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英走了老遠才停下了腳步,低頭望了眼空空如也的雙手,腦子有些不靈光,她的鐵鍬哪去?! 啊。對了,她好像落在那大樹底下了!梅英懊惱的敲了下自己的腦袋,她怎麽就那麽笨呢……
恨不得一步作百步,或者背後生對翅膀來,又或者象桃金娘那樣隨意刮起一陣風,便能到自己想到的地方。
當梅英氣喘籲籲的趕到那棵大樹下時,鐵鍬竟然不翼而飛了,梅英繞遍了整棵樹,“奇怪,跑哪去了呢?”梅英嘀咕著。
難道是那幾人拿了?
他們應該不會稀罕那鐵鍬吧……
梅英又找遍了周圍,仍是無果,當她佇立在大樹底下,凝神思考會不會有落在別處的可能,一連串笑聲自頭頂上傳來,接著花瓣鋪天蓋地的從樹上紛紛飄落而下,奇異的香氣也撲鼻而來。
梅英面無表情的抬頭,一隻隻粉蝶圍繞著樹中央桃花床上斜躺著的粉衣女子,一盞盞明亮精致的小燈籠襯得樹上銀光閃閃,耀眼奪目,也照亮了整個黑暗,畫面唯美之極,若不是梅英曾見過這場面,真忍不住會懷疑自己突然到了某個神秘夢幻的國度。
梅英將頭上,肩上的花瓣拍落了一地。
“桃子姐,你怎麽在這啊?”語氣有些驚喜。
桃子姐?
桃金娘支著香腮的手一滑,身子一個不穩差點跌在花床上。
桃子姐就桃子姐吧,比桃花姐好聽點……
“奴家這是在等你啊,但實在不知道你何時才能返回,索性就弄了張床在這樹上小憩了會兒,這不剛剛睡醒,就看到你了,再不見你,奴家倒以為你打算空手挖墳去了。”
“啊……”梅英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說笑,卻在聽到她最後那句,詫異道:“你怎麽知道我要去挖墳?”
桃金娘優雅從容的從桃花床上起來,不知何時,竟如幻影一般,頃刻間落在了梅英眼前,將梅英嚇一跳。
伸出食指微抬起梅英的下巴,巧笑倩兮,輕輕一點朱唇:
“姑娘家的扛著把鐵鍬也不嫌丟人,不怕將來嫁不出去?”
梅英害臊的躲開她的手,視線轉到別處,不去看桃金娘,聲音壓得低低的,“我不嫁人……”
“哦?那小梅英就跟奴家過吧……”桃金娘挑了挑黛眉,額前的梅花一時變得靈動嫵媚起來,美得令人炫目。
“……”
梅英心咯噔一提,反射性的雙手擋胸,雙目緊盯著桃金娘的神色,探究她話中的真實性。
被梅英認真的那股子勁兒逗樂,桃金娘嫣然一笑,指了指梅英的額頭,“奴家說笑的,奴家對女的可不感興趣,小梅英啊,你這腦子還真是一根筋,別人說什麽你都信,這樣以後很容易被人騙的啊……”
“……”
梅英嘴角抽了一下,鬱悶無語。
其實她並非頭腦一根筋,她隻對她相信的人所說的話深信不疑。
桃金娘笑夠了,才正兒八經起來,“說正事吧,白小靈那臭丫頭的事,奴家已經替你解決了,它會去找你的,你可以安心的先回去了,不用感謝奴家。還有,別找你那鐵鍬了,它已經被奴家弄折了兩段扔了……”
得知小靈安全的消息,梅英心頭的大石總算是落下了,隻是再聽到鐵鍬被弄折了兩段,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那鐵鍬是她管張伯借的啊,得還的……
算了,她自己想想辦法吧。“桃子姐,你怎麽碰見小靈的啊?”梅英問。
“這個奴家也懶得說了,
奴家還有事,就先走嘍。”說罷, 便掛一陣風掃來。
梅英還沒弄清情況,桃金娘,桃花瓣,還有那群仍環繞在樹上桃花床上的粉蝶一眨眼全無了蹤影。
梅英在風中傻愣著,片刻,才打了個激靈回過神來,“桃子姐,你要去哪?上次在竹林裡是不是你救了我?我還沒謝你呢……”
梅英對著空氣喊道。
“奴家要去搞定一個男人!”空氣中回蕩著桃金娘的聲音……
*
曲江湖中,一艘畫船的船艙內,一女子居坐於窗前,朱簾半卷,露出一張絕美,精致小巧的臉,賽雪肌膚,明眸皓齒,湖光映著她的臉,更是皎若明霞。
她旁邊侍立著的丫鬟長相雖不及主人,卻也有如春桃拂臉,標致的一可人兒,就是眉眼間似乎暗藏凌厲之色。
沈柔君視線雖然看向湖中風光,卻時不時掃向不遠處的另一艘豪華的畫船。
那艘豪華的畫船,一名紫衣男子正立於船頭之上,望著萬頃茫然的江面,表情時而淡然,又時而高深,如此的反反覆複,令人捉摸不透他究竟在想寫什麽。而正是那種矛盾讓他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球的魅力。
而更關鍵的是,他長得很美,比女人還美。
那男子似乎感覺到有人在看他,視線一轉,眸光直向沈柔君這邊射來,目光剛觸上,沈柔君便有些羞澀的閃開了,未幾,又忍不住望去,那男子卻將視線轉開了。
有些失望,沈柔君低頭沉思了會兒,便轉頭問侍立在一旁的錦兒:
“錦兒,你可知對面那畫船上站著的公子是何人?”
