不定第三代，就是血魔。這要那樣，整個血族就是個巨坑。

　　“純血計劃，得及早提上日程了……”他心裡思忖著。

　　實在是前世被鬼神之力的那個坑給坑怕了，差點就傳奇了都沒能出坑，當真是深坑無底。

　　這次似乎又有這種征兆，要是所有血族都是血魔的子子孫孫，那他就是再在血族社會中橫豎踢飛腳，也不過是人家血妖手拿把攥的玩意，說剝奪就剝奪了。

　　也許是該著伊森這種人一輩子都忙，這才幾天，他就把自己跟世界命運緊密拴連在一起了。

　　未來的奇塔諾瓦伯爵那有一個約會要赴，血族這邊跟茨密西結了梁子，搭救個仆人的妹妹都能引出恐懼聖石、黑暗十二宮聖石和黑神教，以及四元素自然祭祀和塑能聖石，然後拜訪個老夜魔把血妖給挖出來了。一樁比一樁事大、以及影響深遠。

　　伊森自己都苦笑不得，心說:“咱這可是真是世界親女婿，一來了就一筐一筐的事往腦袋上砸。”

　　16名亡魂士兵的收獲不錯，尤其是其中一個居然找到了深淵粘土。

　　深淵粘土可是好東西，他在現實世界暗中找了一通也沒能發現。

　　深淵粘土的可塑性極強，他以前常用的材料中，深淵粘土的價值還要排在邪銅之上。

　　來到廢土地球後，當他了解了人類陶瓷符合材料的工藝後，就覺得自己以前的燒陶、燒瓷技術實在是弱爆了。

　　他真是大開眼界，讚歎原來陶瓷還能這麽玩！

　　只是沒有深淵粘土，很多設想也只能停留在紙面上，現在有了，他自然是十分高興。

　　世界的基礎法則做不得假，他的相關技術也是真的，也就是說，他在這個時間把精力投入到陶瓷符合材料這個項目，絕對不會做無用功，回到真實世界完全可用。

　　就衝著這個深淵粘土，他覺得自己在黑森林中多待一天真不多。

　　所以這天夜裡他就沒回蘇恰瓦，一直乾到第二夜裡，才心滿意足的做好標記，然後讓夜驥馱、讓亡魂士兵扛，美滋滋的離開博桑奇，趕回了蘇恰瓦。

　　然後他就聽聞了前天夜裡，也就是他去波庫尼村時這裡發生的事。

　　34名士兵，17名仆人，63名平民，一夜之間都死了。都是因為茨密西氏族的亨利·科斯廷找他撕逼，結果沒找到人，於是發邪火殺死的。

　　子爵府的大廳中，燭火輝煌，子爵及其子女都在，昨天夜裡伊森沒回來，亨利又來鬧了一回，因為有備，弗洛裡安派來了不少人，所以沒鬧出什麽人命，但子爵一家已經有點草木皆兵，寧肯白天睡覺，晚上聚在一起， 出了狀況也好有個照應，別睡夢中就都被吸幹了。

　　另外就是弗洛裡安的人，包括之前前往布達佩斯送消息的那名血族。嘉頓血親王和調查組已經到了，都在血堡。

　　這裡是弗洛裡安的領地，他們按照客尊的習慣先去那邊，而且日夜趕路，也是舟車勞頓，正在休息，當然，最主要的是因為大家都準備圍觀白晝魔鬼和魔黨茨密西氏族展開的血戰。

　　伊森在大廳的空地上來回踱著步子，他有些為難的道:“茨密西的這些家夥很勇敢啊。血魂蠟燭都震懾不住。看來，稱之為‘魔王’是有道理的，我這是小看了人家的意志啊。”

　　子爵一家有點聽不懂伊森在說什麽，但感覺好像挺厲害，又好像這位打退堂鼓了?也好，這種事，還得是血男爵弗洛裡安這樣的強力人物出手才能擺平。

　　“估計這位要求援了。”子爵這樣想。

　　血族這邊的人卻完全是另一種思路，有人已經開始抹不存在的汗了，心說:“這位又開始了。習慣性的上綱上線，那個亨利·科斯廷就是個犯渾闖禍的愣貨，不具備代表性好吧，怎麽就成了勇敢，以及強大意志的表現了呢?血魂蠟燭這種東西，Elder見了都腿軟的吧?亨利不懼，那是他沒見識，不是因為他們‘魔王’般殺伐果決，意志堅強。

　　不過，他們的主子弗洛裡安吩咐了，少說，多聽，澤維爾·洛頓想怎麽乾就怎麽乾，別勸別攔，及時報告。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