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兔子和羊 狗兒汪汪叫著,挾著風斜刺裡切入羊群的前路,驅趕著羊群回頭。跑在前邊的羊戰戰兢兢欲進欲退擠成一堆。有羊兒被同伴擠得身子打了橫,前有狗兒虎視眈眈,就勢掉頭,其他羊兒也跟著轉著身子。
藍柯仁一看,心放下了一半。鞭子一響,幾隻脫離大隊的羊兒放緩腳步,猶豫不決。鞭子再一響,幾隻羊兒掉頭跑向羊群大隊。
藍柯仁朝狗兒甩了甩鞭子,狗兒汪汪叫著,慢慢走向羊群。把幾隻還在觀望的羊兒驅趕回羊群。狗兒還不放心,擠入羊群找到頭羊,用頭抵著它,把頭羊推到隊伍的前部。
至此,藍柯仁才算放了心,抬手抹抹額頭上的汗水,偷偷地長籲了一口氣,回頭朝英子看了看,英子站在湖邊撩著水,水作弧形在空中劃出一道拱橋,陽光透過拱橋點綴上了星星渲染了斑斕色彩。英子像早就知道藍柯仁要看她一樣,朝藍柯仁揮揮手,笑顏如花。
藍柯仁甩甩鞭子,驅趕著羊群往回走。狗兒跑過來,蹭蹭藍柯仁,藍柯仁摸摸狗兒的腦袋,狗兒很享受地訇訇兩聲,抬起頭看向藍柯仁,藍柯仁裂嘴一笑,伸手往懷裡掏了掏,掏出一小塊饢,這是他不舍得吃完,專為狗兒留著的。藍柯仁手高高舉著,狗兒一個人立去搶藍柯仁手上的饢,藍柯仁手輕輕一揮,饢劃出一個美麗的弧線越過藍柯仁的腦袋向後飛去。狗兒後腿一蹬,前腿還沒落地,身子就如箭離弦躥了出去,前腿落地,後腿再用力,狗躍而起,脖子一揚,嘴巴一張,饢穩穩地被狗兒叨在嘴裡。
藍柯仁懷抱著鞭子,嘴角上翹,臉上掛著微笑,轉過身看著狗兒的表演。不過很快藍柯仁的表情就凝滯住了,就在他轉身的時候,他的眼角余光看到了遠處一抹白倏爾一閃。
還有一頭羊!
藍柯仁快步向前,經過狗兒時拍拍它的腦袋,朝英子那邊指了指,狗兒低吼一聲,以示明白。
藍柯仁一路快跑,朝一抹白出現的地方快速接近。那裡有一蓬蓬的荊棘,亂石累疊。不知多少年前兩側高山雪崩後遺留下來的。平時放羊藍柯仁是不會走到這裡的。這裡草糟而稀,羊兒也不喜歡這樣的草。
所以放了一個月的羊,藍柯仁只在剛來時為了熟悉地形才到那裡看過。從那蓬蓬荊棘繞過去,再往下走,就隻有亂石了,只在石縫之中才偶爾有幾顆羸弱的小草露出來。
藍柯仁隱身在一蓬荊棘後,透過荊棘縫隙探頭看去。
是一頭羊。
噢,它怎麽往這邊跑。下邊都是亂石,沒有什麽草的。藍柯仁往周圍掃了一眼,沒有發現有什麽異常之處,藍柯仁這才直起身子,一甩手中的鞭子,跨步繞過荊棘,往亂石堆走去。
藍柯仁把跨出去的腿收了收,輕輕放了下來。不對,羊兒的肚子下面是什麽?
藍柯仁的眼睛追著驚慌亂躥的羊兒,對,羊是白的,肚腹下面卻有一撮灰色,那是什麽?藍柯仁調調目光的焦距,盯住小羊的肚腹不放。
看清楚了。
亂走的小羊的肚腹下面竟然吊掛著一隻兔子。兔子四腳朝上緊緊地抓著羊的肚皮,也可能兔牙還咬住羊兒的肚皮,不過藍柯仁沒有看到。
藍柯仁呀然失笑,兔子怎麽會跑到羊兒的肚皮下呢?現在兔子可以下來了吧。噢,騎虎難下了吧。羊可能懵懵懂懂,怎麽跑都甩不掉附體的怪物。
怪不得羊兒跑起來的姿勢這麽難看,起初還以為羊兒哪裡傷著了。
敢情是肚皮下面掛著一隻兔子。 藍柯仁歪頭想了想,這要能把兔子也抓到,給英子做兔子肉吃,既把羊找回來,又有兔子肉吃,一舉兩得的事情,值得動動腦筋。
藍柯仁再環視了一下周圍的地形地勢地貌,做到了然於胸。這才繞過荊棘叢朝羊兒前進的方向趕去。
也許羊兒的心思都放在如何擺脫掉心腹之患上,並沒有發現藍柯仁的接近。而藍柯仁盡量騰躍於羊兒的視線之外,穩定而快速的接近。隻要他能從後面靠近羊兒的後臀部,再來一個虎撲,他有把握把羊兒一仆在地,同時也把吊掛在羊兒腹部的兔子一並拿獲。
所以藍柯仁屏氣凝神,控制著呼吸,在亂石堆中如豹子般騰挪跳躍。
嘩啦。
藍柯仁暗罵一聲,腳下的一塊石頭竟然一側是懸空的,藍柯仁一腳踏上,側滑下去,發出了聲音,藍柯仁立足不穩,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
這一聲響,驚動了近在眼前的羊兒,羊兒突然加速,四蹄騰空,竟然使出了大鵬展翅的招數。這一躍,與藍柯仁拉開了幾丈的距離。
