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滌鹿猶自沉浸在昨日面見了大人物的眩暈感中。 那個名字實在過於如雷貫耳,曾經官拜趙國上卿,澠池之會的光彩人物,完璧歸趙與負荊請罪的男一號,國人自讀史便耳熟能詳的大大的大名人啊,居然就住在這樣偏僻的小村莊中?居然給她起了名字?居然是衛子的啟蒙老師?
揉揉思慮過度有些輕微泛疼的太陽穴,歎口氣暗自好笑,若不是衛子死命拉著,保不齊昨個兒就從半路跑回去再參觀參觀了,不知道還能不能要個簽名啥的。
怎麽當時就一點沒看出來呢?那樣的氣度,那樣的姓氏,論遍整個春秋戰國又能有幾人?隻是史書上卻沒能提及這一代名臣最終是個什麽結局,是否就是在這樣的小村裡故老終身了呢。。
滌鹿,好像也還順耳了……
好吧,算他說對了,其實是個蠻好聽的名字呢。
下次再跟衛子去的時候,要問他點什麽好呢?那塊絕世美玉到底有多美?是渾圓的麽?廉頗上將軍是否如她想象的一臉胡碴子?他老婆長什麽樣?怎麽好好的大官不做了,要回這窮鄉僻壤做個閑人?還有。。。
“滌鹿?”
“滌鹿!?”
“唉……仙女!!!”
她果然對新名字還沒有什麽歸屬感,衛衍皺著眉盯著眼前這個明顯神遊物外的女孩。
“啊,衛子?你什麽時候走到我面前的,站這麽近幹嘛?”
滌鹿對著就快要杵到臉跟前的衛衍大小眼。
“還不習慣新的名字麽?我都叫了好幾聲。。”
“嘿嘿,是沒注意嘛,怎麽,今兒還上山麽?家裡的野物其實也盡夠這十來天吃的了。”
“嗯,前兩天答應虎丫送她隻活的野兔,希望今天運氣好。”
“那瘋丫頭,怎的又尋思著要養什麽野兔了,不怕她婆婆編排她麽?噯,話說回來,現在我也跟秀娘一樣,是村裡唯二有名字的女子
提到名字就有點小得意的,其實還有句話藏在肚裡:是大名人藺相如給取的呢,還不夠牛掰的?
“這會子不嫌難聽了?”
衛衍笑了,忍不住揭老底兒,在滌鹿咬牙切齒又實則竊喜的矛盾表情中揚長而去。
“大禮哥?以後別叫仙女了,我的名字叫滌鹿呢,是藺子坪的藺相公給取的,別忘了
“得貴,要叫滌鹿姐……”
“三嬸,我有名字了呢……”
整個上午,滌鹿蘇同學四處張揚著自己有了名字的事兒,唯恐誰人不知似的,就差沒直接寫在腦門上了,呃,這辦法好像也行不通,多數的村民恐怕都不識字吧。
總之,不大的村子立刻傳遍了,衛子家的那個仙女,也得了老藺公的緣法,賜了個滌鹿的名字,這女孩,再不是沒戶籍沒名字沒父母的三沒了,恐怕,從此也再不是這村裡的老少男子可以奢想的了。
小得貴沒覺得名字是多大的事兒,照常在滌鹿跟前晃來晃去的,插科打諢之余也力所能及的做點事兒討好她。
忙忙碌碌的一上午也就很快過去了,滌鹿開始覺得這樣的生活也蠻適合她的,雖然物質貧乏,但有時想來,隻是生存的話,本也就無需那麽多附加的東西,情感愉悅,社會關系融洽,自食其力,自得其樂罷了。當然,除了一件事兒……
才想著,肚子就疼了起來。
如廁對於現在的滌鹿來說實在是已經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了。
衛子是個男孩,
她一個女生也不好明白的詢問這方面的事情,隻得耐著性子細心觀察,村裡的人們都穿著無襠的束褲,也少有固定的茅廁之類,若是緊急時,多半隨便找個隱蔽的地方解決,撿上一塊石頭或木片之類的順手清理一下了事。 滌鹿在這事上算尤為在意的了,將整塊乾枯的樹皮刮將下來,擦拭乾淨,存放起來以備不時之用,平時倒也還好,隻這幾日不知吃壞了什麽東西,抑或是遲來的水土不服的原因,有些腹瀉,於是更加敏感的屁屁簡直對粗糙不堪的樹皮有些深惡痛絕了。
再次勉強結束這件必須的卻又太不愉快的事後,滌鹿決定要開始自己穿越以來頭一件“發明創造”了。
造紙,已迫在眉睫!
