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中午。 梅英正與幾個婢子用著午飯。
廚房左右各有一間隔室,男左女右,各自分開,是專門供府裡侍女仆婦用膳的。
平日裡,大家都各自忙著自己的活不怎麽說得上來話,而用膳這會兒,大家都聚集到了膳廳,一時,這兒倒成了娛樂閑談的地方。
她們都是經過府中嚴格培訓的,雖然平時在主人面前始終保持著恭恭敬敬,謹言慎行,然而始終只是十七,八歲的芳華女子,骨子裡仍是喜歡熱鬧,愛攀談的。
雖不敢十分嬉笑,但也邊吃著飯邊交頭附耳,摩肩擦鬢的擠在一堆打鬧。
而茶余飯後更少不了的,便是八卦各種各樣,芝麻綠豆大點的事。
八卦,是女兒家的通病。
梅英其實是可以將飯端回到自己房間裡吃的,因為她實在不大喜歡這種過於熱鬧的氛圍。
不過,先前一叫丫兒的小婢女曾告訴過關於這府裡一件鮮為人知的事情。
十幾年前,據說王爺曾收留過一個女人在府中,還賜了她一個院子,不許任何人靠近,權由那女子自由打理,種花種菜,儼然將王府當成了鄉村山野之地。
而且那女子又不喜說話,不與人接近,平日裡對人總是冷冰冰的,性子極其的古怪,可是饒是如此,王爺對她還是萬般恩寵,還一心一意打算娶她替代死去的王妃。
不過後來,這女人卻出了王府,還嫁給另外一人。
有人卻謠傳其實那女子是被王爺趕出去的,說是因為行為不檢點勾搭上了王爺府中的客人,可卻又有人說,那女子是被人下藥強了的。
具體為何,也不十分清楚,在那女子出府的那天,全府上上下下幾乎所有的婢女仆人一夜間都被解雇了,只剩下一些比較有忠誠的老仆人,老管家,她們自然都對這件事都守口如瓶,不肯吐漏半個字。
當丫兒還想告訴她接下來的事後,卻被突然出現在膳廳的王嬤嬤打斷了。
梅英失望的同時又不免替丫兒擔心,王嬤嬤當時的神色很嚴肅,還將她叫了出去。
自那天起,她便再沒有看見丫兒了,梅英隻好找人打聽,才知道丫兒已經被打發出了府,幸好的是,府中給了她一筆安家費,這讓梅英稍稍平了些內心的愧疚。
這件事似乎已然成為郡王府不可提及的秘密。
大家對此事唯恐避之不及,再不敢隨意提起……
而對梅英而言,她覺得自己似乎離真相越來越近了,梅英有種預感,丫兒所說的那女子就是她的娘親……
從那時開始,梅英每次吃飯都會和她們在一起,看能不能再從她們口中獲得些什麽關鍵線索,偶爾梅英也和她們小打小鬧一下,然後卻始終找不到共同的話題。
大多時候,梅英都只是在旁啃著饅頭,看著她們嬉笑玩鬧,就跟在平樂鎮那會兒,張家嫂子在旁高談闊論,她就在一旁安靜的聽著,偶爾想到什麽話就附和上一兩句。
此時,不知紅蕖說了句什麽話,突然引來大家連連發笑,梅英不由得從沉思中抽離了出來,當聽清她們談論的話題時,眉頭不禁皺了下。
“就你這樣的還想上爺的床呢,也不看看你自己長什麽模樣,你先有人家沈家千金一般的容貌再來勾引爺吧。”
綠萼更是笑得腰都支不起來,放下箸,嘲笑她道。
紅蕖和綠萼這兩丫鬟時常不對盤,總喜歡互相刻薄對方,到最後非鬧得鬥嘴鬥舌,面紅耳赤,
隱約要打起來才罷休。 大概原因是兩人都喜歡爺,加上她倆兒的容貌又是所有丫鬟裡最上乘的,所以將其他人都不放在了眼裡,隻將對方看做眼中釘,肉中刺,好像誰爭贏了,那在她們心中有著神仙之姿,玉容花貌的爺就會娶她們一樣。
就好比現在,紅蕖已然氣得兩頰通紅,“你又好看到哪去,就你這般樣貌,脫光了躺在床上,爺也不會看你一眼,就是給那沈家千金提隻鞋都不配。”
餐桌上一派褻狎之詞不絕於耳,眾人卻喜聞樂見,彼此笑聲不斷。
“你..看我不撕爛你的嘴!”綠萼氣忿忿的瞪直眼,伸出一隻手去,要擰紅蕖的嘴,卻被紅蕖躲開了,倒反過來將她一推,綠萼沒有留心,往後一跌,靠在了正安靜吃著飯的墨香身上,大夥又笑了起來。
墨香皺著眉,看著被碰掉在地上原本白花花,如今已經滾得一團黑的饅頭,心中痛惜了好一番,對這幫人又有些恨鐵不成鋼,起身指著眾丫鬟冷笑道:
“得了吧,就你們這歪瓜裂棗,口嘴不留德的,爺能看上你們?別天真了,都好好回去照照鏡子去吧!”
