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迅速跳躍到造紙大業開始的第三天。 又是一個明媚的大晴天,從衛三叔連夜幫忙做好的木桶裡取水,做好早餐,送走上山的衛子,滌鹿踱到水缸邊,撈起一塊樹皮試試軟硬程度。
嗯,終於可以開始搗碎了。
親往田間請來飄飄然不知所以的衛大禮,就著昨日衛衍用兩塊皮子與鄰村幫人磨麵粉的老蔡換來的木槌與石臼,賣力的勞作起來。
不一會兒,大禮便渾身是汗,索性將上衣剝開,系在腰上,赤膊著接連揮槌,當然也未嘗不是借機在滌鹿面前展示健壯的意思。
候在一旁打下手不停反轉著原料的得貴一臉眼熱的表情,奈何如今的身量和人家實在沒有可比性,隻能左右挑著刺兒,悻悻的碎叨“這沒搗好,那還有一大塊兒……”
大禮自是容不得他在滌鹿面前如此找茬,便也毫不示弱的反唇相譏……
滌鹿懶得理會如此的風雲暗湧,她在發愁接下來的步驟。
原料搗碎後的“煮R足水”倒不是大問題,家裡的陶罐大的足夠用了,狠狠煮上兩三個時辰,熬出原漿不在話下,隻是再往後的“落料入簾”,那平板式可濾去水氣的竹簾卻還沒有備下,這裡不是南方多水多竹的地段,竹簾在這兒那絕對是稀罕物件,她原也想用木簾代替的,可要達到竹簾那樣平滑齊整的程度,又還能彎曲折疊,卻是件殊為不易的事兒。
思及此,她無比熱切的盼望衛衍此去藺子坪替她尋找竹簾一事能順利得成,盼望藺公為卿多年,家中能收有如此不常見的東西。看著揮汗如雨的衛大禮與團團亂轉的得貴,若不是擔心這兩人沒有經驗出什麽岔子,她一定是隨著衛子同去了,順便再開開眼,詢問詢問心中的不解之謎。
整個上午在槌與石的敲擊聲中渡過,滌鹿奉上自己備好的吃食款待兩位免費幫工,勞作了半天的兩人狼吞虎咽齊聲讚歎,比著賽的說著好聽的話,其諂媚的程度實在令滌鹿汗顏。
看看下午的活已不多,燒水煮漿而已,滌鹿便謝過了大禮要繼續幫忙的好意,隻請他在煮漿的陶罐蓋子上壓上重重的大石,便催促其返回自家地頭,並客氣的再次致謝。至於得貴那個小臉皮厚的,也無甚要緊事,趕也不走,於是湊手劈弄些柴禾,幫著滌鹿生火。
說不出的味道彌漫的籠罩著木屋,滌鹿一邊看著不停翻滾著的紙漿由清至稠,各種不同的長短纖維開始著大融合,一邊與得貴繼續說些可樂的小故事,引來傻笑聲一片。
直至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才在恍惚間聽見木門的響動聲。
滌鹿忙裡忙慌的迅速竄出查探動靜,一面用圍裙擦著手,一面帶著企盼的眼神注視著緩緩而歸的衛衍。
衛衍的眼中,此時的滌鹿美極了。
夕陽柔光的沐浴下,一身合體的麻衣,清麗窈窕,再不是那初至時格格不入奇奇怪怪的樣子;些微凌亂的頭髮自然散落,將嬌小的臉龐襯托得愈加嫵媚;臉蛋因為勞動而泛著健康的紅暈;大大的眼忽閃著動人的波光;就連不小心印在頰上的汙漬都顯得那樣的俏皮,她自然邁出腳步出門迎來的神態,真象是在家中下廚等待丈夫夜歸的可愛小婦人。
衛衍滿心溫柔又帶好笑的不覺搖搖頭,看著她立馬暗淡的眼神,知道她誤會了自己的意思,也不著急,直至滌鹿糾結的用雙手搓弄著圍裙,撅嘴皺眉的失望不已的時候,才逗弄的不緊不慢的從身後取出一卷束好的細膩竹簾,
如願看見他的仙女以夏日暴雨驟來驟去的速度迅速翻臉,一把搶過,嘴角也立馬不由自主的大大的勾起,整個人再次放射出愉悅無盡的光芒。 那光芒,仿佛就要將他灼傷。
傷,也歡喜。
“這就叫落料入簾!也稱抄紙。。。。”
滌鹿一邊操作,一邊向衛衍與得貴解說,薄薄的撈起一層已放涼的熬的細膩發稠的泛黃濃漿,搖晃均勻。
這簡單的活明顯比想象的難,主要是確實沒有什麽技巧和經驗,怎也達不到厚薄一致的滿意程度,反而是衛衍,許是身手好平衡也便好的原因,接了過去雙手微揚,幾下便攤出均勻服帖的紙膜來。
豎起竹簾讓多余的水自然流落,倒扣著,一張張疊好,揭下竹簾,再抄下一張,隻半個時辰的功夫,便積下了厚厚的一疊,平整的壓上木板與重石,等待余下的水分徹底流出。
一夜無話,隻暗自祈禱明日是個豔陽天,便可進入最後晾曬烘乾的程序了。
可惜天不從人願,接連兩日,太陽都偷懶的躲在家裡不與人照面。
