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的端起茶杯,笑眯眯的看著閻應元,崇禎皇帝等待著閻應元開口說話。無論是出於對閻應元這個人的看重,還是對馮銓的不滿,崇禎皇帝都願意管一管這件事情。 “我叫閻應元,乃是就是通州人事,家裡雖然不是大富之家,可也算是殷實。祖輩也是為官的,也算的上詩禮傳家。”閻應元緩緩的開口,在閻應元的心裡,也是極為希望這個小兄弟能夠幫幫忙。
面對馮家這樣的龐然大物,閻應元實在是有心無力,想了一下計謀,可是又太過冒險和激進。
“張家和我閻家本就是通家之好,家父在世的時候,我就和張家小姐定下了婚事。”閻應元說道這裡,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喜色,顯然對於這份婚事,閻應元還是極為滿意的,只是額頭上陰鬱怎麽都散不開。
“有一次我和張小姐去寺裡進香,無意中碰到了馮家的馮時桂,他一眼就看中了張小姐。”閻應元無奈的歎了口氣:“他當時還借口來結交我,表現的倒也彬彬有禮,像一個學子的樣子。”
崇禎皇帝靜靜的聽著,跟隨著劇情變化,露出各種表情,仿佛一個沒見過世面的世家公子一般。
王承恩和方正化在一邊看著,互相看了一眼,隨即又馬上分開,誰也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眼中的神色。
“沒想到回去之後,馮時桂就讓人到張家去提親,要娶張小姐給他做妾。”閻應元一拍桌子,大聲的說道:“馮時桂不過是首輔馮銓的侄子,如此大言不慚,真是氣煞人也。”
崇禎皇帝一皺眉頭,怎麽會如此?原本崇禎皇帝還以為那個馮時桂要娶張家小姐做妻,沒想到居然是做妾。聽閻應元的話,張家似乎也是書香門第,詩禮傳家,這樣家族的小姐恐怕不會給人做妾吧?
“張家恐怕不會同意吧?讓自己家的小姐做妾,他們應該做不出來吧?”崇禎皇帝小心翼翼問道,怕刺激到閻應元。
點了點頭,閻應元歎了口氣,無奈的說道:“張小姐和張伯父是不同意的,馮家就威脅說,要是張家不同意,那就不讓張家的人考中舉人,更不要說進士了。若大的張家,又不止張伯父這一房,一時間鬧得烏煙瘴氣。”
真是狠毒啊!崇禎皇帝在心裡感歎,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斷人仕途,豈不也是生死仇敵?馮時桂此舉,不怕張家不就范啊!
“張家開始也是不信的,可是這一次鄉試,張家七人應試,結果一個沒中。”閻應元滿臉苦澀,搖頭苦笑:“原本還打算等我中了進士迎娶張家小姐,誰想到會落到如此下場?如此一來,張家此時恐怕已是怨聲載道了。”
“朝廷科舉,居然成為了玩物,真是可惡至極!”崇禎皇帝一拍桌子,憤怒的說道。
如果說一開始崇禎皇帝還是帶著幾分隨意,此時已經是怒不可遏,一個馮銓的侄子,就能左右一省科舉,他馮家如此肆無忌憚,當自己是什麽人?
“馮家哪來的這麽大勢力,居然有如此能耐?”崇禎皇帝陰沉著臉看著閻應元,語氣低沉的問道。
“小兄弟,馮銓乃是當今內閣首輔,門生故吏遍天下。再說他又是魏忠賢一黨的人,閹黨的黨羽遍布朝堂和地方,北直隸雖然是天子腳下,可是北直隸的巡撫田海玉乃是馮銓的一黨。北直隸的學政張文順,乃是馮銓的學生,左右一個鄉試,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閻應元神情落寞的坐在那裡:“一個是巡撫,一個是學政,上面還有馮銓這個內閣首輔。
” 崇禎皇帝心裡冷笑,既然你們如此,那可就怪不得朕心狠手辣了。正愁沒有地方下手,你們這是瞌睡送枕頭,真是來的及時。
“閻某這就是求告無門,誰敢管這個官司?順天府不敢,大理寺也不敢管,我們跑了好多衙門,沒有人敢受理我們的狀子。”閻應元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的看著崇禎皇帝,似乎在看崇禎皇帝的反應。
“那就去敲登聞鼓,公理自在人心,天下總有說理的地方。”崇禎皇帝還沒有說話,旁邊一個人已經開口了:“馮家雖然勢大,可是這是大明的天下,烏雲雖多,可是遮不住這朗朗的晴天。”
崇禎皇帝和閻應元都是一愣,海龍王打哈切,好大的口氣啊!轉過頭看過去,只見一個年青世子正走過來。
