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穹把通訊錄中所有樂生傳媒的人精確分析一遍後,樂尋震驚的程度比之蓮生,有過之而無不及,臉上流露出遇到活神仙的表情。
東方穹想笑,傲慢的家夥,你也有今天,指著對面蘇蘭辦公室,語氣沉重地:“你跟那個女人的關系,很不簡單。”
樂尋登時瞳孔放大了:“東方老師,這個你都知道?”
東方穹故做正經地:“你是為她才不願跟水總結婚的吧?”
樂尋搖搖頭。
東方穹心裡一緊,難道他的命場已經被轉了:“那是為什麽?”
樂尋為難地:“……我和別人有孩子了,蓮生……她還不知道。”
東方穹想笑但卻笑不出來,此時此刻這孩子是誰的,很關鍵。
東方穹盡量冷靜地:“是誰的?”
樂尋:“那孩子很單純,二十多歲,她……她有三個月身孕了。”
東方穹盤算著,離她從雲中消失剛好二十多個時辰,時空換算到人界差不多有二十年。
東方穹問:“她左耳下面是不是缺了一塊兒。”
樂尋又是愕然,點點頭。
東方穹心知一定是了,她拚死闖出雲中,是他出手傷的她,傷的正是左耳。
東方穹一臉古怪的笑容,站起身走到樂尋面前,拉著他邊往辦公樓寬大的落地玻璃前走去邊說:“姬總,這件事情真的有些難辦了,你看咱們是不是……”
說著說著二人已經走到玻璃跟前,從這裡俯視西京市萬家燈火如同夜幕下的漫天繁星。樓下二環路上車來車往的川流不息。
樂尋突然覺得眼皮發緊、心跳加速、警覺地止住腳步。然而已經晚了,後背被人猛推一把,玻璃沒有碎裂,身體卻已經穿越到了樓外,繼而疾速向二十八層樓下墜落。
他緊閉雙眼還沒來得及驚叫出聲,腦袋裡便開始火燒火燎,整個頭部都要燃燒起來了,終於所有的熱度積聚在一起,從眉心帶著一抹炫目的紫焰霍然透出,他的雙目也跟著霍地睜開,黑不見底的雙瞳裡透著瑰麗的紫色光華,身體隨及止住了下墜之勢,在半空中飄浮起來。
高樓外冷風呼嘯著,刮亂了滿頭的黑發在他臉部瘋狂抽動,身上黑色的風衣烈烈作響,此時的姬樂尋神色莊嚴,目光堅毅,如同君臨天下一般環視著全城,然後又緩緩抬頭向上。
東方穹正站在玻璃窗前微笑地看著他,仿佛在欣賞著自己的傑作。他輕輕抬起右手,連帶著身體迅速回到頂樓玻璃前,穿過玻璃到房間裡,和東方穹面對面站著,相對而笑。
東方穹:“兆冥城主,歡迎歸來。”
樂尋或者說是兆冥,看著他的眼睛問:“給我個理由,為什麽叫醒我?”
東方穹:“因為你倆快完蛋了。”
兆冥怒視著他。
東方穹笑著攤開手:“這不能怪我,樂宮看門的母老虎跑路了,你千挑萬選的好戲碼,現在出戲了,不叫醒你怎麽辦?”
兆冥坐在老板桌後寬大的椅子上,原地轉了一圈兒,環視著周圍問:“我現在在哪兒?元瑛現在在哪兒?”
東方穹走到他對面說:“姬樂尋,姬董事長,這是你這一世的身份,你在你的樂生傳媒辦公室裡,元瑛,這一世的名字叫水蓮生,你的總經理,和她的閨蜜,你的貼身樂侍青禾,這一世叫蘇蘭,你的副總,出去吃飯了,估摸著正揭露你這個花心大蘿卜瞞著她做下的好事。”
兆冥不滿地:“一切都很順利,隻是跑了一個叛奴而已,你能搞定的,用得著折騰醒我?”懷疑地眼光盯著東方穹:“事情沒這麽簡單吧?”
