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湖並不是湖,而是長城腳下三省交界處的一片開闊谷地。
雪後,山谷裡空曠寂靜,太陽冉冉升起在古長城上,緩慢而又堅定地衝破萬裡雲層,光芒萬丈地驅散著籠罩在泰皇墓上的黎明之暗。
東方穹站在長城對面的皇陵上,俯視著龐大的鳳鳥墓穴
美麗的上古生物,穿越時空,到了如今,隻余谷地清影。
那舒展開的羽翼,低眼垂目的鳳首,漸漸化作一泓若水長衣,出塵姿容。他仿佛又看見那飄逸纖細的身影伴著那一聲聲蕩氣回腸的鼓聲。
曦鸞……曦鸞……若元瑛醒來……你當歸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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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皇墓周圍,考古人員的藍頂帳篷裡一片靜寂。
大冷天的,為了應付這次規模浩大的發掘任務,所有工作人員連軸轉,個個累得人仰馬翻,好不容易熬到各國專家離場,都想美美地睡個安穩覺。
蒼榕站在自己的帳篷前打太極,四十來歲的女人,說不上漂亮說不上醜,乾淨透亮的丫蛋臉,濃密的頭髮攏在頭頂盤成一個卷兒,像觀裡的道姑。她半彎著腿腳,猿臂輕舒,打得圓融流暢、氣勢澎湃。一隻黑白毛的邊牧犬從她的帳篷裡鑽出來,哼哼嘰嘰地在周圍跑動著尋找一處方便的地兒。
皇墓方圓百裡都被鋼絲網圍住,靠大路的鐵門邊兒上,聳立著兩個十米多高的t望塔,天太冷,上面沒站人。
站崗的哨兵們都圍在門口的供暖車邊兒上,哈著冷氣兒,取暖聊天。
隆隆的機器轟鳴聲響起,蒼榕忙抬眼看,幾台挖掘設備都安靜地停在現場。正疑惑不解,一架鐵灰翼的WZ-202直升機升起在她的視界中,那巨大的轟鳴聲正是來自於它。
直升機下,谷地山坡上十幾輛插著梅耶共和國旗幟的黑色轎車浩浩蕩蕩朝這邊駛來。
工作人員大概是聽到聲音的緣故,陸陸續續從帳篷裡鑽出來,一看這陣勢都愣了。
各國專家剛剛離場,這又來幹什麽?
蒼榕順手拽出一件翻毛軍大衣,邊穿邊往大門走去,身邊跟上來的幾個助手和哨兵隊長,她問:“接到過通知嗎?哪裡來的?”
眾人都是一臉茫然地搖頭,緊張不安地跟在她身後往大門外走去。
蒼榕臉色嚴肅地看著車隊停在大門前,這才發現領頭的兩輛是西京市政府的車。
直升飛機始終在天上盤旋著,沒有要降落的意思。
車門打開,眾人從車上走下來,除了梅耶國那些外國人,蒼榕認出其中還有莫垣市長和十來個負責土地規劃的領導幹部。
沒有人在意蒼榕和工作人員們疑問的眼神。
莫垣市長全神貫注地操著不太熟練的外語陪著一個披著火紅頭髮的男人聊天,兩人對著場內指指點點,其他人在那些負責土地規劃的領導幹部帶領下,開始看圖紙、量土地。
蒼榕的助手,歷史系研究生景璃撇撇嘴說:“看來,賈湖也要被賣了。”
蒼榕看看他。
景璃扶了扶眼鏡說:“上個月就開始了,梅耶國有個大財團,在國內大量收購史前遺址,什麽大汶口、龍山、紅山、二裡頭的幾乎都被政府搞聯合開發了。現在,輪到咱們這裡了。”
蒼榕不是不知道,是沒想到這麽快,這得需要多大背景才能成的事。
景璃悄聲地:“聽說是上面給的政策,所到之處,全開綠燈。”
蒼榕走到莫垣市長身後,插個空招呼著:“莫市長,莫市長。”
莫垣轉過頭,好像剛剛看到蒼榕一樣:“哎呀,是蒼教授呀,您起得真早,這幾天都累壞了,怎麽不多休息休息,您可是我們的國寶,千萬要保重呀。”
蒼榕乾笑著說:“莫市長,我身子骨還沒脆到那份兒上,您今天來是……”
莫垣打斷她:“蒼教授,我介紹一下,這是梅耶國創古集團的執行董事,帕米爾先生。”
那個紅發男子轉過身來。
蒼榕一愣,除了頭髮紅,其他地方長的很像國人嘛。
帕米爾看出蒼榕的疑問,和善地朝她笑笑,然後操著一口流利的中文說:“我的父親是貴國人,所以我……”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臉。
蒼榕恍然,繼續追著莫垣:“莫市長,我有話想跟你談。”
莫垣看著帕米爾愣了:“沒想到您的漢語這麽好。”自己還一直跟人家說外語。他沒理會蒼榕,繼續介紹著:“帕米爾先生,這位是負責賈湖現場發掘的帶隊專家蒼榕教授。”
