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門被狠狠推開。 梅英一點思考也沒有,便直走到桌旁,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從茶壺裡倒了一杯涼水,一口喝完,繼續倒了一杯,又喝下,仍覺得不解氣。
今天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一股焦躁難安的情緒便始終縈繞在梅英心中,想發泄發泄不出來,結果被那藺辰風一激,徹底轉化成了怒火迸發而出。
梅英明知要冷靜,卻仍是無法抑製叫囂的情緒,似乎只有發泄出來她才能好過一些。
她並沒有對任何人生氣,她只是在對自己生氣,悲催的是,她竟是連自己為什麽生氣的原因都找不到。
梅英素來性情溫純,不易動怒,而此時她臉上分明寫著‘生人勿近’,圍繞在她周身的寒氣直逼得躺著在床上,穿著單薄,翹著小腿正津津有味看著書的白小靈猛地打了個冷戰,手一松,書“撲通”地砸在了她的臉上。
“好疼!”白小靈捂著鼻子痛呼,等放開時,小巧瑩白的鼻子已然變成紅通通的鼻子,但她卻顧不得那麽多,一溜煙滾爬起來,衝到她面前雙手叉腰,甚至比梅英還氣憤的問:
“英英,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告訴我,我立即去揍扁他。”
梅英一口水哽在脖子,差點被嗆暈過去,後又“撲哧”一笑,怒火消逝無蹤。
“小靈,你是女兒家,別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這麽凶遲早會把人嚇跑的。”
梅英已經本能的將她當做一個小女孩看待了。
白小靈見她不生氣了,心情也明朗起來,小嘴一努,一把摟住梅英的脖子,“嚇跑就嚇跑吧,反正若是有人敢欺負你,我就把他眼睛打成兩個蝦球,再把他牙齒也全打掉,讓他連米飯都嚼不了……”
梅英任著白小靈像八爪魚一樣扒在自己身上,嘴角噙了抹溫柔的暖意,突然,眼睛莫名的就酸酸了起來。
“小靈,等辦完了這裡的事我們便回桃源村了,我不想待在這了……”
白小靈聞言一愣,看了眼昏暗的燈下,那張透著些許感傷的臉,而後笑:
“好啊,英英什麽時候想回去了,小靈就陪你回去,到時,你去山上采藥,我替你尋藥,我的鼻子可是很靈敏的,可以分辨出各種草藥的味道呢。”
“好……”梅英眸中浮起幾分向往,笑著答應道。
只是得什麽時候才能等到那天的到來……
郡王府的戲院子裡,藺辰風一襲飄逸青衣,站在戲台上,身材頎長,英姿颯爽,十足說書先生的氣派。
這戲院子原本郡王府平日裡設宴款待貴賓,亦或是生辰祝壽時用的,每到那會兒,府裡必定吩咐眾人灑掃亭軒,美酒佳肴齊備,鼓瑟吹笙,舞袖清歌伴之,簡直娛人悅耳之極。
然而此時卻做了藺辰風的說書台子。
與他先前的玩世不恭,吊兒郎當的態度不同,說書時的他,手拿折扇,神色極其專注認真,仿佛真能帶入到他給人創造的情境中,緊緊攫人的目光。
梅英不得不承認,如果他一開始便是這樣子,她絕不會對他有偏見,甚至還會很欣賞他。
戲台下,老太妃和花洛分左右坐,中間隔著紫檀半圓桌,老太妃身著金絲綢緞衣,發挽宮髻,滿頭的鳳簪珠釵,鶴發童顏,渾身散發著一股珠光寶氣,富貴安泰之態,被一群身著的侍女們簇擁在中間,大家威儀的氣派實實足夠。
而這群侍女中數綠萼紅蕖兩人兩人穿著打扮尤為光鮮亮麗,抹粉擦脂,
珠翠盈頭,在眾人之中昂然挺胸的站立著,整得如同宮廷選秀一般。 她們的天神此時則燕懶鶯慵的坐在太師椅上,一襲白衣勝雪,美眸半眯著,陰柔絕美的五官完全展露在陽光下,整個人竟說不出雍容華貴,如同光彩奪華月的瑤台仙子。
用仙子來形容他似乎有些不恰當,畢竟他是一個大男人,可梅英實在不知該用什麽詞來形容此時的他了……
他似乎對台上並不十分感興趣,反而時不時的探眼瞟向老夫人所在的位置,又時不時與老夫人搭上一兩句無關痛癢的閑話,然而神色卻始終透著些漫不經心。
梅英於老太妃近身伺候著,說是伺候,梅英卻也沉浸在了故事當中,無暇顧及周圍,甚至臉上還浮起了幾分癡迷的神色。
花洛泯了口清茶,眼神回到了台上,一雙修眉輕輕的蹙了一下,輕到不易察覺……
一柱香燒完。
“欲知王十八命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講到此,藺辰風已然收聲,將折扇往後腰一插,神色恢復原先的吊兒郎當,慢悠悠地晃下了戲台。
梅英不由的撇了撇嘴。
“這就沒了?王十八死了?”老太妃仍沉浸方才的情境中,這會兒猛地回到現實中,不禁失落異常。
梅英見老太妃如此的投入戲中,怕她情緒過激,傷了身子,於是湊近老太妃耳邊悄悄的說道:
