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哼” 幾匹野狼嘴裡流著涎水,噴著粗氣,猶疑的來回兜著圈子,雖然前方的三塊食物看起來很是嬌嫩可口的樣子,可那兩束燃燒著致命氣息的火苗,卻是那樣的令狼不安。
滌鹿瘋狂的壓抑著心中的恐懼,與之對持著。人說為女弱,為母則強,虎丫與小妹雖然不是她的孩子,可如今這境況下,兩個女孩早已嚇得摟做了一團,瑟瑟發抖,卻也只有她能當得一用了吧。一邊狠狠盯著不敢放松,一邊手持火把來回晃動著,驚得野狼們左右突起的輕躍邁步,卻又不甘心的圍繞著不肯離去。
受到如此忘我勇氣的感染,那拒狼於外的火把終於變成了六支,明顯顫抖著的火光向野狼逼去,拿不準虛實的狡猾動物們選擇了暫時後退,慢慢的退到了洞口之處。
滌鹿心裡已是萬分的焦急,甚至有些絕望了,火把總有燃盡的時候,到那時,男人們也還不回來又當如何?唉,功夫好的、功夫比較好的、甚至只是會一點的,俱都去了藺家莊,留下三女躲在洞裡,以為怎也是安全的。隻誰也沒有估到如此的際遇,這世間,除了人禍,還有那不可抗拒的天災。
就是這走神思索的片刻之間,那匹體形最為碩大的灰狼終於忍不住發起了攻擊……
看著張牙舞爪衝上來的凶猛的動物,虎丫和小妹尖叫著將手裡的火把扔了出去,一時的火花亂濺。其中的一支碰巧正正的砸在了狼頭之上,“嗚”的一聲慘哼,空氣中立時彌漫著一絲焦糊的味道,許是灼傷了它的眼睛,這狼以飛快的速度按原路退了出去,那飽含淒楚的叫聲,也暫時熄滅了同伴們蠢蠢欲動的心。
不待滌鹿思考出兩支火把要如何維持眼下局面的難題,剛丟下的火苗卻已迅速的開始蔓延,往日用於遮掩行蹤的茂盛野草,如今,卻是成了這場火舞的最佳助劑,頃刻,便已勢成燎原,蒸騰著滾滾的濃煙。
野狼們再顧不得口中食了,驚慌失措的四處亂竄尋找著生路,滌鹿只能吆呼著二小向附洞深處躲去。慌亂中,也不知道到底穿了多少的洞口,繞了多少的峰石,隻嗆人的煙霧始終的如影隨形,想是風向的緣故,盡往洞裡飄來了。
已開始匍匐著行路的三人,完全的失去了方向,屋漏連逢陰雨天的,最後的火把也已熄滅,感覺到越來越往下降的煙層,滌鹿緊緊的摟著兩個女孩,一邊輕咳一邊低聲安慰著:“別怕,別怕!已經一整天了,想來衛子與阿吉,還有七叔就便要回來了。這洞裡不是還有條地下河麽?咱們找著水,用衣服沾濕了護住口鼻,一定可以撐的下去的。”
好在,黑夜與濃煙雖擋住了所有的視線,卻令聽覺尤為敏銳起來,估摸好方向,滌鹿牽著二小繼續向前爬去。好一會兒,鼻腔處終於感覺到了些微的濕潤之意,這想必就是她們日常取水的那條地下河了,隻不知道如今卻是到了河段的哪一處。
趴在地上,連咬帶拽的將裙幅撕下一塊來,分成三份,摸索著就著河水浸透了,滌鹿幫著兩人將口鼻掩住,然後才如法炮製,轉過身平躺著,給自己罩上一條,立時,略微清新的感覺滋潤著焦渴難受的喉嚨,大大的吸上一口氣,平定一下緊張的情緒,這才有力氣好好思索一下目前的處境。
聽著身旁兩小依然喘息著乾咳的聲音,便知濃煙絲毫沒有散去的趨勢,反而仍然下沉著,也不知道外面到底燒成了什麽樣子,竟可以造成這樣令人絕望的場面。現在已微微有些氣悶的感覺了,
滌鹿輕輕咬了咬舌尖,提醒自己一定不能就此暈了過去,若是再不想法自救,也許,三人便要在昏迷中就此歸位了。 忍不住又一陣的咳嗽,雙眼也有些沉的睜不開的架勢,滌鹿再無他法,咬牙當機立斷的說到:“下河!”
