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婚變

　素錦盤算著，二爺凌玉棠那麽多妻妾，庶子庶女嫡女都有，唯獨沒有嫡親的兒子。

　這些年，二太太顧氏為了給二爺生個兒子，明裡暗裡不知吃過多少藥，尋過多少偏方，卻總是不見成效。她在太太身邊規規矩矩熬了那麽多年，倘若自己這肚子真的爭氣，給二爺生個兒子，那麽，這個兒子雖說是庶出，但卻好比是二太太親身，那待遇和前途應該是勝過其他的那些庶子庶女們的。

　“太太，素錦是您的陪嫁丫鬟，對太太您忠心不二，太太讓素錦做什麽，素錦就做什麽，便是二爺那裡，素錦遇挫，怕是不太會那些個爭寵的手段，素錦隻想著對太太一個人效忠！”在這大宅院裡生存，與其為了討一個男人的歡心去跟正室和其他的妻妾爭鬥，莫不如好好巴結這位正室，雖然她現在不怎麽得勢，但正室就是正室，那是計較不來的！二太太手指縫隙裡稍稍漏掉那麽一點點，也足夠她這輩子吃穿不愁的！

　“你這丫頭，倒是一個死腦筋，哎，我不會那些個狐媚子招數招徠不了二爺的歡心，怎麽你也如此一根筋呢?”顧氏故意惆悵的說道，但臉上的神情卻比先前顯然松敞了許多。素錦也暗松了一口氣。

　“今夜，是你和二爺的第一夜，他……對你好嗎?溫不溫柔?”顧氏目光深深淺淺的落在素錦的身上，當做笑話般的問。

　素錦的臉唰的一下全紅了，這個問題真的不好意思回答，但又不得不回答，誰讓她只是太太的通房，誰讓她只是男主子泄欲的工具呢?素錦囁嚅善低聲回道:“多謝二太太成全，二爺他今夜，看到很晚才就寢，所以·奴婢還不曾服侍二爺……”

　“哦?是嗎。”顧氏淡淡道，若有所思。

　是的，今夜，二爺並沒有要素錦伺候·但是素錦卻一點都不急，因為照著凌府的規矩，每月的前十五天二爺都必須歇在主屋，後十五天，隨便他去哪個妾侍的屋裡。主屋裡除了二太太，就只有她一個通房，以往二爺過來主屋歇息·極少數時間歇在二太太屋裡，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個人歇在隔壁的小書房。現如今，主屋裡有了她這位通房丫鬟，二爺再過來，還怕承不了雨露麽?這可真是近水樓台先得月呀，素錦不急，一點都不急！

　用早膳的時候，太后薨了的消息已經傳遍整個江陵城·凌玉棠早已穿戴整齊的出了府。雖然太后纏綿病榻已經有很長一段時日，但真的撒手西去，這個消息還是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當今皇帝是個至仁至孝的大孝子·悲痛下一紙詔令，號召舉國臣民守孝，國上下三年內不準婚嫁。

　皇帝的一份詔書，一個命令，有時候只是一句話，一旦牽發下來，在百姓中掀起的軒然大波，給人們正常生活帶來的巨大影響是巨大的。

　譬如，此刻，正坐在屋子裡傷心抹淚以至於眼睛紅的如同兩隻核桃的凌家三小姐紫衫。

　顧氏·趙姨娘，凌家的小姐們，以至極少離開自己院落的老太太，都在張媽媽她們的攙扶來來到了紫衫的屋裡，屋裡擠滿了人，每一個人的臉上神情都很肅穆·悲傷中帶著焦慮。紫衫眼裡似乎沒有眾人，自顧著靠在床上，臉色如同白紗，眼睛紅通通的，跟昨日的青春嬌媚相比，今日的她，光澤頓失。老太太坐在床邊，耐心的勸慰了好一會，一口一個乖孫女的勸著，顧氏和於氏並排站在老太太身後，於氏平素那麽話多的人今天也沉默了，看著紫衫的眼神充滿了同情，顧氏卻陪著抹眼淚。

　趙姨娘遠遠的站著，如同霜打的茄子，遠遠的望著這邊的床，擔憂多過悲傷，嘴角幾次動了動，卻終究沒有說話，老太太和兩房的太太們都在，哪輪得到她這個姨娘說話的份兒?更何況，她這個姨娘，出身還那麽低賤，不過是一個婢女！

　紫苑她們都立著，垂著頭，看不見彼此的表情，但各自都在想著自己的心事。有的唏噓，有的同情，有的幸災樂禍，有的一片漠然，然而紫苑，此刻心裡卻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似乎各種情緒都有一些吧！

　紫衫的性格素來是孤傲清冷的，明天就要出嫁了，屋子裡到處都堆滿了結婚的喜慶之物。那件她籌備了一年，悶在屋裡精心，一針一線織就的鮮紅嫁衣，正被金鉤子撐著掛在屋裡最顯眼的地方，那樣的喜慶，那樣的鮮紅，灼傷了人的眼。但現在，那嫁衣掛在那裡，卻灼傷了紫衫的心。