說完,便撿起地上的饅頭,拍了拍蘸在上面的土,一臉的心痛:
“浪費糧食,真遭天譴啊..”
眾丫鬟因墨香出聲責備,都急忙息聲靜氣,不敢再笑,只能埋頭吃飯,互相以眉眼指責對方。
“到底誰口嘴不留德了..”綠萼小聲嘀咕著,卻不敢真讓墨香聽見。
在場的人誰不知道墨香是爺跟前的大紅人,就算不滿也不敢真說什麽,以免惹惱了她,雖然墨香平日裡對大家很和氣,並不曾拿著這個憑恃來要挾她們,但是墨香發起怒來還是挺令人心驚膽顫的。
膳廳回歸於安靜,梅英也無了蹤影。
早在眾人吵鬧之際,梅英便起身從蒸爐裡抓起了兩個饅頭,悄無聲息的離開了膳廳……
轉過一處曲廊,四周楊柳依依,奇花異草,鳥兒在枝頭間穿舞,清涼的風迎面而來,吹散了梅英心中的鬱氣。
好久沒這麽悠閑過了,自從來了長安後,梅英總感覺什麽都被束縛著,總不如鄉下自在。
一時間,梅英倒將這裡當成了平樂鎮,悠閑散漫的看著風景,手中拿著一個饅頭,嘴裡還啃著一個,一邊還哼著輕快的小調,
準備將另一個饅頭帶回去給小靈。
梅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當被喚醒時,是耳邊突來傳來的一聲劇烈咳嗽聲。
看到花洛那一刻,梅英手一發軟,嘴邊的饅頭就順著松動的手“骨碌”掉了下來,一條直線的滾將到了花洛腳跟下。
花洛眉皺得很深,直直的望著腳下的饅頭好半會兒,鳳眸才漸冷起來,猶如萃了寒冰,倏然,那雙冷眸猛地射向梅英。
若是眼神能殺人,梅英在他的眼神底下只怕也死有千兒萬遍了。
梅英一口饅頭噎在喉嚨裡,連連咳嗽了好幾下,一時之間,滿臉通紅。
也不知是被嗆的,還是羞的,心中有的只是悔恨無比。
她怎麽就忘了這裡是郡王府了,沒奈何,梅英只能硬著頭皮紅著臉道:
“爺……”
沒等梅英說完,花洛已然收回了視線,神情冷淡,完全視她若空氣般,從她身旁而過。
至始至終,掃都不掃她一眼……
梅英僵立在那,面無表情地盯著地面好半晌,拿著饅頭的手緊了緊。
最後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眼離去的背影,秀眉籠罩了一層新愁,梅英不自覺的伸手捂在自己的心口上,那裡悶悶的,很不舒服。
梅英覺得自己莫名其妙極了,甩開那怪異感覺,準備回屋,剛轉身,就被一股黑影擋在了眼前。
梅英刹不住腳步,於是便直直的撞了上去。
“他奶奶的,你這小姑娘走路怎不長眼的!撞死大爺我了!你看看,看看,大爺我的下巴都被你撞歪了..”
看著將下巴湊過來的陌生男子,梅英尷尬地直往後躲,後定了定下神,才看清那一口一句他奶奶的,一口又一句小姑娘的陌生男子不過是位看起來一副文弱書生,年紀頂多十七八歲年紀的男子。
梅英被他如此“豪爽”的做派給驚著了,一時訥訥無語。
藺辰風見梅英無動於衷,故將臉垮下,開始耍無賴起來。
“哎呀,你這小姑娘撞了人也不道歉,難道你爹娘沒教過你做人的道理嗎?真是的,一點禮貌都不懂,還有啊..”
聽著他在那嘰裡呱啦地在那長篇大論,梅英隻得打斷他:“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撞你的。”
藺辰風顯然愣了一下,隨即大笑拍手起來,露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這樣才對嘛。”說著便要伸手拍梅英的肩膀,卻被梅英躲開,尷尬地手繞了個彎回到自己的脖子上,搓了搓,才放下。
“小姑娘……”喬毓臣剛想要問問她這是哪裡,梅英卻已經徑自繞過他身邊,揚長而去。
“哎哎……我話還未說完呢,你這小姑娘懂不懂禮貌啊!”藺晨風嚷嚷道,奈何前方的女子像沒聽見似的,反而越走越快起來,瞬間沒了影。
藺辰風鬱悶地撓了撓頭,看了看四周,罵道:
“他奶奶的,這郡王府可真大,可把我大爺我轉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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