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滌鹿見過愈公子……牛叔,進展如何?” “哎呦,鹿姬可真是太客氣了,小的哪敢稱這叔字?喚我牛二便好了。一切都還順利呢,原定的七日,今日可不就是第七日了?部件都已到得,只欠安裝罷了。呵呵,要說你二位可都是負責上心之人呢,這到來的第一句話可不都是一樣樣的?”
牛二很有些巴結的述說著,又刻意的將二人相提並論,不出意外的看見了小公輸大人更加燦爛的笑容與欣然認同的神情。低下頭,暗自的偷笑,這位小大人的心思也未免放的太過明白了些。
“滌鹿姑娘今日這般早啊,想來也是擔心這最後的成果吧,爺爺也是放心不下的,隻手裡確還有很多處理的事情,這便派了我來呢。”
“呵呵,是啊!”滌鹿客氣的一笑,一轉首,在別人不能注意的方向,卻又輕輕的吐了吐舌頭。為何這般早?前幾天都是午後來的,偏偏都撞見這親昵的有些過了份的年輕人,就算是為了感謝自己為他處理過水蛇咬痕的原因,可也無需這般熱情吧?
唉,原想今日早些與其錯開的,誰知道,人家竟是來的比自己還早呢。
“姑娘小心,這邊很有些路滑呢……”
一雙粗大的手伸了出來,竟是表示攙扶之意。滌鹿微微的頓住了,好像兩人也沒熟悉到這份上吧?隻斷然回絕的話,又好像有些太過倨傲了?
便是這稍有猶疑的時候,另一支手則自然而然的扶住了自己的胳膊,轉頭看去,可不是頗有眼色的雲遠?那小子,甚至還得空偷偷的衝自己眨了眨眼,一派了然得意的神情,讓人很有些忍俊不禁的想要掐他一把呢。
看著面無表情的圓臉侍衛攙著女孩從容而過,公輸愈的面上多少有了些尷尬的紅暈,不由得反思起昨夜的言語在家中引起的風波了,更是不知不覺的便陷入了回憶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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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你想求娶那造紙的滌鹿蘇?你……你不是才認識她沒幾天的麽?莫非她竟是美若天仙?讓你這等的迫不及待?”這是愛書成癡的妹妹,她哪裡能明白,感情與時間原也並不一定是對等的關系,而容貌更不是吸引人的唯一標準呢。
“誰?……她啊,是哪戶大人家的女兒啊?有幾多兄弟姐妹?家中情形如何?”這是精打細算的母親,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便是開始謀劃此事是否合算了。
“哥,你瘋了,左師孫女兒那樣門第的,你不挑揀,你要娶個來歷不明的?別是這幾日在河邊,被那什麽鹿姬的迷的失了心智了?”這是至親的弟弟,話雖不好聽,可其實也算是替他著想呢。
“不行,我公輸家怎能娶回這樣一個無門無戶,毫不知根底的女子,喚其鹿姬,實是信陵君的抬舉而已,你還真的如珠似寶了?哼,胡鬧!你若實在瞧上了,納之為妾總可以了吧……”這是官至營令的父親,說話已自帶著絲不容辯駁的官氣了。
“那姑娘才學盡是好的,可要說娶回家來,倒是太過突然了吧?是否再多考慮考慮?”這是兼任自己師傅的老好人大伯。
然後,是最疼愛他的爺爺出場力挺了:“愈兒的眼光很是不錯呢,那姑娘,倒也著實的難得,隻這幾日的接觸,便能看出許多端詳來,聰慧機敏已不在話下,更難得的是,做事細致認真,有理有據,當是大家風范呢。再說,人家好歹也幫過愈兒不是?”
到得最後,則是自己斬釘截鐵的表態了:“我可不管這許多,容貌啊,
家事的,在我心裡,都不緊要。我就是瞧不上那些嬌滴滴的貴女們,弱不經風,矯揉造作的樣子。 滌鹿大不相同呢,那日被水蛇咬到,大家都慌裡慌張不知所措的,隻她那樣鎮定自若的施救於我,先是從牙印上辨明有毒無毒,爾後又是什麽清洗結扎的,雖然只是虛驚了一場,可那條理分明的處事手段怎不令人刮目相看?
