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一雙眼驀然睜開,在黑暗中察聽周圍的動靜,確定沒有任何響動之後,她才掀開了被子,躡手躡腳的慢慢從床上爬起,小心地穿上了外衣,為了避免吵醒隔壁的人,她不敢點燈,隻能摸黑著從床底下掏出一樣工具。 一把鐵鍬,從管理工具的張伯那借來的鐵鍬。
梅英的唇緊緊抿著,顯示著她的極度緊張,因為她現在要用這鐵鍬乾一件事:挖墳!
今天是她“娘親”入殮下葬的日子,她眼睜睜的看著“娘親”被人抬進棺材,封棺,下葬..
雖說小靈再三對她保證她這方法很安全,不會出意外,梅英也知道小靈會法術,可以自行脫身,可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而此時梅英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了。
小靈說她晚上定會毫發無損的出現在她眼前,然而都這個時辰了卻還不見她的影子,真是急死人了,加上一時想起上次娘娘山小狐狸誤入陷阱的事,梅英越想越覺得不安,總覺得這麽焦急的候著也不行。
幸好,她提前備了這鐵鍬以防萬一。
梅英有時候想想,真擔心自己以後連殺人放火這種事都敢做。
深吸了口氣,梅英平複了小鹿亂撞的心,悄悄地掩上房門,剛轉身打算要走,卻猛地看見一人,披著一頭長發背對著她,頭垂向一邊,一動不動的站立著。
“呵!”梅英倒吸一口涼氣,鋤頭“哐當!”一聲落地。
墨香嚇了一跳,從打盹中醒過來,手忙腳亂,慌張問道:“發生了什麽事了?”
“墨香姐,是你啊,嚇我一跳。”
梅英差點還以為見鬼了,不過墨香姐這副樣子著實挺嚇人的。
“你才把我嚇了一跳呢,梅英,你這大晚上是要幹什麽去啊?”墨香睜著雙困眼,迷迷糊糊的問。
咦,不對啊,她不是在房間裡睡覺嗎,怎麽會在這裡?
“我,我,嗯.”梅英口吃模式啟動,不知道如何作答,總不能說她大晚上的要挖墳去吧?
掃了眼門外,梅英突然靈機一動:“恩…我睡不著,見今晚的月色很圓很美,想出去走走散心,順便觀賞觀賞月兒。”說完怕墨香再問,急忙將鐵鍬撿起來,準備離去。
“哦。”墨香看見她手裡拿著鐵鍬,迷惑的問:“你拿著鐵鍬去散步啊?”
梅英語塞,支支吾吾半天才扯出一個不像樣的理由,
“其實是這樣的,今天我看到院子裡的花被風吹下了好多,落的滿地皆是,被人隨意踩踏,覺得有些不忍,所以.呃.覺得挖個坑將它們埋了豈不是免了被人踐踏的命運。”
墨香打了個哈欠,隻覺得困意十足,也沒多做計較,便順著梅英的話往下接,“是這樣啊,那你去埋花吧,我要睡覺去了。”說著又連連打起哈欠來,身子搖搖晃晃的回屋去了,嘴裡還嘟噥著:“真是奇怪,我到底什麽時候出來了呢?”
“呼.”總算是糊弄過去了,梅英面頰感到發燙,手心一打開,竟滲出了一層薄汗。
梅英是從府裡的後門出去的,夜裡少人走動,偶爾遇到值班的小廝,也被梅英巧妙的躲過去了。
出了太傅府,梅英一路都循著人跡較少的地方走,此時正值暮春天氣,出郭春遊的遊人還很多,所以這些天城門關閉的時間都較晚。
梅英出了城門已是亥時,趁著月色,梅英循著今早去時的路,只見一路迤邐,樹影婆娑,且人聲寂靜,梅英扛著一把鐵鍬既覺得怪又心中害怕,
然而腳下卻始終快步趕路去往九松嶺。 一路上,梅英自顧自的嘀咕著,說著不著調的話來,借此來分散心神。
當她穿過了一片桃林時,原本前方寂靜的道路突然響起幾陣爽朗的笑語,“撲哧”驚飛了樹上的夜鳥。然後是幾個男人對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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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逐漸清晰,前面果真走來了三名錦衣男子。
三人並列而走,一路有說有笑,倚翠偎紅,手裡還拎著酒壺,酒至半酣更是舉止瀟灑癲狂,而其中又有一人突然放聲高吟起來。
“隔花窺月無多影,月看花別樣姿。多少花前月下客,年年和月醉花枝。”
“哈哈.祁之兄真是好興致啊。”又一人說。
梅英心“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只希望不要被那幾人撞見的好,萬一她碰到的是些流氓惡棍,輕薄浪子,她要如何躲避?