帕米爾立刻睜大了眼睛,上前熱情地握著蒼榕的手:“我拜讀過您發表在《國際考古學》雜志上的文章,真是太精彩了,是您讓我對貴國文化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蒼榕問:“你對哪篇文章興趣最大?”
帕米爾一愣。
“隻要你喜歡的,我立刻撤下來。”
“蒼榕!”莫垣急忙製止,拉著她走到一邊:“你這是怎麽說話呀,人家是來投資的貴賓,是給市裡提升經濟效益的。”
蒼榕冷著臉:“莫市長,賈湖不需要投資,需要的是保護和研究。”
“蒼教授,我們的投資,正是為了更好的保護和研究。”帕米爾在旁邊接話:“貴國是聞名世界的古國,隻是這麽多古跡遺址的利用,顯然都不太合理,如果我們買下來,會給予最現代化的管理,還有傳播。”說著指了指上面的直升機。
蒼榕這才注意到,飛機上一直有人在錄像,機身上打著STAR-國際台的台標。這是一家專業報道科技工程、歷史考古、域外探險等人類文明追索和發展狀況的跨國傳媒。
帕米爾笑了笑:“這是創古旗下的電視台。”
蒼榕詫異地看著他。
帕米爾:“我們並非一般庸俗的投資客,如果您還不放心,我可以邀請您出任我們創古集團史前文明研究室的負責人。”
蒼榕更吃驚了:“怎麽,他們不但賣地給你,連這上面的文物也全都賣給你們做研究?”
莫垣市長:“蒼教授,賣文物可是觸犯國法的,誰敢啊!我們是聯合開發!聯合開發!你不用擔心。再說,文化是沒有國界的嘛。”
蒼榕無語了,她仰起頭,長出一口寒氣,撇下他倆往帳篷走去。
景璃跟過來問:“蒼教授,現在怎麽辦?”
蒼榕頭也不回地:“都回去吧。”
景璃:“這裡怎麽辦?這麽多文物怎麽辦?”
蒼榕:“管不著了,隨他去吧。”她進了自己的帳篷,拉下簾子,把景璃隔在外面。然後,從角落裡扒出一個木頭盒子塞進放衣物的皮箱裡,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出去,呼哨著帶上尖嘴牧羊狗,上了一輛老舊的吉普車,點火起動,出大門,順著大路往山坡上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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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榕一邊聽音樂,一邊開車。
隆隆的機器轟鳴聲始終在吉普車上方徘徊,直升機上STAR-國際台的拍攝鏡頭一直追蹤著她。
蒼榕不理會,加大油門向前開,還扯開嗓子唱起了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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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進西京市時,蒼榕乾脆把車停在路邊,掏出一把鋼質酒壺,擰開抿了兩口,靜靜地等著。
直升機在她眼前隆隆降落,螺旋漿刮起周圍雪片紛飛。
蒼榕直挺挺地坐著,手卻伸到座子下摸出一把手槍來。
機艙打開了,良久……
一個亞裔中年男人出現在機艙口。
蒼榕以為自己看錯了,連看了幾眼,驚呼:“蒼松!哥!”禁不住淚眼婆娑。
幼年是哥哥牽著她的手走過的,青年是哥哥每天接送、幫她補課,打工掙錢送她上的大學。他是那麽聰慧孝順,是父母最疼愛看重的,卻為了自己,大學沒上完,就去工作了。就在她大學畢業那年,哥哥突然失蹤。這麽多年,她盼著能再見到他,父母遇著空難那年,她到處發布尋人啟事,卻如石沉大海般毫無迅息。她曾經以為這個世界上就只剩下她自己了,可是,他卻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蒼松已經走到她的車前,張開雙臂等著她。
蒼榕含淚笑了,急忙打開車門,跑著撲到對方懷裡,長喚一聲:“哥。”
蒼松撫著她的頭:“我真是傻,還擔心你會認不出我。”
蒼榕帶著哭腔:“怎麽會,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蒼松推開她,疑惑地看著她:“唯一的?”