還有連日來的相處,人家於格物一行的諸多奇思妙想,那等淵博的學識與睿智的風范,實在令我目眩不已,即便她是個孤女又如何?即便她沒有顯赫的家事又如何?哪怕她醜的貌似夜叉,反正,我也是非她不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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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輸大人……小公輸大人?”牛二接連招呼兩聲,終於將公輸愈的魂魄召喚了回來。
“哦,好……好,我們這便一起去看那筒車豎了起來吧。”遮掩的點點頭,應答一聲,卻又忍不住的向那張小臉看了過去:
她正仔細的與木工們討論著合適的方案,指點著一些錯誤的改進,陽光與波光同時的映照在了那輪廓分明的臉上,即便是那焦黃的顏色與河風吹亂的頭髮,也絲毫不能掩蓋此時奪人的風采,認真的人,才是最美的呢。
不知爺爺什麽時候才能完成對師兄們的指導,前往公子府替他求親呢……
“嗯,對,將翻鬥的位置統一在橫梁的中間即可……這是主軸呢,需得更結實一些……將繩索系緊了,這便拉了起來啊……”
滌鹿全身心的沉浸在創造的快樂之中,指揮著,吆喝著,早忘了那眼有異樣的男子一直在側旁觀呢。
“起來了……起來了……啊,快看!轉了,自己轉了呢!”
午後的岸邊,終於響起了震耳的歡呼之聲,一座三丈有余的巨大水車就此出現在了人世間,慢慢悠悠的,卻仿佛永不停歇的合著水流的脈搏不停轉動著,一搭上輔助的連軸,旁邊的石臼便就自動的敲擊了起來,一如在場所有人的心跳那樣齊整有力!
有人試探著向石坑裡扔了些乾硬的土塊,隻一次轉動敲擊的功夫便就碎了個稀爛,錘頭仍不解恨的,不知疲倦的反覆擊打著,片刻的功夫,已是細膩的泥狀了。
“牛叔,你看,這水車可不止這等水力的功用呢,將方向調轉過來,做得扁些,便是可用於灌溉的翻鬥車了,從今後,要將水從低處取到高處來,鏈接竹管便是,再也不用拎桶端盆的忙個不停了……”
滌鹿眼含憧憬的對著身邊的牛二解說著,牛二看著眼前美好的景象,又在腦中勾畫出了未來的模樣,忍不住的心情激蕩著,眼角都已微微濕潤了,顧不得再計較稱呼的問題,恭敬的一整衣衫,就此跪伏在地:
“鹿姬,尚請受我這一拜吧,你真是上天派來與我人間潤澤萬生的帝女啊,水車一出,大梁從此又多一神匠矣,牛二能適逢其會,實在是三生有幸啊……感佩……感佩啊!”
周圍的工匠見狀,俱都應和著伏地一拜,公輸愈也是忍不住的一輯到地,深深的吸著氣,卻是激動的說不出話來,隻眼中的堅定越加的穩若磐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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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輸大人,可是作坊的工具俱都齊備了?往來求見公子?”
“唐雎大人,工具尚需些時日,那幫不成器的弟子,做出的東西還著實的拿不出手去,上午之時,才將他們狠狠的操練了一回呢。老朽……老朽此來卻是另有些私事,想要拜托於無忌公子!”
“哦?呵呵,這有何難?待我前去通傳吧,公子今日正在府內呢,還請前廳內稍侯便是。”
議事廳中,一把郎朗的男聲正在回蕩著:
“……此次黃河決口影響甚寬,受災最為嚴重的河西郡已是屍橫遍野,流民四起了,我大梁城也已開始有災民前來投靠,想來今後二三個月裡,應該更是陸續有來吧。”
“嗯,若有必要,可在城門附近為其搭建臨時營地,施粥救助吧,隻此事不能以我的名義辦理,張耳,你在城內尋個可靠的商賈替我完成吧。”魏無忌就事論事的吩咐著,一抬眼,便看見了由廳外而至的那瘦的仿佛能被風吹走的唐雎。
“呵,你回來了?事情如何?”
“稟主公,臣虜此次又拜訪了幾個朋友,可依然的沒有頭緒,你所說的侯贏其人,確實是夷門小吏來著,可不知怎的,現在竟是無人知道他的蹤影,而我三番兩次的前往,也均是不得其面,不是出城查探地形,便是與某某飲酒做耍去了,這人,當真是個大大的隱士?”
“嗯,越是這樣,豈不是越能說明問題麽?加上我親往的,我公子府前去探問的次數不下十余回了吧?認識他的人也不少,可偏偏我們前往時便竟然的一次未能得見,這不正是他消息靈通,友人無數的明證麽?
罷了,你也無需再多計較了,許是緣分未到吧,強求也是無用,說不定,待到有緣時,他便自會出現了……”
“主公,公輸神匠似有要事相求,我回府之時正於大門之上撞見,可要相請?”
“哦?當然有請,定是作坊一事有可喜的進展了吧。”
“非也,仿佛是私事。”
“私事?尋到我門上了?……去吧,請進來再說,他這人老實謹慎了一輩子,想來一定是遇到什麽了不得的難題,方才來開口求肯於我吧……”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