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溶洞之內,小妹耐心的教著滌鹿縫衣,她用的,是極為原始的骨針,粗粗的麻線來回穿引著,片刻間就將一件破衣修補好了。 轉頭看看旁邊與麻布鏖戰著的滌鹿,一副拚命戳著也無法得手的把式,很是小大人般的搖了搖頭,這個樣子,以後可怎麽嫁的出去啊?隻靦腆的性子,使她說不出這傷人的話來,其實,她也壓根想不到,這世上還有一些王姬貴女們,根本不需要親自動手,便也有一生穿用不盡的綾羅綢緞呢。
在前洞焦急等待著的虎丫,很是有些慌張的竄了進來,“滌鹿姐!我……我好像聽到洞口有一些奇怪的聲音呢,你來,你來聽聽看?”聞言大感解脫的滌鹿,光明正大的將手中的針線一放,很是迅速的接茬:“哦,好,好,我來看看……”說罷,還訕笑著對小妹擠擠眼睛,飛快的扯了虎丫走人。
“滋滋,唔……唔”
還沒到洞口,便已聽的分明了,好像是某種小動物的叫聲吧,滌鹿不確定卻又裝著權威的對著虎丫說到:“小狗狗!一定是誰家的小狗狗走丟了,跑到山裡來了!”
“嗷……嗚……嗷嗷”
仿佛是聽到這樣有侮辱性質的名字,一聲冗長的狼嗥立刻響起,於深幽的洞中蕩著令人毛骨聳然的回音。
得益於後世資訊的發達,以及人們喜歡用籠子來表達對動物之愛的習慣,滌鹿立刻從這招牌叫聲中明白了自己的處境。這可不是在有著不鏽鋼防護欄的動物園,外面的也絕不是被馴養的溫順有禮的貴婦狗。
渾身寒毛瞬間炸開,連發梢都不停顫栗著。滌鹿拿出對付狗狗的經驗,不敢就此撒腿便跑,直直的盯著前方黑暗中緩緩隱現的幾雙凶目,扯著虎丫慢慢的向後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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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吉悠悠醒來,眼前一片黑暗,渾身麻麻的輕微酸痛著,像是被人打過幾拳似的,努力的爬起身,回想著昏迷前的往事。
半晌,小聲的探問著:“七叔……七叔?你在嗎?”
靜靜的房間裡沒有絲毫的回應。
站起來,來回的踱了幾圈,終於摸到了門口的位置,想要推開,又猶疑著放下,再抬起來,卻又放下,如此反覆了好幾次,終是忍不住強烈的疑惑感了,這便輕輕的推開門,向外走去,早已泄滿整個庭院的銀光借此機會照進了屋裡,映著木牆上那無人得見的“勿走”二字,孤零零的,猶如牆角織網待獵的蜘蛛。
順利得手的藺七返回時,便只見了這半開著的房門與空蕩蕩的屋子。仔細查看一下床上,並沒有掙扎的痕跡,必是何吉自個兒醒了,卻未能看見留字,出門尋他去了。皺皺眉,很有些無可奈何的焦灼感,那田授既已取了餅子去,想必這事兒立馬就會發作了,他的郡守兄長也在今晚的席內,一定會立時封鎖,百般搜查的,阿吉這小子,會走到哪裡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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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速躍出莊口的衛衍暗自慶幸,那田授倒也死的真是時候,便是這猶疑無法決定之間,引得眾人俱都去了後門,正好方便他從容逃脫呢,蛇已無頭,想必遊徼旗下的小兵也慌亂間顧不得圍他吧。
隻他完全想象不到,田授早已下令放行了,田競卻於剛才又一次發布了圍剿令,包括自帶的人馬在內,如今的藺子坪附近,竟有千人在準備著到處搜尋捉拿於他呢,而他自以為無人注意的出逃,卻是因為有心人早就有了布置,無需注意罷了。
突然間的恍然之感,於樹林間飛速行進的衛衍毫無預兆的縱身躍上了樹梢,
掉頭向地面看去,好一會兒了,也沒有什麽動靜啊,莫不是自己的錯覺? 以這顆大樹為中心,相距十丈有余的東西兩個方向之內,暗影與夜鶯近乎同時的停下了腳步,察覺到了對方的存在,這是一種類似直覺的微妙之感,唯有功力到了相當的時候,才能相互牽動氣機,產生感應。
雖然不清楚這與自己同級別的高手是誰,可那中間處的男孩卻是主公吩咐一定要拿到的,夜鶯慎重的由袖口處放下摯愛的鴛鴦鉞,反握在手,橫於胸前,一邊向前騰躍,一邊借著反光注意著身後的動靜,夜風吹過,一縷斷發從那汪幽藍的弧彎處飄落,飄過那張妖異絕豔得宛若女子的臉。
暗影則緊緊拳頭,扭動了一下肩背之處,一雙粗壯的手在月光下奇異的散發出金屬的光澤來,從來沒有活人知道,這便是他賴以生存的最佳武器。雙腳發力的一頓,留下一個輕微的向外發散著裂痕的淺坑,直直的,向著對面的那股氣勢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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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不語追著一臉狠色的田競,不停解釋著:“衛子整晚都在我身側,哪有時間落毒啊?白日裡,也是不停的在靈前奔走,更是沒有機會,田大人,他還只是個孩子,絕想不出這樣陰損的害人之術來,你切莫冤枉了好人,以致走了真凶啊。更何況……更何況那毒餅確實是你自家的,這若沒有證據,還望大人莫要隨意攀扯才好。”
“真凶?證據?哼,如若不是他,他一個人逃走作甚?你莫不是害怕我仔細的搜查,泄露了你那師弟的影蹤?”田競絕然而然,顧不得許多了,就便命令隨從們從莊子內部開始盤查而起。
看著這漸漸燃燒起來的野火,剩下的賓客們也迅速的散了,趙勝隨意的與藺不語行個點頭之禮,爾後告辭,魏無忌與黃歇也覺著沒有多大的趣味了,俱都道別而去,其實也是返營等待消息去了。孟嘗君田文卻還有些不甘的想法,留了下來,以觀後續。頃刻之間,這盛大的素宴便就此終結了。
“喂,你這小子,作甚在此探頭探腦的,出來,幹什麽的?”