滌鹿心急的將紙膜放在灶邊以便烘乾,乾倒是漸漸的幹了,隻是整體的顏色愈加黃的不能看,若是再曬不到太陽,那麽這批紙便真正隻能做“草紙”之用了,至於為何隻有陽光才能自然漂白,卻不是她這個半桶水可以解釋的了。
又一個清晨,屋外翠綠的植物掛滿了露珠,折射出七彩的霞光,是令滌鹿感覺久違的太陽,終於出現了。
拿開大石,取下木板,將紙片分成小疊的,移到園中晾曬。
一時間,整個院子都象是被打了補丁一般,到處是長方形的紙片,引得來往過路的男女老少一陣的猜測與指點。
隨著正午的臨近,日光更加強烈,經過了洗禮的紙片們開始隱約煥發出微白的色澤。
滌鹿小心的揭下一張,舉過頭頂,透過光線仔細望去,紙上還殘留許多未曾搗盡的纖維碎片,並不影響觀瞻,倒像是天然的紋路般多了些原生態的美。基本不能感覺到光線的反射變化,證明實在厚到可以的程度,與她心中輕薄的紙張相去甚遠,唯一滿意的是臨時加入的大量的杉木皮,令整張紙氤氳著淡淡的原木香味,增添了許多雅致氣息。
這張開天辟地的紙啊,雖然看上去還是那樣的粗糙不堪,此時在她的眼中,卻仿佛將陽光都吸納了進去,燦然耀眼。
滌鹿禁不住仰天長笑,哼起了小曲兒。
“哦,哈哈,我得兒意的笑,又得兒意的笑……”
頓時驚起一片雀鳥。
正笑著呢,余音還在小院中回繞,手中的紙片從雙手執著之處乾脆的斷成了兩截,手持另一半呆立當場的滌鹿甚至還來不及收起志得意滿的笑容,隻能傻乎乎的看著那片殘紙,輕飄飄的盤旋著落在腳邊,宛如自己的顏面。
前來尋找阿吉的虎丫正巧看見這尷尬的一幕,好奇的詢問。
“滌鹿姐,這是你攤的煎餅麽?好脆的樣子呢……”
言罷再配上吞口水的聲響與眼饞的神情。
氣結。
“你就知道吃!”
滌鹿有些遷怒的哼哼,瀟灑的扔掉手裡剩下的半片,故作若無其事的轉身回屋反思去了。。
怎可能這樣脆呢?要是這麽脆,豈不是一碰就會碎掉了?那還怎麽寫字?那還能卷束麽?若不能卷束折疊,每張都要佔這麽大的地方,那還怎樣便於運輸與收藏?
在腦海中反覆演練之前的步驟,冥思苦想半天,暫時隻能歸咎於粘性的不夠以及自己的心急,將其放在灶邊烘烤過度,導致質地生脆易斷,這,可放入少量淘米水來解決,但如此一來,濕紙粘連不易脫模恐怕又會形成新的阻礙,再仔細想想,以前那本書到底是怎樣說來著?
整夜輾轉反側無法入眠的滌鹿,滿腦子的紙張與紙漿,成功的製造出一雙自然的煙熏眼妝,惹來衛衍一陣小沒良心的嗤笑。
滌鹿砸他一個白眼,接著照自己的想法做實驗去了,留下身後衛衍略有些心疼又飽含敬佩的眼神注視著。
再次從頭做起,采集原料,浸泡並加上了反覆踐踏的工序,搗碎,蒸煮,隻是此次混入了新製的助料,是楊桃藤混和沙松樹根研磨後的粉末;最後,成漿,抄紙,晾曬。
一系列忙活下來,十天后的衛衍家小院,又四處打上了補丁。其間,要多謝得貴這小不乾膠,若不然,那天采集原料回來的路上,幾乎就能在後半村裡轉到迷路了,從此,衛衍再不敢單獨放她出村,衛得貴更是有了正當的名義整日的跟前跟後了。
而這一次,鄉民們也再不少見多怪,基本上都已知道了那個叫做滌鹿的小姑娘,現在跟擦屁股的什麽叫做“紙”的玩意兒較上了勁兒。
紙品明顯比上次要來得白些,飽含期待的細心的揭下一張,不敢再大聲張揚的笑,生怕又驚斷了它,甚至連呼吸都不覺得屏住了。
嗯,厚薄均勻,紋理氣味依然,先是輕輕的抖落一下,很好,沒斷,而且發出悅耳的呼扇聲,長長的出口氣,彎曲,對折、對折、再對折,一塊宛若豆腐大小的米白紙塊靜靜的躺在手心裡。。
激動的情緒瞬間爆發。
“OH,YES,終於無須再忍了。。”
(以下內容不算字數)
才上了幾章,本實在不想厚顏求票的,隻是想起自己多年的起點潛水生涯,很少投票,從不評論,除非是要票的懇求能直接的打動到心裡。六月債,還得快,現在,輪到自己了。
所以,隻想說,新人新書,真的真的,真的需要各位的鼓勵和肯定,什麽票也好,評論也好,希望能夠感受到同好的支持、些微的關注,讓我在這唯美較真型的踱詞度句中相信自己堅持的,是對的。讓我在互動溝通中減少些焦灼,增添些動力,讓我有能量在這前秦的時空美夢中繼續遨遊下去。
只因,我們都是愛文字的人。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