*
小樹林中。
暫時棲於樹上的衛衍終於感應到了那兩股越來越猛烈的衝天氣勢,那一定是以旋風般的速度迅速向自己包圍靠攏的兩個絕頂高手,是一絲懼怕,也是忍不住受到戰意的影響,不覺得雙手顫栗著,很有一股想要摧毀一切的暴戾衝動,雖然死力的壓著,心中卻依然難受的煩悶欲吐。
“叮”
隻一聲,一個交錯,四周便安靜了下來。
靜謐的月光下,衛衍終於看見了樹下定著的兩個身影。
一位長發飄飄,貌美如花,卻又有些分不清男女的紫衣人,雙手捏著一對自己從未見過的弧形兵器,隻隱約泛著的藍光,便知是淬過劇毒的,襯出一派妖異的狠辣之感。
另一位,則於全身上下裹著漆黑的緊身衣,若不是一張還算白皙的臉龐,怕是就此溶化在了暗夜裡。隻那是怎樣的一張臉啊?普通得反覆打量記憶了好幾次,衛衍仍是找不出一絲半點的特征,好像就是鄰家的大叔,又好像是隔壁村磨面的老蔡,也好像是之前見過的遊徼旗下甲乙丙丁。
轉念一想,又感覺到哪裡不太對勁兒,明明是金屬交錯的聲音,怎的一人持兵器,而一人空手?當下無比熱切的,竟盼望這二人快快的再打一次,既是開了眼界,說不得也還有渾水摸魚逃走的可能性。
夜鶯望了望左鉞上米粒大小的缺口,面上陰沉似雨,這對隨他多年的鴛鴦鉞,有著一段令他永生難忘的情懷,隻往事不可追,便隻好睹物思人,愛若性命了。誰想,竟是在這樣的窮鄉僻壤中受了微創,不覺得心如刀絞。看著對面那人隱隱泛著金色的雙手,忍不住試探的問到:“蝕金手!……宋解?”
多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
暗影將右手背負到身後,於對方視線之外輕輕的舒張了一下,旋又握緊。這個不男不女的妖人,內力竟是如此深厚,以至大成後從未受過傷害的右手竟有些隱隱的疼痛了,雖然並沒有劃破,可畢竟衝撞到了骨骼與經脈,帶來了一絲腫脹酸麻之感。
並不回答對手的疑問,暗影輕瞟樹梢一眼,建議著:“先把那孩子製住再爭吧,他能於五丈內感應到我們,功力也算初入殿堂了,一會兒打將起來,他倒也不是完全的沒有逃跑的機會。”
夜鶯微微點頭,自己與這疑是宋解的人倒真不是一時半會能分出高下的,便也轉頭向上看去,猶疑著由誰動手會比較好。
衛衍一時如墜冰窖,也不知道這兩大高手到底是誰的部下,不光武力出眾,便連腦子也不慢呢。這要真被製住了,可就再也沒有逃脫的機會了。急切間思緒飛快的轉著,想要找到適合的辦法來。
“敢問,哪位是無忌公子門下?衛衍實是滿心願意跟隨公子的,隻剛確有要事需返家處理,這才不告而別。不若,你我二人聯手殺了對方,想來定是他國有數的人物,滅一強敵爾,何等快哉!也算我送與公子的見面禮吧,大人意下如何?”
照他對魏無忌的初步印象,那是個算無余策,心思極端縝密之人,必不容他輕易脫逃,這二人中應有一個是無忌公子門下才是,不覺下意識的如此說著,挑撥一下關系,希望可以斷掉這臨時同盟再說。
暗影略有些心動,可轉念再想想,卻又覺得很是可疑:若真有事,哪需私自逃掉,答應後稟報一聲不就可以了麽?便也猶豫著沒有反應。
夜鶯卻有些急了,如今二人正是棋逢對手不相上下的時候,哪怕一方隻添了少許助力,即便只是虛張聲勢乘勢搗亂而已,這場面也必是難以討好了。耐不住心中的猜疑,下定決心先自解決了正面的對頭,再追蹤線索尋那正主兒去,諒那小子一時半會也跑不多遠的。
不吭不響的,雙手開始劃著詭異的圓圈,腿腳則不停彎曲伸張著,仿佛是在胡亂的舞蹈一樣,須臾,竟是快的再也看不見,這便是他獨創的招式:煙波浩渺步。
衛衍瞠目結舌,實在想不到有人能將兵器舞到消失不見的速度,設身處地的試想,連看都看不見,要如何防?完全沒有任何防備的方法啊……不覺凝神向黑衣人看去,這一看,卻是更加的疑惑不已,那人已奇怪的閉了兩眼,雙拳微分的矗立在原地,平靜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焦急慌亂的表情。
“叮……叮叮叮……叮叮”
一連串的相擊之聲,不絕於耳,樹下的兩人以快得肉眼幾乎不能捕捉的速度,相互招呼著對方的致命之處,竟已是生死相博的架勢了。
歎口氣,衛衍強忍著想要繼續膜拜下去的念頭,果不愧絕頂高手,既然看不見,那便不看了,僅憑著聽風辨音而已,就已和那詭異的妖男鬥了個不亦樂乎,竟也絲毫不落下風呢。但這已是最後的機會了,若真的等到分出了高低,想來無論贏家是誰,僅憑一根手指怕也能壓垮自己吧。
最後癡望一眼,將今夜的武學感悟銘刻在心,開始拚命的向著二人相反的方向逃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