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W:719H:311A:CU:/chapters/20161/8/3675980635878868375100973120749.jpg]]]成都城內,大街小巷滿眼都是冒著青煙的斷瓦殘垣、焦木余燼。昔日街上熙熙攘攘的景象,已不見蹤影。有人在清洗街面青石板上的血跡,有人在抬出死屍,有人在廢墟中挑揀可用之物。牆壁已貼上安民告示,大西兵一隊接一隊在街上巡邏。 這已不是“萬裡橋邊酒家多”的成都城了,他們不知道該問誰。朱啟D說:“我們四人在一起目標太大,不如分頭行動,各自打聽,一個時辰後在武擔山匯合。”
趙瑜軒離開他們後,直奔位於東門附近的家,當他趕到家門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一路上他也見到不少火燒過的房屋,但大多是局部受損,主體尚在。因為放火的是張獻忠的大西兵,救火的也是他們。張獻忠旨在攻佔成都,成都府的富庶他垂涎已久,一旦攻佔後再放火豈不是燒自家東西。但眼前的趙府,卻是徹徹底底被燒個精光。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會這樣?趙瑜軒急需找人問問,可此時敢在街上行走的,都是大西兵。
突然,一張似曾相識的臉從他身旁經過,定睛一看,是家裡的馬夫遊叔,遊叔面無表情的趕著一輛驢車,車上拉的似乎是糞桶,老遠就能聞到一股臭氣,不知他要拉到哪兒去。
“遊叔。”趙瑜軒顧不得許多,直奔而去。
遊叔認出他後,驚訝不已:“公子你......你當了大西兵?”
趙瑜軒連忙解釋,自己是換了身大西兵的衣服混進城的。
“喔喔。”遊叔明白過來,向四處張望了一下,示意到小巷子那邊去說。
“我的天,公子,大家都爭著往外逃,你怎麽還敢進城來?”遊叔說,“我是那晚沒逃出去,這才被他們抓來當了運糞車夫。”
“我爹娘呢?”
遊叔歎了口氣:“唉,公子......老爺那夜護衛蜀王,和賊兵拚死搏鬥,蜀王府被重重包圍,後來還是被攻破了,蜀王府內起了大火,聽說是蜀王和老爺他們,不想落入賊兵手中,為國盡忠了......夫人聽說後,怕受大西兵侮辱,在火中......自盡了。”
趙瑜軒猜想過各種情況,可沒想到,事實竟是最糟糕的一種。他淚流滿面,又不敢放聲痛哭:“爹、娘......孩兒回來晚了。”
遊叔歎著氣說:“公子,節哀吧。現在成都城裡家破人亡的太多了,能夠保全的,還有幾戶?哼!隻有那些叛變的明官兒。”
“誰叛變了?”
“叛變的人多了,大明就是毀在這幫貪贓枉法的大官手中,現在他們投靠了新主子,依舊還是官兒。”
“遊叔,那我爺爺呢?”
“我正要講給你聽,”遊叔向巷口張望了一下,壓低聲音說,“起火的時候,太老爺也不肯逃生,還專門交待我一些話,說有朝一日如果遇見公子你,一定轉告你......”
“等等,”趙瑜軒想起什麽,“你說我爺爺交待你......”
遊叔點點頭:“是,這麽多年了,我們都以為太老爺是啞巴,沒想到太老爺是假裝的――也不知道他為啥那樣――太老爺要我轉告你,說公子你以後不管遇見什麽事兒,一定要活下去,因為你將來會有一番大成就。”
“我,大成就?”趙瑜軒不敢相信,
“我爺爺......他怎麽知道的?” “我也問過太老爺,他說,有一天,公子你會騎著龍在天上飛――他在夢裡夢見的......”
“夢見的?”趙瑜軒很是失望,夢裡稀奇古怪的事也能當真?
遊叔說:“不過,太老爺說這話的時候,樣子很清醒,不像開玩笑。對了,太老爺還說了一句,他給你的本領,將來會派上大用場。”
“本領,給了我什麽本領?”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太老爺就跟我說了這些,說完就在床上打坐,等大火燒過來......唉,公子,把這些告訴你,我也算完成太老爺的遺願。你還是快些出城吧,現在城裡到處都在抓大明官員和家眷。如果認出你,我一個馬夫,自身都難保,到時候也沒辦法救你。”
這時,一大堆手執長槍的大西兵往這個方向巡來,遊叔一看,趕緊牽著驢車走開了。
趙瑜軒隻好反向而行,等那隊長槍兵走後,遊叔也走不見了。
趙瑜軒看看周圍,確定沒有大西兵後跳入已是廢墟的家中,面對四周的一片炭黑,他一陣陣辛酸,淚水止不住掉下來。自己腳下,曾是無數次走過的廳堂,有無數美好的回憶。永遠也不會想到,會有這麽一天,看到眼前這般景象。
他忍不住蹲下身子、捂住嘴痛哭起來:“爹、娘、爺爺,你們留下我一個人......我該怎麽辦?”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聽到街面上,有人高聲喊道:“各家百姓聽著,奉大西王之令,捉拿前明余孽,凡舉報者重重有賞;凡隱瞞不報者,滿門抄斬!”