蒼榕:“爸媽,三年前,去巴黎開會,遇到空難……”
蒼松一掌拍在車頭上:“三年前!我就知道,我……”看了一眼蒼榕:“我來晚了。”
蒼榕又問:“哥,你怎麽會和他們在一起?”指指飛機。
蒼松:“他們有什麽不好,他們有足夠的錢,可以幫我實現願望。”
蒼榕:“你的願望是什麽?”
蒼松深深地注視著她:“你覺得,人類還能再進化嗎?”
蒼榕激動地抱住他:“哥,我們想到一起了。”
蒼松笑了:“不愧是我的妹子,太好了,讓我們兄妹聯手,給全人類找個出路吧。”
蒼榕攜著蒼松的手往車裡走去:“哥,既然回來了,就回家吃個飯吧。”
蒼槍點點頭,二人相顧而笑。
突然,車身警報聲大作,驚的他倆一愣,蒼榕恍惚間看見有個透明的影子在車後晃了一下。她急忙跑到車後仔細察看,卻什麽也沒發現。
蒼松不解地看著她。
蒼榕很想打開箱子檢查東西還在不在,她回頭看了看那架直升機,止住了這個念頭,剛才說不定是自己看錯了,這東西現在可不能暴露,於是回頭一笑:“沒什麽,這破車,又犯老毛病了。”說完,若無其事地往駕駛座走去。
蒼松也坐進了副駕,皺眉看著車內:“這車是舊了點,我送你一輛新車吧。”
蒼榕:“不用,我喜歡這車。”又指了指飛機:“他們怎麽辦?”
蒼松:“不用管,我們回家。”
車子啟動,往西京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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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山坡上,東方穹隱在岩石後,看著這兄妹相聚的一幕。
他的身邊,還站著蘇蘭,應該是已經被喚醒的青禾。
東方穹:“找到那東西了嗎?”
青禾:“東西是那些東西,但是最關鍵的一把不見了。”
東方穹:“看來,有人動手腳了。”
青禾:“現在怎麽辦?”
東方穹:“得趕快找到姬樂尋,喚醒兆冥城主,遲了,怕要出大事。他的命場被人遮掩了,我現在找不到他。”
青禾笑著掏出手機:“我打個電話找找。”
東方穹也樂了:“是啊,人找人的法子我還沒用過。”
青禾打了一圈電話,沮喪地:“找不著, 公司裡沒有,蓮生不接電話,樂尋也不接。”
東方穹:“你先回去,剩下的我來處理。”
青禾:“我是回去做青禾,還是做蘇蘭?”
東方穹:“你自己看著辦,現在命場全亂了,很多事情都得找到兆冥以後再說。”
青禾:“我想做回蘇蘭。”
東方穹笑了:“這一世,蘇蘭的結局可是很淒慘的。”
青禾笑:“隻是一場戲而已,我想陪他們走到底。”
東方穹:“好吧!但是……現在不行,你得幫我去守著蓮生,她有危險。”
青禾:“不是有姬雷在嗎?”
東方穹笑:“那小子,是天界轉生來的,他的命場我還沒查過,不能動他太多。隻教了他一些逃跑的功夫,真要遇到狠的,頂不了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