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請求為妾

　凌府的家規，沒有被點名或者準許的情況下，長輩們說話，晚輩是不能隨隨便便插腔的，但是，眼見現在諸方力量群起而起圍攻凌玉棠，而凌玉棠又是捍衛的紫苑的利益，紫苑稍稍整衣，緩緩轉身，走到凌玉棠身前半蹲下身輕輕一福。

　“各位長輩，紫苑有話想說。”她輕聲道。

　老太太尚未作出回應，凌玉棠一指紫苑，“你過來的好，二叔正準備問你話呢！我單問你，你內心，是否真心願意現在謀親?你只要告訴二叔，莫要顧念其他原因，一切，自有二叔為你做主！”

　紫苑立在那裡，眉眼微微顰著，她今天來這裡請安之前，特地在眼睛下方塗抹了一種有色的藥泥，使自己看起來很疲憊憔悴的樣子，一改往日的清爽健康，一副病怏怏，似乎黑氣纏繞頭頂的衰樣，好讓大家都將她和那個簽文上的預言聯系在一起，對她有不詳的感覺，更加坐實顧氏費力散布的那些謠言。

　而且，她不僅不會為自己的身體狀況辯解，而會放出一些半真半假的話來故弄玄虛，讓眾人更加覺得顧氏從寒山寺帶回來的那些話是真實的。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溫順的依從顧氏要她婚嫁的決定，不抗爭，甚至不為自己辯解半句，很忍氣吞聲的樣子來博取所有人對她的猜忌，用她的順從和為闔府上下著想的一顆心，來博取別人的同情，將那些猜忌惶恐的目光扭轉為對她的同情。

　她要把自己退到最底角，讓顧氏覺得這回的如意算盤撥的很暢通無阻，讓顧氏順著竿子一直往上爬，踩到她的頭頂，讓她覺得這回紫苑的命運已經完完全全操控在她顧氏的手中時，只有在這個時候，紫苑才可以施行自己昨夜醞釀了一個晚上的計劃·來一招扭轉乾坤，這就叫做置之死地而後生。

　“五丫頭，你二叔正問你話呢。”顧氏柔聲提醒，目光看了一眼繃緊著臉的凌玉棠·又慈愛著走到紫苑身邊，當著眾人的面輕輕拉起紫苑的手，“你心裡怎麽想的，就怎麽說，二叔和二嬸雖然做法略有不同，但是愛護你的心，卻是一模一樣。”

　紫苑抬眼看著顧氏溫柔的美目·這些虛假的話，恐怕是說給凌玉棠聽得吧?

　紫苑淡淡一笑，將手從顧氏的掌心裡抽出來，側身跟正望著她等待著她回答的凌玉棠道:“二叔，紫苑心裡對這婚事並無太多抱怨和抗拒，紫苑十歲沒了父母，是祖母和叔嬸將紫苑撫養長大，撫養之恩大過天·只要能夠讓闔府上下不因我而遭殃，別說二嬸提議我婚嫁，便是上刀山下火海紫苑也心甘情願。”

　“這麽說·你，你是同意了年前訂婚?”凌玉棠不相信紫苑真的甘願如此。他今天剛剛從大理寺回到府裡，剛剛回到正屋正準備換身衣衫便去看看紫秀，誰料正屋裡不見顧氏她們，找了個叫做翠墨的小丫鬟一問，這才知道原來人都來了老太太這邊正三堂會審著紫苑呢。

　凌玉棠一急，眼前隨即浮現出紫苑哭的委屈的模樣，當下衣衫顧不得換，徑直一陣風似的往這邊趕。

　凌玉棠著一襲紫色官府，緩緩踱到紫苑身前·紫苑微微垂著頭，只看見他官服紫色的下擺處，白金線繡著的幾簇浮雲，威嚴中顯出幾分高雅飄逸。

　他低醇帶著痛惜的聲音在頭頂錚錚響起，“紫苑，你可要想清楚了·婚姻大事，乃關乎一生，你最好慎重些，免得來日後悔莫及！”

　雖然沒有抬頭，但僅憑聽他說話的語調，也能感覺出他此刻的心情有多麽的起伏，他在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紫苑很想抬頭，給他一個放心的微笑，可是，她現在不能抬頭，也不敢抬頭。她怕看到二叔關切和焦慮的眼神，那是真正的關心她在乎她的人才有的眼神，她不想心軟，至少現在不行。

　自紫苑親口承認她的心甘情願後，凌玉棠在瞬間驚駭和反覆的追問後，他的眼神黯然下來，轉身坐回自己的位置，眉頭緊緊的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不知在想什麽，不再開半句口。於氏和老太太面面相覷了一下，於氏有點忐忑，但在看到老太太從她搖搖頭之後，於氏也按下自己的忐忑，凝神靜氣的坐在一旁看好戲。

　屋裡其他的人，顧氏暗舒了一口氣，“二嬸那麽疼你，豈會將你往刀山火海裡推?二嬸可是要為你尋一門門當戶對的好親事，為你找一個最好的歸宿呢！”

　紫苑抬眸笑望著顧氏一眼，又看著凌玉棠，“也請二叔莫要因為侄女的事情而錯怪了二嬸，二嬸為了侄女的安危和前途，殫精竭慮，甚至冒著觸犯皇上的危險，為侄女謀求親事，這份天大的恩情，紫苑刻骨銘心。”

　顧氏片刻的怔愣，凌玉棠卻率先回過神來，黯然的雙眼再度泛出咄咄的精光，將手裡的杯盞往旁邊的小幾上重重一頓，哼了一聲，嚇得顧氏身子一抖回轉過身，凌玉棠早已陰測測的笑著睨著她。

　“顧氏，你倒是真賢惠，還是假糊塗?你難道忘了太后年初薨的事情麽?你難道忘了聖上的諭旨?你難道忘了紫衫是為何放了正妻而墮落為妾?你巴巴的趕著在這個時候給紫苑說合親事，難不成是想我被禦使彈劾?想為整個凌府招來滅頂之災麽?”

