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相約

　不知是不是因為年夜飯比平時多吃了幾口油葷，多喝了幾杯酒水，然後又耐不住老太太的盛情吃了幾顆果子，紫苑守歲守到大半夜的時候，小腹的地方突然傳來一陣隱隱的疼痛。紫苑忍了好一會，到最後，那股隱痛變成了絞痛，小腹好像有一把小刀子在絞，腰腿又酸又軟，整個身體好像被處以了腰斬似的。最後實在堅持不下去，紫苑隻得招了一旁的宋媽媽跟她大致說了一下，宋媽媽露出訝色，隨即找了老太太身邊的張媽媽耳語了一番，最後，老太太朝著紫苑微微點頭，紫苑這才欠身從後門離去。

　一路上，那股疼痛一直在加劇攀升，一波一波的襲來，讓她滿額頭的冷汗。紫苑這邊剛剛進屋，留守在屋子裡喝茶吃點心的三個丫鬟一齊迎過來，看見紫苑蒼白著臉額頭上滴下大顆的冷汗，花開驚得臉色也白了。

　“默語春暖，你們速速去準備熱水和我換洗的衣裳。宋媽媽，你就在這裡坐著，以免待會祖母那裡有人來問話好招待，我沒事，讓花開扶我進去躺一會就好了，這大過年的隨時可能有人來，不能失了禮數。”雖然痛的彎下了腰，但紫苑還能從容指揮屋裡人。頃刻，大家便按紫苑吩咐的去做了。

　“小姐，你這是怎麽了?是不是晚上吃的東西······有異常?”花開扶著紫苑往裡間床上緩緩而去，壓低聲音擔憂的詢問，“傍晚去老太太院子裡的時候還好端端的，怎麽這會子回來就弄成這樣?你先在床上躺著，我這就給你取藥箱子來。”說著話，花開起身，被紫苑一把拉住。

　紫苑喘著粗氣微微搖頭，“不，先扶我去淨房。”花開依言而行不一會，紫苑獨自從淨房裡出來，雙手捂著肚子低垂著頭，花開趕緊迎過去滿臉焦急，“怎麽樣，有沒有好一點?我扶你去床上躺著這就給你取藥箱！”

　紫苑擺擺手，唇角擠出一絲蒼白的笑，“算了花開，不用拿藥箱了，待會等我沐浴更衣完，你幫我泡杯益母草漿水，記得多放些玫瑰糖。”

　“小姐，好端端的喝益母草做什麽?”花開不解，益母草通常是那些身上不爽的婦人用來補氣調血之用的小姐怎麽······

　紫苑勾勾手指，花開耳朵貼過來，紫苑微紅著臉在她耳邊悄聲耳語了幾句，花開聽完，臉上由陰轉晴頓時喜笑顏開，“這是真的嗎?小姐，那可真是太好了……”

　紫苑嗔怪的看了眼花開，“死丫頭小點聲，順便，再幫我準備一些其他的用品……”

　花開連連點頭，她年紀比紫苑稍長兩三歲，所以自認為自己懂得比紫苑多。“小姐放心花開明白這就去準備去！”

　紫苑略略羞澀一笑，看著花開離去微微閉目。她不是不懂，她只是用慣了現代的那些女性用品，所以對這古代女子的月事用品還不是太清楚。還有，她以前那世雖說也是做女人，但卻上天厚待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痛楚。沒想到，來到這個時空做了凌紫苑，竟然痛的這麽徹底這麽撕心裂肺。

　她一面開心又竊喜，因為今夜，她不僅又長了一歲，而且在長大的路上邁出了標志性的第一步，從今往後，她凌紫苑再不是那個乳臭味乾的毛丫頭了，她已經是一名真正意義上的少女了。

　哎喲，那股子絞痛又來了，從四肢百骸洶湧而來，頃刻便席卷她全身。她蜷縮著身子在床上滾來滾去，暗歎這成長的代價真是巨大！

　轉眼間到了正月初二，又是文家大姑奶奶帶著姑爺和表哥過來凌府給老太太拜年的日子，凌府上下依舊一片歡騰隆慶。紫苑恰好因為身體的緣故，得了老太太的恩準可以待在屋裡調養，雖然在外人眼中紫苑少了熱鬧，但卻正合紫苑的心意，因為她不想遇到文輕羽。

　初二這日，紫苑用過早膳後就懶懶的靠在床上，身上蓋著柔軟輕巧卻很溫暖的被褥，旁邊放著一本醫書，身子還好的時候就翻翻。

　旁邊，花開坐在小凳子上專心做女紅，宋媽媽和春暖默語被調去老太太那院子裡聽差，這裡，一派安靜，只聽到外面風從樹梢上拂過的沙沙聲。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外面走廊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接著，有人在輕輕的叩門，“請問五小姐可在屋裡?”外面傳來小廝的問話聲。

　紫苑和花開對視了一眼，花開點點頭，放下手中的女紅走出去，外面傳來他們的對話。

　“請問這位姐姐，五小姐可在屋裡?”那個小廝的聲音再度響

　“輕點聲，五小姐剛剛睡下，你是那裡做事的?來這裡找我們小姐有何事?”

　“回姐姐話，我不是凌府下人，是我家公子讓我將這個交給五小姐。”

　短暫的靜默，好像是在交接什麽東西。

　“你家公子姓甚名誰?我們凌府的規矩，小姐可不能如此貿貿然接受外面來的書■”

　“哦，我家公子姓文。”

　屋裡的紫苑手指微微一動，姓文，難道，是泓二派來混跡進來的?