沈柔君是大家閨秀,過問一陌生男子的事有些不成體統,然而錦兒是她的貼身丫鬟,與她最親近,所以並不忌諱。
錦兒何等的心細,怎會不知道自家小姐的心思,剛看小姐時不時的往那邊張望,便知小姐對那位公子有意思了。於是便微低了身子,在沈柔君耳邊道:
“小姐,那公子便是那靖陽王之子,花洛。”
花洛?沈柔君心中微喜,那公子便是爹口中說的那位郡王府的世子了吧。
上次她無意中聽到娘和爹談及她的婚事,正說到靖陽王之子花洛,據說人品,相貌都絕佳,爹多是有意與他家聯姻。
當時她還有些不滿,覺得傳言未必是真,如今親眼所見,他倒是比傳言中還要更勝些。
如果能嫁給他…
沈柔君有些羞澀,不敢再想下去,暗想這還是未定之事,若讓人知道她在此胡思亂想真要叫人笑話了。
“小姐,不如我們出船艙走走吧,外面看湖光風景更盛些。”錦兒建議道,精明的眸中不知隱隱在算計什麽。
沈柔君猶豫了下,回答:“嗯,出去走走也好,在這船艙內也有些悶了。”
沈柔君望窗外看了眼仍在船頭立著的花洛,見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她們這邊,失望的起身,由錦兒扶著出了船艙。
不知是不是錦兒故意的,竟挑了個離花洛較近的位置看湖光,且這裡完全沒有可遮掩之物,沈柔君佯嗔了錦兒一眼:
“你是不是故意帶我來這的?”
錦兒忙斂身回答:“奴婢哪敢耍弄小姐啊,實在這個地方看風景好一些。”
“你若是故意耍我,看我饒不饒你。”沈柔君擺出一副嚴肅的樣子,伸出一隻纖柔的手,作勢要打她。
雖是嗔怒,她的儀態仍是很婉嫻,一舉一動都有著身為名門世家的作風。
“小姐饒命啊,錦兒還要伺候小姐的。”錦兒故意裝作一副害怕的樣子。
“耍嘴皮子。”沈柔君被她逗樂,隻好罷手。
這裡看風景的確不錯,不過因為花洛的原因,此時沈柔君免不了有些分心。
“小姐你看,湖中有魚。”錦兒突然叫道。
“哪呢?”沈柔君好奇的問道。
“那呢,小姐,你快看。”
沈柔君又往前邁了幾步,因將注意力放在湖中的魚上,所以並沒意識到再往前便十分危險了。
錦兒站在沈柔君的身後,立直了身子,嘴角含笑,藏在袖間的手忽地一動。
便聽見沈柔君“啊”的喊了一聲,緊接著“撲通”一聲水響,她便整個人落入了水中。她不會泅水,隻能在水裡拚命掙扎求救。
錦兒見自己小姐掉進了水裡,急得驚慌失措,臉色發白。
“救命啊!我家小姐落水了。”
錦兒求助性的望向花洛那邊,呼喊求救,此時曲江湖遊湖的人並不是很多,離得最近的便是花洛的那一艘船,周圍並沒有其他的船,且今天沈柔君隻帶了錦兒一丫鬟,並未帶其他人。
花洛立於船頭聞聲望去,見一丫鬟在畫船上慌忙的招手,口喊救命,往水中一看,竟是一女子失足落水了。
*
“小姐,小姐,你醒醒……你不要嚇奴婢啊。”
“小姐,小姐……”
沈柔君慢慢的睜開美目,映入眼簾的是錦兒滿是擔心的一張臉。
“小姐,你可算是醒了,奴婢擔心死你了…”
“咳咳…扶我起來。”沈柔君咳嗽了幾下,有些恍惚的打量周圍,這是一個豪華奢靡的房間,香幾上博山古銅爐,仍燃著著龍涎香餅。
錦兒急忙上前將她扶起,沈柔君這才發現她的身上披了件外袍,還是男人的!