梅英突然很後悔沒將老大夫送她的那把匕首帶在身上防身,而且由於出門急迫也未來得及女扮男裝,萬一她慘遭不測..
不行!
梅英堅定地搖了搖頭,她不能有事,小靈還等著她,她還沒找到她爹,還有張大哥張大嫂、老大夫他們還惦記著她回平樂鎮,還有她院子裡的瓜果蔬菜正盼著它的主人回去照料..
對了,她有鐵鍬!那些人若敢欺負她,她就一鐵鍬劈下去,把他們的腦袋砸爛!
這樣會不會太血腥太暴力了呀……
在梅英胡思亂想,腦開大洞之際,那幾人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她近旁,並且早就瞧破了她,乘著酒興,那其中一男子突然開口:
“何人在樹底下鬼鬼祟祟的藏著,何不出來一見?這才是大丈夫之所為!”
說話的人正是那宋祁之,還有與他較近的便是秦子玉,而不遠處的另一人卻是花洛。
他懶洋洋的倚靠在一棵桃樹下,手裡執著一壺酒,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對他倆那邊的情況不甚在意。
他們三人結伴出郭遊春,步月至此,也不準備回城了,正打算去不遠的慈恩古寺寄宿一宵,而且那古寺中此時正桃李盛開,爛漫如錦,正好可以賞玩一番。
花洛並不想浪費時間在此,不過宋祁之無聊,他也沒辦法,隻能聽之任之了。
令宋祁之和秦子玉都沒想到的是,他們等了半天,竟然從樹底下走出竟不是男子,卻是一位俏麗的女子,還是獨身一人。
秦子玉雖有些吃驚,但心中坦然,也沒什麽想法,正打算問她怎麽會孤身一人在此,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難處。
卻被宋祁之搶先了一步上前,“不知姑娘怎麽夜晚一人在此?可是出來遊玩?”宋祁之一雙桃花眼眯了一下,不正經的說笑道。
梅英抬眸看了眼宋祁之,見他眼神輕薄無禮,心中有些微惱,隻是如今這般情況,不好表現在臉上,隻得小心翼翼的應對,梅英緊張的望著那陌生的兩人,剛想回話,視線卻不經意一掃,便望見了不遠處的花洛。
樹影擋了他一半的臉,可是梅英還是一眼便認出了他,映著月光,他比她初見他時更顯得美麗非凡,妖孽十足,連隨意倚靠於樹的舉止都無比的慵懶而高貴,如同在黑夜之中蟄伏的山林精妖,美得讓人不知所措。
見是他,梅英莫名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感歎真是冤家路窄。
他並未沒注意這邊,不過梅英也不期待他注意到這邊,她隻盼著早點擺脫這幾人,維持基本的禮貌,梅英垂首斂眉,溫聲客氣說:“幾位公子實在抱歉,我無意打擾你們的雅興,也並非鬼鬼祟祟,隻是孤身一女子怕遇到什麽惡人才藏身在樹下,隻是沒想到是幾位踏月春遊的公子,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望幾位公子見諒。”
在一旁獨自飲酒的花洛倏然聽到梅英的聲音,眉頭一蹙,放下酒壺,終於往那邊看了看,然後將視線停在那女子的身上。
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傳來,梅英被迫著往花洛那邊望去,四目猛然間相對,梅英心虛的急忙轉移了視線,想著趕緊離開,“不好意思,我要走了。”正待要走,卻被宋祁之側身攔住。
看著眼前月光下的清麗佳人,心頭一熱,加上酒勁上來,宋祁之突然有些衝動起來。
“姑娘先別走啊,既然相逢了便是我們的緣分,既然是出來遊春,此去慈恩古寺又不遠,那裡桃李大開,不如姑娘與我們一道同去賞玩,也不辜負了這般良夜啊。”說著便想去拉扯梅英。
梅英未料到宋祁之會有這般行徑,不由得一驚,臉色乍變,躲開他的拉扯,然後正色而言:“公子請自重。”
見梅英臉上隱隱有惱怒之意,秦子玉在一旁不忍,正想勸宋祁之幾句,卻沒想到宋祁之因梅英的躲閃,與話中對他的不滿之意,傷了他的自尊,又因為酒酒的緣故,頭腦發熱,激動異常。
心中想道,他宋祁之是誰,家世顯赫,英俊瀟灑,有多少女人想要為委身於他,他都不屑一顧,如今他隻不過邀她賞花,她卻拒絕了他,還出言諷刺,這讓宋祁之如何不著惱。
“女人,難道你不知道我是誰嗎?”宋祁之一把拽起了梅英,不甘心的糾纏道。
一股濃烈的酒味撲面而來,梅英感到了一股惡心感,這才開始害怕起來,使力掙脫宋祁之的糾纏,“我不知道你是誰,請你放開我!”