由於以前對於穿越小說的癡迷,很是看過幾本關於古方造紙的書籍,所以大致的步驟都還記得,隻是具體操作起來究竟如何,卻需要實踐和時間來證明了。
想到就做。
先是采集主要的原材料,可供造紙的主料有很多,各種麻類、樹皮、破布,甚至漁網,現在的條件也沒什麽可挑的,能找到什麽是什麽吧。
有得貴在,發動幾個小孩子幫忙收集自然不是什麽難事。
任務很快發布下去,雖然大家都不知道滌鹿要這些東西來做什麽,可好在都不是什麽金貴的物事,樹皮,鮮麻都可以上山去采,北邊周二家好像還有一小堆破敗不堪其用的漁網,至於破布倒沒那麽容易到手,誰家也沒有太富裕,裁衣剩下的布頭多半也都做了它用,一時也尋不出許多來。
大半個下午,一幫頑童將整個村子鬧騰的雞飛狗跳的,虎丫率領女孩們上山坡采麻,將附近山頭的野麻野桑糟踐一空;得貴為了破漁網跟周二家的來順狠狠掐了一頓;何吉則是為了幾塊破布頭被他老娘追趕著叫罵了一路。
齊整的,就見連拖帶拽的捧著大堆植物的小姑娘們,額頭頂個大包的得貴以及被攆的灰頭土臉的何吉,帶著各自的戰利品返回了滌鹿居住的小屋,零零碎碎一堆的,堆在了院裡,然後,齊刷刷的張著大眼睛看看曾經的仙女現在的滌鹿到底要變什麽戲法。
“咳,咳,首先,要感謝各位夥伴的鼎力支持,為我尋回了這些可以造紙的東西。”
沒反應,沒人對這樣的官樣話語有什麽概念,簡單點說,就是有聽沒有懂。
有點浪費表情的尷尬,滌鹿接著闡述。
“呃,那麽,我們現在就要開始造紙了,紙……啊,是很了不得的東西,知不知道是什麽呢?”又齊刷刷的搖頭。
他們搖頭,滌鹿撓頭,你要如何跟從未坐過飛機的人解釋為什麽可以飛在天上?跟從未看過電視的人解釋為什麽鏡框裡會動會說話的卻不是真人?這個,難度也差不多,她要如何跟一幫連字都不認識的小屁孩解釋紙到底是用來做什麽,到底有多重要?
突然靈光閃過,滌鹿總算找到一個可供切入的共通點,現身說法:
“紙,是如廁後可以用來擦屁股的……清潔之物。”
“切!……”
再度齊刷刷的泄氣聲。
折騰了一下午,就為了造出可以擦屁股的東西麽?石頭木片不都可以用麽?還費這勁?當場便有兩三個孩子鄙視的笑鬧著跑開了,得貴與何吉,一個有點說不出口的小心思,一個則是衛衍的忠實粉絲,很給面子的留了下來,當然,還有何吉那沒過門的童養媳虎丫。
既然留了下來,那必然便是免費的勞工了。滌鹿也不客氣,指揮三人將尋來的東西拾掇齊整扔進水缸裡。這個環節叫做“斬木漂塘”,沒有塘, 那便缸吧。
“這就好了?”
“還早呢,這才是頭一步,要泡在水裡好久的,哪,就兩天好了,等泡軟了,就將這些通通搗碎,越碎越好呢。嗯,到時候請大禮哥來幫忙,他的力氣一向很大……”
滌鹿一邊解說,一遍充分開發著手中可供利用的人力資源,得貴卻有些不樂意,小聲嘀咕:“我也很有力氣。”說完,還故意挺了挺胸脯表示強壯。隻他心中的仙女壓根兒沒空注意這樣的小動作,全身心沉浸在後續步驟的回想與造紙偉業的光榮使命感中。
思考間,衛衍回到了家。見到幾個孩子也並不意外,正好將他今日捕得的小灰兔子遞給了虎丫,把個小丫頭片子喜的不知怎樣才好,連忙拖著何吉要返家喂兔子去。
既然人都散了,得貴也不好意思再逗留,尋了個借口,出門去找他娘要東西吃了。
衛衍見滌鹿有些呆呆的不知想什麽的樣子,便動手準備晚餐,拿起水瓢就想在缸裡取水。
謔!
拉拉雜雜的樹皮破布的一大堆不知所謂的玩意浸泡在往日清澈透亮的大水缸裡。
“這,做什麽?”
“哦,我準備造紙呢,這隻是第一步啊。。”
“紙?”
“嗯,我跟你說哦,紙這個東西,那可是大大的有用,可以……可以……可以……”
滌鹿反應過來,為了爭取衣食父母的信任理解,連忙解釋,也不管衛衍到底聽懂沒聽懂,嘰喳著說了一大堆。
“那我們用什麽來裝水?”
“呃,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