趙瑜軒聽那聲音,抑揚頓挫很有特點,探頭一看,居然是杜文淵、杜文瀚的父親――杜俊才,他騎馬巡街,穿著大西官服,神情還是那麽大義凜然。
趙瑜軒趕緊低頭藏在廢墟中,等杜俊才和手下走後,他尋思著時候不早了,應該先去武擔山和朱啟D他們會合。
武擔山據說是當年蜀漢昭烈帝劉備登基的地方,是城內唯一的一座小山丘。山丘並不大,趙瑜軒趕到後,很快就找到先到的朱啟D和秦通銘。
他們也探到了消息,都說蜀王和幾個忠臣自殺了,秦通銘的父親秦正開下落不明。
三個人的眼睛紅紅的,都不說話。
等了一陣,秦通銘說了一句:“那杜文瀚怎麽還不來,該不是出事了吧?”
趙瑜軒這才想起剛才的一幕,他把杜俊才已投靠大西的事一說,朱啟D變了臉色:“不好,我們得趕緊離開這兒!”
“為什麽?”趙瑜軒問。
朱啟D說:“這還不明白,杜文瀚他爹投靠了賊兵,杜文瀚就跟我們不是一條道的,他知道我們在這兒,一定會出賣我們!”
“可是,他是他,他爹是他爹啊......”趙瑜軒話未說完,秦通銘突然說:“你們看那邊!”
武擔山高二三丈,近處的幾條街一覽無余。只見秦通銘手指方向,一隊騎兵急匆匆往這麽趕來,目不旁顧,似乎要執行什麽任務。
“啊,是他!”秦通銘認出為首那個將官大吃一驚。
“誰?”
“石尚古!”
“石尚古是誰?”
“就是清風坪害死師父的那個人。”
趙瑜軒仔細一看,正是石尚古!他左手執馬韁,右手衣袖空蕩蕩的隨風搖擺――那是他害死師父的代價。
“快跑!”朱啟D喊了一聲,“他認識我們,是來抓我們的。”
三人飛快往山丘的另一面跑去,剛衝下山丘,聽見身後人喊馬嘶,遠遠傳來石尚古的聲音:“把山圍起來,所有人都抓起來。”
幸虧他們早跑一步,不然就被石尚古甕中捉鱉了。
當務之急是趕緊出城。三人不敢在大街飛跑,怕引起注意,強作鎮定走向北城門,好在武擔山離北城門不遠,很快就到了,卻看見城門口戒備森嚴,對往來者逐一盤查,準進不準出。
秦通銘說:“這北門看來是出不去了,要不我們去西門試試?”
朱啟D搖搖頭:“已經打草驚蛇,想來四個城門都是這樣。”又重重歎了口氣:“杜文瀚啊杜文瀚,大家好歹兄弟一場,你小子告密也告得太快了吧。”
趙瑜軒還是想不通,杜文瀚平時性格直爽,剛才分手時都還同仇敵愾, 難道一回到他家,一見到他爹叛了他也就叛變了?
秦通銘說:“這麽看來,城外的杜文淵也不能信任了。”
“那是當然,”朱啟D咬牙切齒說道,“都是一窩生的,都一個德行,枉我一直信任他兄弟倆,沒想到啊沒想到......生死關頭,還是你二人跟我同舟共濟。哎,通銘、瑜軒,你們的父親都是忠烈之士,希望你們......不要學那兩兄弟。”
“這個不用說,”秦通銘說,“我們都有共同的殺父仇人。”
朱啟D很是感動,他將手搭在秦通銘和趙瑜軒肩上:“患難才知真交啊,從今往後,我們三個寸步不離,生死與共。將來有機會,一定向那張賊討還血債。”
“雅雲郡主還在城外。”趙瑜軒說。
“糟糕......”朱啟D想起了雅雲郡主,“把她托付給杜文淵,豈不是羊入虎口?已經逝去的人我無能為力,但僅存的親人我一定要想辦法啊......”
他們心情更加沉重,可實在想不出出城的辦法。
“既然暫時出不了城,”秦通銘說,“我們應當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再找機會。”
“可這城裡......哪有藏身處?”
秦通銘說:“我想起一個去處――大慈寺,那兒的主持是我爹的好友。我想,他應該會幫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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