東方穹壞壞地笑著:“小老虎懷上你的孩子了。”
兆冥跳起來大叫:“不可能。”
東方穹指著他醒來之前坐過的地方說:“這是你自己親口說的,你敢來這一出,元瑛那火爆性子,要是被她知道,怕是雪兒那身毛皮要保不住了。”
兆冥在屋子裡來回走著:“不可能,不可能。”
東方穹繼續揶揄他:“我還以為是你兆冥城主良心發現,雪兒這麽多年沒白服侍你一場,終於被你看出她的好,打算在人界滿了她的願呢。”
兆冥正色地:“別瞎說,不可能。”
東方穹也正色道:“好吧,這件事兒等我察清楚再說。”
兆冥又問:“青禾已經出來了,你又跑出來,雲中現在沒人坐鎮,萬一遇到戰事怎麽辦?”
東方穹:“戰事哪有那麽容易起的,要等打上雲中,人界還會這麽太平。我這次出來,是因為孩子出事兒了。”
兆冥臉色一沉:“是哪個?老大、老二還是老三?”
東方穹擺擺手:“又是一副訓人的嘴臉。這事兒,可比你那些寶貝兒子鬧脾氣大了去了,你不會自己看嗎。”
兆冥調勻呼吸,閉目反觀,神識探回雲中,登時一個頭漲成兩個大,脊背颼颼涼,片刻竟然出了一身冷汗,他瞪著東方穹罵道:“是你個狗頭軍師出的餿點子吧?”
東方穹用力點點頭:“正是”
兆冥咬牙恨恨地:“虧得蓬萊那邊能想通,蒼龍一把年紀,要來人界給我作兒子?”
東方穹伸個懶腰:“天上地下哪兒找你和元瑛這兩個凶神呀,蒼龍出世,得歷多大劫難,在你倆身邊當然最安全。”
兆冥一掌擊穿了厚實的辦公桌,憤怒地吼道:“你想害死我們是吧,元瑛這種時候,我這種時候,她怎麽辦?我怎麽辦?”
東方穹沒想到他發這麽大火,一時也愣住了。
兆冥繼續發作著:“蓬萊那七個老東西是幹什麽吃的,還護不了他們主子?”
東方穹定定神,解釋著:“那七個老的加在一起也抵不上一個你呀,蒼龍按照雲中的時間計算是一百年,按照人界的計算是三萬年轉一次場,你光看看人界的情景,也能知道它目前消耗到什麽程度了,必須盡快在人界轉生,才能度過這一劫。現在的形勢比不了一萬年前你剛打敗修羅王那會兒,有消息說雪兒的哥哥修羅神君正在想法子救他老爹出來,這種時候莫說七個老的,就算天界出十萬天兵又能管上什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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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空”的場能,一切都得以在“因果”交錯中無限展開,但是展開的越具體,我們離祖先們恬靜闊然的境界就越遠。機心算計逐漸充斥著所有空間,從達官貴人到平民百姓,生活在陸地上的人們越來越心浮氣躁,時而瘋狂,時而清醒,陷入種種困境而不自知,情緒在平衡與失衡之間循環,一旦這種循環被打破,就會有人做出如魔鬼般恐怖的行徑,每天都有無數人向著欲望狂奔,每天都有無數人在希望破滅的泡沫中憤怒怨恨、沉默沮喪,到頭來所做的一切都像是作繭自縛,就連呼吸也變的越來越不順暢,這一息之難,其實是龍息衰弱的征象。
炎黃大地上的眾生,綿延萬年,凝而不散,其實是龍族無上神尊――東方蒼龍的護佑之功,所以炎黃後裔自古就有龍的傳人這一說。蒼龍主天地生發之氣,與中土眾生同呼吸共命運,以“天人合一”的心法維護著宇宙間的陽性場能,然而心魔猖狂,欲望橫流,汙濁之氣每隔數萬年都會拖著這巨大的神尊走向衰弱,與此同時主天地殺伐之氣的西方羅刹之力就會崛起,世界在默默轉動著此消彼長的命運之輪。
羅刹是逞凶好戰的阿修羅後裔,在人界與龍族護佑的炎黃後裔形成對峙。一旦宇宙生殺之力失去平衡,人類便會走向衰落,蒼龍受困,天界也會遭遇阿修羅的挑戰。所以人界看似沒有神通,力量有限,卻是宇宙能量的轉換中樞。因此,蒼龍出世,與其說是救它自己,還不如說是救天下蒼生。