　花開不說話了，聲音也壓低了許多，“那這位小哥，你家公子可還有什麽其他吩咐?”

　“公子想對小姐說的話，都在那信箋裡，姐姐沒有旁的吩咐，小的這就回去交差。”很快，外面腳步聲走遠，而這邊，花開正撩開簾子興衝衝進來，對著紫苑抿嘴一笑，順勢揚了揚手裡的那封白色信箋！

　紫苑從掀開被子坐在床邊，從花開手裡奪過信箋迫不及待撕開，剛剛撕開，一股若有若無的幽香飄進鼻息，從裡面那薄如蟬翼的紙張裡滑出一株風鈴草。

　抖開那潔白如雪的紙張，泓二蒼勁有力的字體躍入眼簾，紫苑眼睛都不眨一下一口氣看完，看完一遍再看一遍，統共不過幾句話，但卻唯恐漏掉了哪怕一個字！

　“小姐·看你眼睛放光，貞紅潤的，是不是那位······回來了?”花開好奇的湊過來，可惜她不識字，給她看了也看不懂，“信裡都寫些什麽呀·瞧把你激動成這幅模樣，我都大半個月沒見你這樣笑過了，快告訴花開！”

　紫苑美美的吸了一口氣，將那信封放進貼身的衣服裡，沒有回答花開的話，而是盯著花開指尖把玩著的那株風鈴草，很是好奇，“他那麽粗心的一個人，什麽時候這麽小兒女情懷了?寫信就寫信唄·竟然還在信封裡夾風鈴草，這是什麽意思?”

　花開忍不住捂嘴笑起來，“小姐你真是糊塗了，作為國的子民，竟然還不知道風鈴草代表的花語嗎?”

　紫苑搖頭·“說實話，我對藥草很熟悉，但是風鈴草，我真的……”

　“在國，風鈴草可是年輕男女間求愛的象征啊，有話話怎麽說來著，一草一世界，一世一雙人·那花就是指的風鈴草。”花開笑著將那風鈴草放到紫苑手上·“風鈴草是國的國草，意義特殊·既然泓二公子將風鈴草送給小姐你，也就代表著他向你的許諾，一世一雙人，一雙人啊小姐，泓二公子他隻認定了你呢！花開真的好為小姐開心！”

　“這麽故作神秘，原來是這個意思啊！”紫苑忍不住翹起嘴角，微微垂下眼去，手心裡還靜靜的躺著那顆風鈴草，她的心，在激動的澎湃著。

　一世一雙人，一雙人，他真的這麽想嗎?她心裡暖融融的，這個時代崇尚的是一夫多妻，他真的要為她，成為那個例外嗎?紫苑甜蜜感動之余，又有些不太感完全相信，不是不相信泓二的決心和承諾，而是擔憂那些來自各方的困阻力量。

　不過，不管結局如何，衝著他今日能給她獻上這株風鈴草，能給她這個承諾，甚至美好的遐想，她就已經很知足了。

　“他約我正月初十在醉仙樓見面。”紫苑甜蜜了好一會，才羞紅著臉低低跟花開道，花開也是驚喜的眼睛睜大大的，盛滿著好奇，“小姐，那你去不去赴約?正月初十那天，府裡應該比較清閑了。”

　紫苑蹙著眉，重新躺回床上，“我還沒有完全想好。”等到了好久都沒有他的消息，陡然接到他的信函，先前太過激動現在緩過神來，她又有點疑惑了。

　如果是泓二，為何信的落尾沒有留下他的名字?雖然字跡很相似，可是，上回文輕羽的那張紙條欺騙了她，而那類似於泓二筆跡的字卻是出自藍洛之手！

　紫苑猶豫了，思來想去，想去思來，最後竟沉沉睡去。

　等到她一覺醒來，發現已經臨近黃昏，想來文家大姑奶奶他們應該回去了，因為宋媽媽和春暖她們都回來了，在外間壓低聲音說話，似是怕吵著紫苑休息。不一會紫苑起床洗漱，坐在梳妝台前任憑花開給她梳理頭髮的時候聽到花開在旁邊小聲嘀咕，“聽春暖回來將，今天大姑奶奶一家過來拜年，羽公子並沒有一道前來。”

　紫苑蹙眉，“外孫怎麽沒來給外祖母拜年呢?”

　花開輕輕梳理著紫苑的秀發，“聽說，羽公子身體抱恙，好像是年前不小心染了風寒吧！”

　“哦，是嗎！”紫苑低聲道，“那紫衫今天豈不很失望?”

　花開盯著銅鏡，手指靈巧擺弄著發髻，“失望應該是有的吧，不過，就算羽公子今天來了，三小姐也見不到的。”

　紫苑頓悟，是她疏忽了，江陵這邊的習俗，訂了婚之後，男女雙方是不得再見面的，一直到大婚那日。想一想，自己這半個月沒見泓二，就已經思念的心都焦了，紫衫的心情，可想而知吧?想到文輕羽，紫苑突然為紫衫惋惜了一把。紫衫的眼光，原來是不過如此，那麽滿腹經綸的才女，那樣清高的性格，還不照樣沉淪在文輕羽的甜言蜜語裡無可救藥?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