藍柯仁迅速扭扭腳踝,無恙。再看時,羊兒連續作著騰躍,還像瘋牛一樣G著蹄子。
事情發展到現在這一步,隻能咬牙追上。況且還要速戰速決。那邊還有一群羊等著他回去照看呢。若這邊花的時間過多,那邊再出點兒什麽事,藍柯仁就倒霉到家了。
藍柯仁鼓起余勇,在後面緊緊追趕。他要和羊進行一場追逐賽,看誰先累倒。
羊兒的瞬時加速度不是藍柯仁可比的,但它的長勁不會比藍柯仁更長久。何況羊的肚子下邊還掛著一隻兔子呢。
藍柯仁自忖勝券在握。
藍柯仁的右前方隔著一條小溪是一個緩坡,緩坡上礫石遍布。小溪不寬也不深,不過水流還是比較急,這個季節正是雪山冰融時,小溪的水清澈而冰冷。
沿著小溪上溯,地勢漸高,兩側的山坡在遠處合而為一。
藍柯仁不擔心羊兒跨小溪到另一邊去。他擔心的是在他的前方是一個小小山包,繞過小山包左轉再右轉就是一片小樹林。如果他不能在山包前攔住羊兒,下一步就會困難的多了。
藍柯仁加快腳步,足下生風,兩耳風聲颯颯。
“啊”
一聲驚叫,打破了山坡的幽靜。然後藍柯仁消失了。
剛才藍柯仁看見羊兒的幾次騰躍,並不是他所想的因驚嚇而加速逃逸。而是在礫石叢壘之間有一條縫隙。縫隙不寬,僅可以容納下一個成年人半橫躺的身體。
藍柯仁心中發急,眼睛裡隻是小山包和羊兒,心中計算的隻是能否在羊兒繞往山包前攔住它。反而忽略了腳下,一失足就直接踏進了縫隙。
藍柯仁眼前一黑,視野迅速收窄,一種逼仄壓迫感撲面而來。手腳亂舞,口中啊啊大叫。若能不死,藍柯仁當會感激這次意外跌落,因為他能發聲了,至於能不能說話還不知道,至少他的嗓子能發聲了。嗓子既然能發聲了,離說話還會遠嗎?
還在做著落體運動的藍柯仁當然不會有暇意識到這些。求生避死才是他最迫在眉睫的事情。
縫隙很窄,越往下越窄,但很深。藍柯仁眼角余光掃到下面有滾落的亂石,草屑枯枝覆蓋其上,還有股惡臭自下而上嫋嫋而至。
一道黑影撲面而來,藍柯仁下意識地揮過鞭杆向黑影戳去。
啪,嘩啦啦。
藍柯仁披荊斬棘摧枯拉朽砸向黑影。
紓
藍柯仁結結實實地落下來,胯下一陣劇痛,眼前金星亂冒。雙手胡亂劃拉著。還好,有東西可抓。此境此時一根稻草也不會放過,更何況入手處比稻草要粗壯得多。
金星散後,藍柯仁睜開眼睛,長籲一口氣,發現他正騎坐在從崖壁處伸長出來的一株樹的樹乾上。樹乾把這處崖縫整個截住了。藍柯仁用手摸了摸這處樹乾的質地,涼,軟,硬。藍柯仁稍微放心。這是一棵活著的樹。從騎坐處樹乾的粗細上來看, 支撐住他的身體不成問題。
藍柯仁勻了勻呼吸,抬頭向上看去。一線窄窄的天就像上下眼瞼裡的瞳仁,靜謐無聲。藍柯仁摸摸腿,抻抻胳膊,扭扭脖子,擺擺胯,上上下下竟然完好無損。隻是大腿根部火辣辣地痛,可能下坐時蹭破了皮,隻要沒傷到筋骨就無妨。
要爬上去不會很難,對於十二歲的藍柯仁來說,正是身體敏捷的年齡段,縫隙兩側孔孔窪窪,手搭腳踩的地方也有了。若再多幾棵這樣的樹就好了,就可以直接以樹為梯,一層層地爬上去。
最難的還是縫隙口。那是最寬的地方。雙臂撐開可以搭在縫隙兩邊,但用不上力,既不能上也不能下,若有東西搭搭手就好了。
藍柯仁瞄了瞄胯下的樹乾,很快就放棄了。樹乾不是很粗,但要想憑一雙手就把它拗斷,藍柯仁自忖他辦不到。而手中的鞭子,在剛才下落戳中樹乾時就已經出現裂紋,隻是沒有直接折斷罷了,鞭杆不可能再承受一次這樣的衝擊了,這樣的險不值得冒。
縫隙中光線很暗,剛下來時周圍黑漆漆一片。現在眼睛也適應了。從縫隙漏下來的光線也越來越多。這讓藍柯仁可以很好地看清周圍的情況。籍此他也可以更好地積蓄積蓄力量。
藍柯仁左顧右盼之時,腳觸碰到了一塊硬物,起始時藍柯仁並沒在意,當他的腳再次觸碰到時,才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塊硬物就在樹乾下方稍偏左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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