“我要是不放呢?你待怎樣?”宋祁之笑眯眯道,神色有些猥瑣。
“我喊人!”
“你喊啊,此處偏僻,大概也隻有我們幾人,你喊啊,你就算喊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
梅英害怕,不由得視線轉向花洛,眼底有著懇求之色。
而那人此時卻如同旁觀者一般,看著他們,最後還懶洋洋的打了一個哈欠,一臉的無動於衷。
他本不是愛多管閑事的人,就算是也不過隻是一時興起,並不是他有多麽的善良。就好比當日,他一時興起便在街道上撿回了一個燙手的山芋已經讓他很是後悔不迭了。
再說一個深夜獨自出來的女子,不見得是什麽良家婦女,沒準人家這是欲擒故縱的計策,他又何必多管閑事。
混蛋,詛咒你以後娶不到妻子。梅英心中憤憤罵道。不知是罵花洛,還是宋祁之,不過管它罵誰呢,反正都是同一路人,都是大混蛋!
正當梅英無計可施,準備使出遇到壞人時最普遍的方法,喊“救命”時。
旁邊的另一男子終於開了口,及時拉開了宋祁之,溫言勸阻說道:“祁之,我看你實在是喝醉了,我們都是持禮之人,怎能調戲良家女子,還是讓這姑娘趕緊回家吧。”
秦子玉隔在宋祁之和梅英中間,向梅英投以一個抱歉的笑容。
救人你就不能快一點嗎?害得梅英還以為兩人同出一氣的。
雖是這樣想,但梅英還是心中感激對他笑了一下。
“姑娘,你快回家去吧,路上注意些安全。”
宋祁之此時酒也醒了幾分,雖然自知過分了,也不滿秦子玉的自作主張,有些懊惱卻無處發泄,便一腳踢飛了腳邊的石子,一陣痙攣一樣的感覺從腳底板傳來,宋祁之痛呼一聲,抱著腳呻吟起來。
“謝謝公子。”梅英向秦子玉再次回了個微笑,對宋祁之則鄙了眼。
“不客氣。”
梅英怕再被糾纏, 便疾步而去。
秦子玉望著梅英的背影,笑容浮面,轉頭看了眼猶自疼得直呻吟的宋祁之,被他驀地一瞪,笑容僵了下來,無奈的搖了搖頭。
在經過花洛身旁,梅英下意識地捏緊了衣角,佯裝鎮定的往前直走。
梅英,你做得很好,繼續往前走。
在梅英自我催眠,一心要維持鎮定時,未看腳下的路,不知道踩到了什麽,忽地一個踉蹌,在她即將撲倒之際,一隻有力的手臂橫伸了過來,阻止了她下傾的趨勢。
兩人便以一種極其親密的姿勢緊貼在了一起。
“怎麽如此不小心?下次若是再跌倒,可不見會有人扶啊……”一股熱氣透進梅英的耳中,還有那低沉磁性的嗓音。
梅英俏臉一紅,忙推開了花洛,花洛也不介意,臉上浮起一絲諷笑,鳳眸居高臨下的睇了她一眼。
無視他眼中的嘲諷之意,梅英慌忙的道了聲謝,便匆匆離去。
雖然梅英表面強裝淡定,可是心裡卻不停的轟隆隆打著雷鼓,臉上的熱潮未退。
大色狼!下流胚!不要臉啊!梅英心中罵道。
剛才他竟然,竟然摸到了她的..胸!更可惡的是,他還一臉的無辜,還面帶嘲諷,是她被吃豆腐了好不好!
花洛望著那纖瘦的身影漸漸消失,眉頭終於忍不住皺了起來,心中鬱悶,這女人真是……
女扮男裝,深夜獨自一人出來..還有什麽事是她不能做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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