“老太妃,別擔心,那王十八死不了的,他真實的身份可是位得道高人呢。”
老太妃聽罷,果真由失落轉為欣喜,也不計較梅英為何得知,隻手舞足蹈笑道:“沒死就好,沒死就好。”
“看來是有人打算搶我的飯碗,太妃娘娘你可得替我做主啊。”
藺辰風已經聽到了她們的談話,這會兒走過來,對著老太妃嬉皮笑臉道。
“有誰有那麽大的膽子敢和你搶飯碗?告訴我,我替你懲罰她。”老太妃明知故問。
“懲罰倒是太嚴重了,不如讓她給我當個徒弟好了,就怕太妃娘娘不願割愛了。”
“這倒不是願不願意割愛的事情。你若想收徒弟,自然得問這人肯不肯當你的徒弟。”
老太妃開玩笑道。
“這個她自然是肯的,對吧?”藺辰風看向梅英,問她,還不停的擠眉弄眼,笑臉熱切相迎,好像她和他很熟似的。
這話原不過是笑話,不過入到了梅英的耳中,隻覺得十分的不暢快,更未料,這人眾目睽睽之下,還如此地不正經,早知如此,她昨晚就應該把酒壺也砸他臉上的…
梅英沒好氣的睇了他一眼。
而此時,在有些人眼中,這種毫無情感的眼神卻成了彼此對意的眉來眼去。
“砰!”茶杯被花洛不經意間碰倒,茶水溢了出來,引來眾人的側目。
梅英也詫異的看過去,只見花洛神色似乎有些奇怪,梅英又看著那在桌上滾了一圈才停下的茶杯,一時竟愣住了。
花洛冷冷的掃了她一眼,“你還傻站著做什麽,還不快收拾。”
梅英急忙過去,無奈手中又沒有什麽可擦拭的東西,一時手慌腳亂起來。
一隻手伸了過來,隨之而來的還有的一方白帕,梅英向藺辰風投了個感激的眼神,正伸手要拿,倏地一道凌厲的視線剜了過來,手好似被開水燙了一般,梅英反射性收回了手。
“不用了!”
梅英垂低著頭,不敢抬起頭來,怕一抬頭便會對上各色各樣的眼神。
一下狠心,梅英正打算用袖子擦掉桌上的水漬,禍不單行,梅英一抬袖子竟把把茶杯甩到了花洛的白衣服上。
看著衣服上被茶水侵濕的一片,花洛鳳眸瞬間蒙了一層陰霾,隨即射出似要殺人的光芒,梅英一僵,頓時滿臉透紅。
梅英很想上前去幫他擦乾淨衣服,奈何那弄髒的位置實在是太令人……尷尬。
在場的侍女們面面相覷,但其中綠萼紅渠兩人似乎有些幸災樂禍起來。
說到底,她們是有些嫉妒梅英的,論樣貌,論伶俐,她們哪點比不過這鄉下來的野丫頭,為什麽她就能服侍老太妃,還每天都能離在她們心中如天神一般的爺那麽的近,近得連爺臉上的細微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這簡直是不能忍!
此時她兩人只怕恨不得她們的爺生氣,最好嚴厲的懲罰梅英,這才能安慰她們那顆極度不平衡的心。
“哎呀,這麻雀飛得真高啊!”藺辰風抬頭望向天空,對著悠閑自在翱翔在天際的老鷹,讚歎道,將自己置身在了事外。
天邊的老鷹猛地發出一聲沙啞的長嘯,表示自己被侮辱了的不滿心情。
老夫人雖是看到了這情況,不僅沒有怪怨,反而捂嘴偷笑也幸災樂禍起來。
似乎自己的孫子出醜對她來說是件很令人開懷高興的事。
花洛就這麽目光如炬望著梅英,一語不發,梅英站在原地,腿有點發軟,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愣是不敢看他,雙手反覆地纏絞著衣角。
好歹你說句話啊,別用那種眼神看人呀……
半晌,花洛終於站了起來,把沾了茶水的佩玉從腰上解下,砰拍在桌上,眉間好似凝著一座千年冰雪山,即將要崩塌。
不可思議地,梅英竟然松了一口氣,一副逆來順受的表情等著即將到來的懲罰。
不管怎樣的懲罰實在都比他不發一語,高深莫測的盯著她那張令人汗毛直豎的感覺好太多了。
“老太妃好,爺好。”
墨香從院子進來,看到眾人皆一副怪異的表情,不知發生了什麽事,納悶的看向梅英。
接受到梅英投來感激的一眼,再看到地上躺倒的茶杯,大概知道她家爺脾氣又犯了。
“有何事?”聲音低沉冷肅。
“爺,宋公子和秦公子來了,這會兒在竹軒亭裡等著呢。”墨香道。
“你去讓他們在亭子裡等一下,我隨後就到。”
“是,奴婢遵命。”
花洛壓下脾氣,對一臉漠不關己的老太妃道:
“祖母,孫兒先過去了。”
“去吧。”老太妃笑著回答,也不看他一眼,徑自和身旁的藺辰風談天說地,時不時的發出一聲大笑,完全視他不存在一般。
花洛也不甚介意,臨走之際,還略含深意看了梅英一眼,嘴裡不知說了句什麽,才甩袖而去……
梅英臉兀地一紅,雖然小聲,但她卻聽清了他的話,他說:欠收拾。
心中不禁又是一陣別扭與難堪。
墨香顯然沒聽到花洛私底下的話,與老太妃告了退,又安慰性的對梅英笑了下,才加快幾步跟上花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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