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出手
老太太正低頭用杯蓋輕輕拂著茶水裡的泡沫,剛剛添置的茶水,正從爐子上取下來,倒入杯子裡衝的那茶葉吱吱的響。嫋嫋的熱氣和水汽的蒸騰中,老太太的眉眼有些朦朧。
紫苑最後那句話一出,尤其是那個咬字極重的妾字一出,滿座的人無不震驚,而老太太卻冷不丁手一抖,杯蓋翻轉,滿滿一杯茶水傾斜而出。幸好旁邊的大丫鬟春蘭敏捷,直接抬了自己的雙袖擋在老太太的膝蓋上,這才使老太太免於被燙,而春蘭自己的手臂卻滋一聲被那些滾熱的茶水燙個正著。
與此同時出手的還有一旁眼疾手快的於氏,於氏的目標不是老太太,而是護住那隻杯子。只見她第一時間出手一把抓住那杯子,寶貝似的緊緊拽在手心。那白底藍身印節節高竹葉的瓷細杯子,是老太太上回做大壽時,大姑奶奶專門定製的一套茶具中的一隻,每一隻杯子都價值不菲。倘若摔碎了,可真是讓人心疼。
“娘……”
“祖母……”
“啟祖宗……”
屋裡頓時亂作一團,就連凌玉棠都變了臉色奔向老太太,“娘,您燙到哪裡了?”一旁的其他人也都是滿臉擔憂,顧氏忙地取下腰間的對牌交給素豔,火燒火燎的打發著去外院請大夫。
“咦,哪裡來的怪味?怎麽聞著好像一股燒糊的卷子氣味?”於氏皺著鼻子四下一嗅。
“別嗅了,是春蘭的手臂!”也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我不礙事,賤了一點點水星,你們快些看看春蘭去!”老太太的聲音從人群中透出來,眾人又去看春蘭,春蘭正跌坐在地,雙臂處的,袖子緊緊黏貼在手臂上正在冒白氣,一張臉已經發白·疼的說不出話來。看到眾人都來關心她,春蘭忙道:“奴婢無妨,不敢讓各位主子操心。”說是無妨,可是春蘭說話都有些打顫·而且大冷的冬天裡,她的額頭卻開始冒冷汗。
“趕緊的,裡面屋裡有燙傷的藥膏,趕在大夫過來前給她抹上一些,女孩兒家的皮膚是門面,落下了傷疤以後可就難嫁好人家!”老太太催促著身邊的其他丫鬟,那丫鬟趕緊一陣風似的去取藥膏了·這邊,春蘭跌坐在地,身體不停的發抖。
在藥膏和大夫來臨之前,眾人又手忙腳亂的將護主有功的春蘭從地上扶到椅子上,燙壞的皮肉味一股股飄蕩在屋子裡,張媽媽膽子最大,但在給春蘭擼袖子還沒有擼到幾寸,便嚇得打住了·那袖子早已跟那些燙化了的皮肉緊緊黏在一起,張媽媽稍一用力,春蘭便叫的淒厲。
太太們誰都不敢上前·也沒有誰做過這種事情,小姐們更是被春蘭那叫聲,還有那腥呼呼的皮肉氣味熏得退得好遠,凌玉棠倒是有膽量來做這個,但礙於他是男主子,春蘭不過是老太太一個丫鬟,也不方便行事,一時間,眾人都不知道該如何!一群人中,老太太是最心急的·畢竟春蘭跟了她這麽多年,主仆情深,且春蘭又是為了救她而受得傷,當下隻急的不得了,大家又要去勸慰老太太,一時間屋裡真的是亂成了一鍋粥·先前討論爭執的話題,全被這突發事件給轉移了注意力。
不一會,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卻是那個被顧氏打發去外院請常駐的劉大夫的丫鬟又跑回來,“回老太太二爺太太們的話,劉大夫今日恰好不在前院……”
老太太一聽火冒三丈,大罵:“什麽常駐大夫,不在府裡呆著跑到外面去做什麽?這樣的玩忽職守,等他回來辭退了他了事!”
“娘消消火,劉大夫不在,我們還可以去府外請王大夫過府來。”王,劉兩位大夫,一直是凌府的專職大夫,凌府上下但凡有人身子不爽,都是請他們二位診斷。因為方姨娘懷有身孕,為了出診更加方便隨傳隨到,凌玉棠花了重金請了劉大夫為常駐大夫,在外院安排了歇息之地。但閑暇時,劉大夫也可以出府去趟自己的家看望妻子兒女。
“王大夫家住的離這裡隔著好幾條大街,這一來一去的,可不耽誤了?祖母看春蘭姐姐都痛成這樣,怎麽拖得起?”紫菱突然跳出來,看著春蘭一臉關心的道,“祖母和爹娘都不要急,難道忘了我們這屋裡可有一位大夫嗎?五姐姐的師父可是神醫,治療燙傷這種事情,應該難不倒五姐姐吧?”