兆冥和元瑛都是上古戰神,修羅道的克星,駐守天界要塞昆侖“雲中”,數萬年來,因著雲中雙神的勇猛,未曾失守一次,好不容易換得這短暫的太平光陰,神尊也要操心養老的問題。神雖命長,亦有壽數,最後是破出輪回獲得大樂永生,還是墮滅,確實也要細心經營。
雲中城主兆冥於萬年前,在雲中塞大戰修羅王,不想中了修羅王女雪兒的離間計,竟然跟元瑛鬧起別扭來,元瑛一氣之下回驪山閉關不出,要不是東方穹在關前死皮賴臉地糾纏了三天三夜,兆冥差點被修羅王滅了元神。
後來,元瑛雖及時趕到,救了雲中也救了兆冥,卻身受重傷,不得已,隻能入人界輪回修養靈性。兆冥心中有愧,跟著她入世,護持她修行。兆冥在人界,時而寵她,時而冷她,讓她遍歷人世無常,指忘她早早看破紅塵,再啟仙道,兩人才好雙宿雙飛,修成不退伴侶。卻不曾想到,這入世以後的元瑛,無論怎麽折騰,她也無心修行,那僅存一絲的靈氣在兆冥拚命護持下,數千年竟沒絲毫長勁。
直到這一世,兆冥左思右想,覺得問題出在自己身上,他一個清醒的大神伴著已經化作純種人類的元瑛在人界,不人不神的總是有些做作,於是他毅然決然地封了自己的元神,徹底變成一個“人”,假戲真作,陪著元瑛同歷凡塵,不想竟然真的起了效果,元瑛這一世一心向佛,食素修行,不能不說是兆冥苦心經營的結果。
可是,蒼龍這時候攪進來,卻讓事情變的複雜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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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穹看著兆冥在那兒翻江倒海,生怕他再想不過來,會把自己的腦袋當桌子砸,正緊張地琢磨著如何勸說他。
兆冥冷笑著說:“你成心的吧,這事兒萬一辦砸了,賠了我和元瑛進去不要緊,賠了蒼龍的老命不要緊,雲中就顯出你巫鹹大神了是吧。”
“我就知道,說夔不同於龍,長得象龍,心眼兒可比不了,大概也就針鼻兒樣大。你呀,我把心肝掏給你吃,你吃過擦擦嘴,還想著我是不是要毒死你。”東方穹知道兆冥心思重,逗過火了,他能當真,於是正了正身子認真地說:“你想想,你向地王借了九十九世在人界輪回去撈元瑛,由著你雲中戰神的臉面大,命場都是你批改過的,現在九十八世都過去了,你自己算算,她自殺了多少世,他殺了多少世,戰死了多少世,病死了多少世,因著你的功勞,她這九十八世,沒一回是壽終正寢的,可是你哪一世成功過?”
兆冥不吭聲。
東方穹繼續說:“因為那些命場,全是依著你的性子動過手腳的。你倆之中,要論聰明勁兒,你再修個十萬年,也難比得上她,現在你想讓她入你的局,即便她是個凡人,也能玩的你暈頭轉向。再說了,要是這樣作弊的把戲,都讓你成了,還要老天作什麽?這滿天的神佛都是擺著給你看的?”
兆冥繼續聽著。
東方穹拍拍他的肩膀:“要我說,你們在人界就沒經過什麽正經的大事兒。”加重語氣點他:“蒼龍出世,是危機也是機會。”
兆冥眼皮子一跳,東方穹知道自己這個說客成功了一大半兒,他理了理思路,加快語速:“元瑛是誰,人世間的那些家國恩怨,在她眼中能是事兒,能撼得動她的元神,她是混元靈氣所成的上古女神,也是修羅道聞風喪膽的雲中戰神,隻有這等關系三界興亡的潑天大事才能跟她搭上關系,這你承認吧。”
兆冥聽到這兒,終於點點頭。
東方穹見兆冥點頭了,提著的一顆心終於落了地:“所以呀,你得謝謝我,這樣又大又好的事,你打著燈籠滿世界都找不著。”
兆冥終於展顏,雙手拍巴掌稱讚著:“精彩,真精彩,就你那張嘴,活的說死,死的說活,再怎麽說得輕松,你來啊!蒼龍出世,萬魔絞殺,元瑛的元神一時半會兒也恢復不了,要是修羅道那些個不甘心地在這個時候發難,我一個人怎麽對付得了。”
東方穹拍拍胸脯:“所以我不就來了嘛。你放心,人界沒翻之前,雲中決不會出事,有我給你們倆護法,你還信不過?”