對著崇禎皇帝和閻應元一抱拳,略有幾分歉意的說道:“在下祥符史可法,表字憲之,剛剛聽到這位兄台之言,一時義憤,還請兄台見諒。”
“讓兄台見笑了,在下閻應元!”閻應元雖然吃驚於這個人的出現,可是還是客氣和他打招呼。
世界也太小了吧?崇禎皇帝此時就是這種感覺,出門能碰到閻應元,已經是大幸了,沒想到還能碰到史可法。山下打量著史可法,崇禎皇帝發現史可法和閻應元可不同,是一位典型的白面書生。
互相介紹之後,幾個人直接坐下,史可法當先開口說道:“閻兄,史某心直口快,不過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其他的辦法了。馮家即便勢大,還能隻手遮天不成?敲響登聞鼓,皇上定然會給你一個清白的。”
看了一眼史可法,閻應元想開口說什麽,最後還是無奈的搖了搖頭,沒有在說話。
“哪有你說的那麽容易?”一邊閻應元的小表弟忽然開口了,嘟著小嘴說道:“我們告馮家什麽?強搶民女還是科場舞弊?咱們又沒有證據,敲了登聞鼓又有什麽用?更何況皇上相信誰的話也不好說。”
見史可法瞪大眼睛看著自己,小表弟接著說道:“萬事要講證據,明知道事情是這樣,沒證據也白搭。一旦敲響登聞鼓,事情就鬧大了,弄不好我們家和張家都會受到牽連。搬倒了馮家還好,要是扳不倒呢?我們以後恐怕就不會是考不上舉人那麽簡單了。”
被小表弟一陣搶白,史可法反而漲紅了臉,尷尬的對著閻應元抱了抱拳:“閻兄,是小弟疏忽了,險些誤事,閻兄莫怪。”
崇禎皇帝眼前一亮,雖然史可法的辦法不怎麽樣,可是這態度還是不錯的。能夠虛心接受別人的意見,犯錯了也不強辯,反而能夠坦然的承認自己錯誤,實在是難得的很。能力不行可以培養,要是人品不行,那就沒什麽培養的必要了。
相比於阮大铖之流,崇禎皇帝自然更喜歡史可法,或許沒有什麽手段,勝在為人正直,用起來也放心。要是足夠聽話,能夠按照自己的布置去辦,說不得也是一員乾將。
“史兄客氣,小弟的事情讓史兄也跟著操心,是小弟的過錯。”閻應元搖了搖頭,笑著說道:“等一下小弟一定要好好的敬兩位一杯。”
等到王承恩安排的酒菜上來了,崇禎皇帝和幾個人推杯換盞,誰也沒有再提閻應元的事情。
史可法沒有想到什麽好辦法,說出來也不過是貽笑大方,閻應元也是無奈,隻好借酒消愁,沒有幾杯就醉倒在了桌子上。
告別了史可法和閻應元,崇禎皇帝起身回皇宮,一路上都陰沉著臉,再也沒有四下去看,顯然是沒有了那個心情。王承恩和方正化陪在一邊,心中都在不斷的叫苦,同時也把馮銓恨了一個夠嗆,你說你們家辦得這叫什麽事情?
強取民女也就算了,算不得什麽大事情,鬧到皇上哪裡去,也不過是訓斥一番, 勒令停止也就是了。
居然膽子大到用科舉考試來威脅人,還真的敢在科舉考試上動手腳,真不怕有人參你不成?不做死就不會死,這次讓崇禎皇帝碰上了,等著倒霉吧!
在心裡幸災樂禍的同時,兩個人也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崇禎皇帝這把火燒到自己的身上。
回到皇宮內,崇禎皇帝換上了龍袍,一屁股坐在龍椅上,看著方正化,面無表情的問道:“方正化,魏忠賢的家抄完了嗎?讓你抄個家這麽費力氣嗎?這麽長時間了,怎麽還沒辦好?難不成是東廠的人手不夠?”
“回皇上,東廠的人手足夠,魏忠賢的家產大致也清點完畢了。只有一些房屋地產還在查驗,另外魏忠賢還有一些買賣店鋪,全都是掛在別人的名下的,追繳起來也有些困難,在給臣三天的時間,保證能夠完成。”方正化心裡歎了口氣,果然燒到了自己的身上。
見崇禎皇帝點頭,心理終於松了一口氣,幸虧自己早有準備,不然一頓臭罵是少不了的。
“王承恩,你給朕推薦的那個錦衣衛的人選,叫什麽來著?怎麽還沒到?難不成他比王在晉走的還慢不成?”說完方正化,崇禎皇帝又把矛頭指向了王承恩:“一個武將,弄得像一個文臣一樣慢慢吞吞,朕還能指望他辦什麽事情?”
無奈的看了一眼方正化,王承恩隻好硬著頭皮向前走了一步:“皇上,奴婢就去催,讓他盡快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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