　太后是年初薨的，現在才年末，皇上的諭旨號召服喪三年，公卿顯貴，王公侯爵，有品銜的大員之家，都一概不準婚嫁，甚至連梨園子入府唱堂會都得到了嚴格禁止，顧氏卻在這個時候張羅著為紫苑大肆謀合親事，豈不是公然跟聖上對抗?

　僅僅這一條，被別有用心的人大作文章，便可以將凌府一網打盡，榮華不再。

　這個道理一旦點破，屋裡的所有人但凡有點腦子會思考的，都不禁臉色急變，先前和老太太相視一笑的於氏，這會子也慌了神·她和大爺充其量不過是商人，管理著凌家的鋪子，這些年也悄悄置辦了不少自己名下的私產，但無疑都是打著大理寺卿的這個名號·凌玉棠倒了，便什麽都沒有了，於氏開始認真思忖起顧氏的提議來。於氏尚且能想明白這些，老太太自然更是看的更深，她臉色煞白，又是後怕又是懊惱的，隻怨自己一門心思都放在這闔府止下·卻全然忽略了根本。且不說顧氏拿回來的那簽文有幾分真假，但這邊一旦開罪了聖上，那處置可是實打實的，不禁這一輩遭殃，還會牽連許多輩，那後果可是比一紙簽文來的惡重。老太太想到這兒心有余悸，當下指著顧氏，隻顫聲道:“顧氏·你做事果真欠思慮，我都差點被你混淆視聽了。”

　顧氏其實早就往這方面思忖過，也備好了借口來搪塞·但是老太太和於氏還有眾人似乎都沉浸在各自的算計裡，忽略了太后薨還有聖上諭旨的事情，所以顧氏僥幸了一把。但現在竟然被紫苑婉轉的將話題引往那個方面，看似溫順順從的話，卻敲醒了眾人的腦袋，顧氏心裡對紫苑恨得直咬牙，也更加堅定了要將紫苑打發出府的決心。

　現在眼見局面扭轉，老太太第一個，於氏第二個將矛頭指向她，而凌玉棠又目光冰冷的盯著她·顧氏忙地露出冤枉的無辜表情，用準備好的借口來為自己開脫，“二爺這話太重，妾身真是受不住。

　妾身乃是二爺的結發夫妻，是凌氏一族的宗婦，只會一心為二爺操持·為凌家出力，不可能去做對凌家，對夫君不利的事情，況且妾身的命運依仗著二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沒有那個謀害的道理的。二爺若是拿這個質疑妾身，那妾身真是痛心疾首。”顧氏說的神情凜然，一副神聖不可侵犯的模樣。

　看的老太太心思又動搖了，難道，真的誤會這個媳婦了?

　凌玉棠冷哼了一聲，不急著答話，看著顧氏，看她下面怎麽講。

　顧氏不慌不忙，拿了帕子輕拭眼角，委屈的很，“妾身這回承認，或許是思慮的不夠周詳，但是，妾身這也是關心則亂，一心想著五丫頭的安危，想著闔府上下的興旺。娘剛才教訓的對，是媳婦兒思慮不周，差點給二爺，給凌家招來災難，妾身甘願受罰。”顧氏說著，竟然跪倒在凌玉棠腳邊，凌玉棠還以為顧氏會義正詞嚴的跟他辯駁，沒想到她竟然是這個態度。

　紫苑也很詫異，顧氏的這種態度應該就是以柔克剛，故意如此坦承疏忽，但自始至終都不改口那簽文的事情，痼始至終都在堅持著要將她打發出府。

　躊躇矛盾的氣氛瞬間籠罩在屋裡，老太太也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不管是給紫苑婚嫁，還是不讓紫苑婚嫁，凌府似乎都要面臨一次麻煩，這該怎麽抉擇呢?

　“老二，你的主意最多，那你說說看，該怎麽辦?”老太太隻好又問凌玉棠，凌玉棠端坐在那裡，也有些犯難。他其實很想說，他根本不信那些怪理論神的話語，可是，這屋裡除了他一個人不信，其他人可都是最忠實的信徒，而寒山寺也是國城郊香火鼎盛的皇家寺院。

　他一人之論，好像不能壓倒全府上下的憂慮和焦憂，怎麽辦?

　其實該怎麽辦，凌玉棠，還有屋裡的人，每個人心裡都已經有一個折中的好法子，只是，這個法子卻是每個人都不敢隨便說出來的，因為實在是自毀凌家的聲譽和地位。

　就在屋裡陷入一片兩難的沉默之中，極少開口的紫苑主動跪倒在老太太身前，模樣溫順的清聲道:“為了保全闔府的興旺康泰，為了給祖母長輩們分憂，紫苑請求二嬸為紫苑悄悄尋一戶人家······為妾！”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