兆冥笑著揶揄他:“你是出山追老虎來的吧,雪兒在雲中這些年,你也沒少費神兒,沒曾想號稱天界智慧第一的雲中軍師,也有被耍的時候,我真想知道,她是怎麽從你手中走脫的。”
東方穹知道他一直誤會自己喜歡雪兒,便抬手撓撓鼻子:“說起來,雪兒是有些小聰明,不過我卻不是看中她這些,主要是看她孝順,為了救她那混帳老爹,肯來雲中做人質。但是她心中始終是喜歡你的,我再費神兒也是白搭。你這一世封了本神下界的事兒,除了我和樂宮那幾個貼身的以外,就沒別的人知道,不知是哪裡露了消息,被她聽去,拚了命闖出雲中,來人世迷惑你,真是“情想搓成困仙索呀”,你就受著吧。”
兆冥:“她有孩子這事兒,難道是和蒼龍出世有關。”
東方穹:“這事兒是天機,現在知道的很少,興許是她想和你更近些。她已經入了人界,咱們不能隨便動她,我會留意的,看看她下一步什麽打算再說。”
兆冥點點頭,他和巫鹹雖是上古大神,卻也不能違了人界的規矩。
東方穹看看時間也不早了,問他:“你怎麽說,是醒著還是繼續做夢。”
兆冥想了想說:“好不容易熬到今天,元瑛已經多少有些感覺了,我不能放棄,半途而廢也不符合我的個性。再說這事兒是你惹的,你自個兒先頂著吧,蒼龍出世還有些日子,你實在頂不住,再來喚醒我。”
東方穹點點頭:“好吧……”
兆冥坐在椅子上,閉目入定。
東方穹突然想到“泰皇墓”和那串透著古怪的“佛珠”還沒問他:“等一等……”
他剛一轉身,兆冥已經又變成凡人一個了,樂尋迷迷糊糊地坐直了身子:“東方老師,我……剛才……說到哪兒了?”
東方穹好氣又好笑地:“你在外面有寶寶了。”
樂尋恍然:“是,是說到這兒了。東方老師,一個姑娘家,懷了我的孩子,我這種時候怎麽跟蓮生結婚?”
東方穹閉上眼睛,裝著掐指算算的樣子,然後說:“這孩子不一定是你的。”
樂尋半信半疑地:“不可能吧。”
東方穹:“現在的女孩子沒那麽簡單,這件事兒先不跟元……嗯水總說,你們最好盡快結婚,對你倆身體事業都好,那個女孩的事兒交給我,有消息我再跟你說。”
樂尋莫明其妙地:“交給你?”
東方穹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語重心長地勸他:“你命屬土,水總命屬火,火生土,所以你的命得她來補,她是給你帶財帶子的,不用我說,你問問自己的心也知道誰是你的真老婆。聽我的,別等她知道這件事兒,盡快和她結婚,包你一生富貴圓滿,要是把她氣跑了,你小心人財兩空,到時候,小姑娘早跑不見了,還會給你這個大出她一個爹的老人家生兒養老?再說了,這年頭,有這事兒,太正常了,男人本就該三妻四妾,不過誰讓你生錯年代了呢。”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好笑,隻好強忍著。
兆冥因為犯大男人脾氣,前些世總把自己的命格做得高高在上,君候將相全是他的,小姐丫環受氣媳婦兒全是元瑛的。這一世他良心發現,特意讓自己低調了些,出身民間手藝人家,童年跟著姬老混江湖要飯,什麽苦都受過,所以節約到吝嗇的地步。蓮生這一世卻是出身富商之家,名牌大學高材生,冰雪聰明,雷厲風行,頗有當年戰神之風,樂尋能把公司做這麽大,也多是依賴她的能力。因此,東方穹這幾句話算是說到樂尋心裡去了。
東方穹心裡琢磨著,依著這一世的命場,樂尋之前傷蓮生傷的實在很深,要是兩人不結婚,蓮生肯定不願意跟他生孩子,那蒼龍出世就更費周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