“這裡是……還有這衣服……”
“小姐,是花洛公子救了你。這裡是他的船內。”
是他…
花洛此時剛好掀了水晶簾子進來,沈柔君恰好對上他一雙溫和的鳳眸,急忙別開。
見床榻上的女子人已轉醒,花洛放下心來,他的唇角始終帶了抹淡淡的微笑,舉手投足間又甚是儒雅,讓人格外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雖然那張過分美麗的臉讓他少了分英氣,卻增添了幾分溫柔的秀色。
“姑娘,你醒了?”花洛走上前關心的詢問。
沈柔君禁不住臉紅,心跳加速。
“嗯,多謝公子救命之恩。”錦兒將沈柔君榻上扶起,微微欠了個身,表示感謝。
“姑娘不必客氣,舉手之勞而已,而且姑娘落水並非在下所救。而是在下的侍衛嚴弘,姑娘要感謝就感謝他吧。”花洛笑著解釋道。
沈柔君的臉色一僵,有些細微的尷尬,她剛才注意到他的衣服未曾濕,而且似乎也沒換,便有些疑惑,卻也未料原因是這樣,心裡竟一時不知是什麽滋味,睨了錦兒一眼,才開口道:
“既是公子的侍衛,必定是聽了公子的命令才會行事的,所以小女子感謝公子有何不對?”
花洛鳳眸閃過一絲詫異,沒想到看起來如此婉嫻的一個大家閨秀竟然會反駁他,當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姑娘說的是,如此在下便接受你的感謝了。”
花洛開懷而笑,一時間,光彩照人,魅惑異常。將沈柔君攪得心鼓陣陣。
沈柔君衝他柔柔一笑,之後便低了頭不敢再作答。
簾子再次被掀開,一高大魁梧,不言苟笑的男人走了進來,眼睛避開榻上的女子,來到花洛近旁,悄悄的說了幾句話。
只見花洛原本溫和的眸瞬間一凜,變得有些凝重起來。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花洛一擺手,將人趕了下去,心中無比煩悶。
“是,屬下告退。”嚴弘朝花洛抱拳躬身,便後退幾步,退出了船艙內的房間。
“公子,可是有什麽事?”沈柔君見他臉色似有些不好,有些擔心的問道。
“沒什麽,家中的小事罷了。”花均語氣雖然很輕松,然而神色卻有些凝重,讓人不知道他此時究竟在想些什麽。
“如此公子還是快快回家去吧。”沈柔君頓了一下,忽而又有些羞澀的開口“小女子沈柔君,是沈撰的女兒,不知公子貴姓?”
花洛又是一陣詫異, 沈柔君?原來她就是沈尚書沈撰的女兒……
花洛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容貌果然傳言非虛,隻不過卻不知是否也如同傳言那般極負才情?
“在下花洛,原來姑娘便是沈尚書的女兒,在下也曾有耳聞沈姑娘的芳名,如今一看,當真是絕代佳人。”花洛言語真誠,並不會讓人感到有什麽唐突。
花洛的誇讚讓沈柔君既有些窘迫,心中又忍不住欣喜,沒想到他竟然還知道她,然而她從小受禮法約束,讓她時刻謹記著維持著女兒家應有的矜持。
“原來是世子,世子謬讚了,小女子久在深閨中也曾聽聞世子的名聲,今日一見,才知世子也果真不負盛名。”說完便低下了頭。
錦兒見她的小姐不曾提起相救之事,有些著急,卻知她有些害羞。於是替她回答道:“
不知世子何時有空,到時我家小姐一定親自拜上請帖,感謝世子的救命之恩。”
見錦兒自做主張,沈柔君立即佯嗔了她一眼,然心中卻是有幾分喜悅。
“婢女無狀,世子見笑了,不過她的話正是小女子想要說的話,不知世子何時有空?”沈柔君心中既緊張,又期待的問。
“無妨,不過此事何勞沈姑娘拜上請帖,況且你父親沈尚書與我父親相交頗深,屆時在下一定登門拜訪便是了。”花洛溫言說道。
沈柔君禁不住心中喜悅,柔聲答道:“那便一言為定了,世子切勿說話不作數。”
“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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