眾人循聲忘來,只見紫苑正被春暖和花開兩個丫鬟攙扶著靠坐在那裡,微微仰著頭閉著目,臉色很不好,而且眼睛下方的淡青色越發的濃鬱。
“紫苑,你這是怎麽啦?”凌玉棠一個箭步衝到紫苑跟前,伸手搭上紫苑的額“怎麽這般燙人?你們主子到底怎麽回事?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他厲聲質問春暖和花開,春暖也是一頭霧水,花開瑟縮著肩膀回道:“小姐入冬後身子骨就開始不好,一直在悄悄吃藥,說是不想讓長輩們擔憂所以便不讓奴婢說半個字。這幾日更是加劇了,一直睡不好,夜裡總是噩夢纏身,說多了話走多了路都會乏累,所以易神醫才讓小姐這幾日在府裡好好休養一番,又開了安神的茶,易神醫還特地交代了不能急躁焦慮,要平和靜氣。怕是剛才小姐一時心急,勾動了內火,所以又不好了。”
凌玉棠眼睛眯起,眼睛裡噙著兩團火苗,燃燒正旺,猛地一個回轉身指著顧氏,目光掠過屋裡所有的人,“你到底是怎麽照顧孩子們的?一天到晚上躥下跳,盡是弄些怪力亂神的事情來,出了一點點事情,就唯恐天下不亂,再看看紫苑,老早就病著,因為不想我們擔憂一直隱著不說,為了凌府的興旺康泰,甚至不惜自降身份,甘願與人為妾!這樣的胸襟和犧牲,你們有嗎?她可是我們凌家名正言順的嫡小姐
“二叔,請您不要怪罪他人,是紫苑不好,是紫苑沒用,身為醫者卻不能調理自己的身子。”紫苑好像坐了一會喘過了一口氣來,睜開眼睛,眼淚汪汪的,一副憔悴疲憊的不堪模樣,著實讓人心疼。
那個取藥的小丫鬟回來了,藥取回來了,可是誰來給春蘭上藥呢?唯一的大夫五小姐卻被先前顧氏於氏她們的一番說辭弄得發了病,自己都不能自理,老太太也犯了難。
“把藥給我,我來為春蘭姐姐抹藥,她這燙傷,可不能拖,不然留下了疤痕是一輩子的事情。”紫苑的聲音很輕很低,好像隨時能被風給吹散似的。凌玉棠不準,“你現在自己都乏累成這般,怎能再操持這些個?你先回屋去歇著,王大夫很快就來了!”
紫苑掙扎著從椅子上起來,“我剛才眯著眼睛靠了一會,這會已經好一些了。況且七妹妹說的對,春蘭姐姐的傷可是等不起,她是為了救祖母才傷成這樣,我幫她早一些脫離痛苦,也算是給祖母盡一份孝心。我在府裡的日子應該也不多了,就請二叔給我這個機會,再為租母盡一回孝心吧!”
紫苑說的懇切,又堅持的很,凌玉棠無法,隻得讓步。
“五丫頭······”老太太神情複雜,“難為你了,都這個時候,還這般為祖母著想。”
紫苑淡淡一笑,沒有多說什麽,緩步走到春蘭身前,有人早端了一把椅子為紫苑準備著。紫苑先是隔著衣袖大致檢查了一下春蘭燙傷的面積,手指在上面輕輕按了按,趕緊吩咐屋裡的大丫鬟下去準備相應的物什,無非就是清水,乾淨的帕子,還有剪刀等等。那小丫鬟將取回來的燙傷藥親手交到紫苑手裡,紫苑擰開瓶蓋嗅了嗅,又用指甲刮了一丁點塗抹在自己的手心裡,仔細看了看,“這瓶藥膏確實是治療燙傷的良藥,對於一般輕微的燙傷刮傷都有很好的療效,但春蘭姐姐燙傷的程度很深,這藥膏效果不明顯。”
又扭頭吩咐花開,“你速速回一趟我屋子,取我的小藥箱過來。”
花開應聲而去, 這邊,老太太屋裡的大丫鬟已經端來了準備的物什,顧氏體貼的湊過來問凌玉棠,“要不讓春蘭移去隔壁的屋子裡擦藥吧?我擔心將這暖閣弄髒了……”
凌玉棠還沒有開口,老太太就已經不耐煩的嗔了顧氏一眼,“就在我這裡給春蘭治療吧!別挪來挪去的了。別說春蘭身上痛,我們五丫頭可也是個病人啊!”
顧氏討了個沒趣兒,訕訕又縮回去了。
一會兒工夫,花開已經氣喘籲籲的回來了,懷裡多了一個精巧的小木匣子,凌玉棠還是第一次看到紫苑的這個小木匣子,好奇的打開,看到裡面擺放整齊的醫用器具,掀開裡面的夾層,擺放著很多小小的瓶瓶罐罐,還有一些紗布繃帶之類的東西,木匣子內側的暗格裡,插著一整排的明晃晃的銀針,如牛毛那般纖細,看的凌玉棠眼都花了,其他的人也都好奇不已。
紫苑抬眼看了眼凌玉棠,凌玉棠會意,找了個借口退出了暖閣。這邊,紫苑淨了手,抄起一旁的明晃晃的剪刀,在所有人屏神靜氣的注視下,沉著冷靜,有條不紊的開始為春蘭療治······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