　“三丫頭莫要再難過了，不就是三年麽，三年時間很快的，再說，祖母還舍不得你這麽快就嫁給別人家做媳婦兒，再多陪祖母三年，好不好?”老太太愛憐的摸著紫衫的頭，想盡一切辦法勸慰紫衫。

　紫衫扭頭，目光因為失望而失了神采，有些空茫茫，擠出一絲比哭還要難看的苦笑，“祖母垂愛，孫女感激不盡。”

　“既然感激不盡，那你就莫要再哭了，讓你祖母和我們這些做長輩的，多為你操心。天意如此，聖意難測，你就認命吧！你現在也才十五歲，三年後不過十八歲，雖然年紀是偏大了些，但也算不得老姑娘，反正親事就定在那裡，他們文家料他也不敢嫌棄你年紀大而悔婚的，快要莫哭了。”說這話的，是大太太於氏，雖然說出口的話讓紫衫聽著更想嚎啕大哭，但不可否認於氏這毒舌說出的話，都是大實話。十八歲還待字閨中，在這個時代確實是偏老的姑娘了，也有許多男方家就因為這個理由悔婚的，這個大有先例。

　老太太扭頭恨鐵不成鋼的瞪了眼於氏，於氏縮了縮脖子往後退了退，她本來今天就是抱著看熱鬧的心理來這裡的，因為同情紫衫，所以就忍不住說了大實話。

　“娘瞪我作甚?媳婦兒說的都是大實話，文輕羽再討人喜歡，那也是外甥，紫衫再清冷，那也是內侄女，我當然偏重紫衫，不想她吃虧了。只是可惜我這內侄女的命真是命途多桀，偏生就趕上太后薨了這等事呢，哎，真是天算不如人算！”

　“老大家的，知道你心疼紫衫，我們又何嘗不一樣?好了，勸了這麽多，三丫頭是聰明的孩子，自己會想明白的，我這會子有些乏了，老大家的，你扶我去那邊坐會。你們大夥，也都散了吧，別老這樣圍著，沒事都被你們圍出事兒來了！”老太太冷冷吩咐完，於氏趕忙站過來，扶起老太太朝著外間而去。

　屋裡人都知道，老太太是在用這個法子支走於氏，有她在這裡，只怕會越勸越亂。老太太有吩咐，屋裡人也不敢再多做停留，跟在老太太身後魚貫而出，顧氏作為母親，別人都出去了，她還在屋裡做出舍不得走的樣子。臨走前還不忘上前去輕輕捏了捏紫衫的手，紫衫抬眼冷漠的看著她，“母親，您是想嘲笑我，嘲笑我命薄，連老天爺都不幫我，嘲笑我如意算盤沒打著，對嗎?”

　顧氏微微一愣，沒料到紫衫都這副處境了竟還能這麽硬氣，不過顧氏不計較，反而慈愛大度的輕輕一笑，柔聲勸慰紫衫，“三丫頭，你大媽說的話，可是不無道理的，你想想看，即便你跟文輕羽如何的青梅竹馬，但文輕羽那麽優異的男子，你能確保這三年他對你不變心?再者，即便三年後他願意將那正室之位留給你，指不定他的一顆心早被那些如花侍妾們給勾去了，我可是聽大姑母說，已經擬好了兩個伺候他的丫鬟，正準備等你嫁過去了就抬姨娘的。哼哼，你若等三年，到時候只怕他庶子庶女都滿地跑了，就算你嫁過去做正妻，那又如何?”

　“母親這樣苦口婆心，到底想讓女兒明白什麽?”紫衫抑製住悲傷，冷冷的問。

　顧氏笑意頗深，“該說的，我都已經說過了，我和你的生母趙姨娘，就是最鮮活的例子，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到底是要佔住一個名分，還是牢牢抓住你在男人心中的分量?”

　顧氏款款走出紫衫的屋子，然，顧氏的話，卻久久留在紫衫的耳中，揮之不去。

　一路回去，大家都沒有言語，不管是因為紫衫的婚事要無辜被推後三年，還是因為太后的薨，誰都不能放聲說笑。趙姨娘受不住打擊，瞬間病了，顧氏理所當然重新擔起主母重任。因為喜帖已經廣發出去了，許多親朋好友都收到了請帖，這會子善後的重擔全部落在顧氏的肩

　“小姐，這三小姐真是可憐，這般不順心，眼瞅著明兒個就坐上花轎嫁過去做少奶奶了，竟然趕上太后薨了……三小姐的婚事，不會當真拖延三年吧?如此一來，怕是真的年紀拖大了。”等到屋裡只剩下紫苑和花開主仆的時候，紫苑坐在那裡練字，花開在一旁做針線活，兩人低聲說著話。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