一個眼尖的小兵發現了不遠處正在向這邊張望的何吉,出聲吆喝著,乍聞此言的眾人還以為是衛衍未曾走遠,躲在那暗處呢,待得那孩子磨磨蹭蹭的行了出來,才發現是一個面生的虎目小童。
藺不語勉力的維持著面上的神情,不讓人看出他心中的驚駭來,何吉怎會出現在這裡?腦子迅速的轉了幾個彎兒,將他與田授的恩怨回憶了一遍,立刻的將事實猜對了七七八八。倒吸一口涼氣,莫不是他?這還是個未滿十的孩子啊,能下得了這狠手?又是誰出的主意?
“我,我是小丁,打掃屋居的侍童,是七叔……七叔帶我來此的。”何吉搶先報著身份,害怕不語大人一個不留意說溜了嘴,這便有暴露的危險。
藺不語震驚過後,當也明白此言的用意,當下板起了臉,一副家主的架勢教訓著:“小丁,這會子大家都忙個不停的,你卻在此躲藏著偷懶?還不速速去前廳幫忙?”
“哪個七叔?”發現不是衛衍的田競已沒了興趣,隨口問到。
庭院間黑暗之處,迅速的跑出一個點頭哈腰的漢子:“呃,大人,是小的,小的……藺七!”
正是四處尋找何吉的藺七,已然追索到了附近,聞言不得不出來打個照面了。
田競向藺不語詢問的看去,當然是得到肯定的答覆,一旁的賈定也回憶著說,確有見過此藺氏長隨,經常在莊裡晃悠呢,如此幾下裡一對證,他便再不將這小屁孩放在心上,催促著手下們繼續詳細的搜查去了。若他得知心中刻骨痛恨著的真凶,曾經施施然明目張膽的站立在自己的面前,一副老實巴交低眉順眼的樣子,甚至就便從他手心裡溜走了,不知道,會不會悔得腸子都要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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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走多遠,黃歇便若有所思的回首向莊園看去,夜鶯應該已經追上那小子了吧,這樣也好,是他自己溜出去被拿到的,不需要從別人手裡搶人了,倒省了不少的麻煩。
身旁的朱英想起了頭先於堂中的擔憂,不覺勸到:“主公,如今想要這孩子的,恐人數不少,無忌公子也必是不肯放手的,隻夜鶯一個,是否有些勉強啊……”
“無妨,他欠我兩條命呢,必會全力以赴,若以他的身手都無濟於事的話,再多派人又有何用?再說,其他的護衛武士俱都過了明路了,若與人相爭,被認了出來,以後麻煩無窮。哎,且相信他吧……對了,明早啟程,通知侍衛將祺村那戶衛姓人家帶上,以防萬一。”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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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我們就這般走了?那藺家好不過分,明是說好的事情,如今面子也給足了,倒成了一人一份,四面討好了,哼……”唐雎很有些不滿與遺憾,其他三家的到來,明顯是有人暗中攛掇,散播謠言所致,而最大的可能便是當初境況堪憂的藺家,可如今只是得到幾冊書本而已,造紙之術與衛衍那小子卻是渺無蹤影。
“呵,倒也不能怪他,他倒是個識眼色的,只是那黑小子不知道心裡有何疑難,沒有痛快的應承罷了,我們明日多呆半天,看看反應,我估摸著,若是他們有心,自會再尋上門來的。”
魏無忌向遠方黑暗之處毫無焦點的張望著,有些擔心暗影,沒想到那孩子竟引了這麽多人爭搶,齊人於個人勇武上是相當出色的,田文想要招攬此子,不知道會不會就此罷休?抑或暗中出手。春申君雖然沒有明確表態,可依著他喜好奇巧之物的性格,多半也會派出高手爭奪,楚人最好華美辭賦,於武藝上,便也多有奇異暗詭之風,端的不好相與呢。
至於自己那姐夫,雖也有爭取的意向,可他一向灑脫不羈的性子,若無緣分便也不喜勉強,估計這個時候,早與姐姐談說今日的見聞,打情罵俏去了,應該是最可放心之人。
哎,這些武功高手之間的事,可不比得幾位公子在堂上耍嘴皮子,動輒是要以性命為代價的,隻自己擔心也是無用,倒不如早點返回營地,令身側那些緊張了整日的親隨們可輪換著休息了。
“走吧,明日再見分曉!”終是歎口氣,攜著唐雎消失在暗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