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輝帝都,薩弗隆廣場。 一座象牙色的高塔之上,身著潔白長袍的神諭者張開雙臂,對著下面密密麻麻的鐵甲武士大聲的講說著。
“永輝歷33年七月,白手一族洗劫費倫城蒙托商會,搶奪金幣十一萬,屠殺蒙托商會駐地所有成員,共計二百三十六人!”
“永輝歷35年一月,獵犬傭兵團在雷科多沙漠遭遇白手一族,全團盡滅,共計一百一十四人!”
“永輝歷39年九月,白手一族刺殺拜因帝國新皇沙羅思,宮廷侍衛拚死抵抗,尚未保住新皇性命,當夜死亡人數共計……三千六百一十一人!”
………………
神諭者不斷地細數著白手一族的罪行,在他激情的演說中,白塔之下的武士們已經表露中體內澎湃的戰意!
“白手一族!殘暴嗜血!為害眾生!有違神祗!”
神諭者突然高舉雙手。
“此等罪民!當如何處置?!”
“當誅!”
“當誅!”
“當誅!”
諾大的廣場上此時仿佛隻有一個聲音!
就在距離帝都不足百裡的一個小村莊裡,聚集著大約百十來個精壯的漢子。他們幾乎每個人的身上都有傷,可從他們的眼神裡卻看不到一絲痛苦,隻有堅定,凶狠,驕傲和不屈!
這些人有的穿著已經殘破不堪的皮襖,有的隻是穿著一件薄薄的麻衣,甚至有些人直接撕掉了身上的衣服,赤裸著上身,完全無視天空飄落的鵝毛大雪。
如果此時有人注意到他們的右臂的話,第一反應一定是拚命逃跑。他們的右手從小臂開始一直到手指,都是白色的,和天空中飄落的雪花的顏色完全一樣,白的徹底。
這是一條天生就懂得殺人的手臂,白手。而這些人,也有著讓世人聞風喪膽的名字:白手一族。
據說白手一族的先輩們,是因為殺人太多,手上沾了太多的鮮血,才被鮮血洗刷掉手臂上原本的顏色。
白雪飄落日,手刃仇人時。
“族長,聖堂的人一定會在日落前發動最後一次進攻的!趁著現在您趕快帶著秦諾走吧!求求您了!”
一個身材消瘦,留著一頭棕色長發的中年男子跪在地上,雙手扶著坐在他對面昂頭閉目的精壯漢子,聲音裡已經帶有哭腔。
精壯漢子依舊沒有睜眼,隻是搖了搖頭,輕聲道:“洛,你後悔過麽?”
洛愣了一下,不明白族長為什麽在這個時候問出這樣的問題。
精壯漢子沒有理會洛的反應,仿佛在自言自語:“我後悔過!”他突然睜開了眼睛,滿面的怒容,仿佛在咆哮一般:“我秦長空身為白手一族的族長!竟然有眼無珠!選擇離開部落!幫助西蒙尼那個老匹夫去打天下!光輝之王?!好大的威風!如今他坐穩了帝王的寶座,成為了瑪多大陸的最高統治者!卻反而將我們視為異類!居然借助聖堂的力量來滅絕我們?!”
說著,秦長空胸前的衣襟已經殷紅,顯然是傷口開始破裂了。
秦長空劇烈的咳嗽了起來,洛連忙起身,卻被他一把拉住!
“洛,你知道,我是不甘心!是我教會了那隻老虎吃人,而那隻老虎第一個想要吃掉的人居然是我!”秦長空的心情好像平複了很多,
看向天空:“我秦長空這輩子都沒想過,我會是將白手一族引向覆滅的罪人。” 秦長空拍著洛的肩膀:“洛,我不會走的,我要和我的族人奮戰到底,我要用鮮血告訴所有人,敢動我們白手一族歪腦筋的人,我一定會為他留下一道讓他想起來都會疼的傷疤!”
此時的洛已經泣不成聲的,他看著正在秦長空身邊熟睡的孩子,抽泣的說到:“可是,秦諾他……”
秦長空低著頭,看著蜷縮成了一團,身體微微有些發抖的秦諾,語氣中滿是慈愛:“也難為了秦諾這個孩子了,四十天了,跟我們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奔波了四十天了,這個孩子硬是沒叫過一聲苦,再難的環境他都可以要緊牙關堅持下來!他才五歲啊!”秦長空忽然話鋒一轉,之前的慈愛也消失了:“不過這才是我秦長空的兒子!白手一族的血統裡沒有害怕和退縮!”
“洛,你也知道,這個孩子的媽媽……唉!當年生下這個孩子之後就被長老們驅逐出了部落,這一切都是因為秦諾他沒有象征著勇氣與熱血的白手,現在想想,這也許就是天意,他是我的血脈,或許也是白手一族振興的最後希望了吧!”
突然,遠處傳來了一陣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
“聖堂的神兵麽?聽著聲音最少也有上萬人啊,好大的手筆啊,神諭者修斯。西蒙尼究竟許了什麽願給你才值得讓你如此的為他賣命!”秦長空冷笑著:“人們都說我們白手一族有勇無謀,現在看來,在利益面前,任何人都是沒有理智可言的。”
“族長,我們知道,您幫助西蒙尼並不是為了利益!而是……”
“不用說了!無論怎樣,我的下場已經成為定數了!洛,記住,等到秦諾長大了,一定要告訴他!千萬不要幫別人打天下!隻有自己打下來的天下,才真正屬於自己!”秦長空忽然站了起來,從腰間拔出了戰刃。洛似乎已經意識到了什麽,驚恐的看著秦長空。
可秦長空的出手速度之快讓洛根本來不及反應,一道白光閃過,洛看到了自己右手的整條手臂已經飛在了半空中。
秦長空一把拽掉了自己的粗麻衣,按在了洛右肩的傷口處。
洛咬著牙,渾身劇烈的哆嗦,雙眼通紅,淚水不停地從眼眶中滑落。
秦長空的眼睛也濕潤了,扶著洛的肩膀,輕輕的說到:“洛,我身為族長,身為覆滅白手一族的罪人,最終的結果隻能是跟族人戰死在一起,這孩子……就拜托你了。我斬斷了你的白手,讓你蒙羞,是我秦長空對不起你,但隻有如此,你才能跟秦諾真正的隱居起來,你才有時間教授秦諾,讓他成長為一名真正的戰士!洛,這是我秦長空一生第一次求人,也是最後一次!你……願意幫助我嗎!”
洛捂著自己的右肩!牙齒死死的咬著自己的嘴唇,不斷有鮮血從嘴角滲出。
“告訴我!你願意接受我秦長空的請求嗎!?”秦長空,這個堅強的漢子也終於留下了眼淚。
洛拚命的點頭,淚水像決堤了一樣瘋狂的湧出。
秦長空終於笑了,低頭看著熟睡中的秦諾:“秦諾,你的父親是個失敗者,是白手一族的罪人,如果你的血液裡還流淌著白手一族的驕傲的話, 那麽今天的恥辱,就由你來洗刷!”
秦長空抱起了秦諾,洛連忙用左手接了過來。
“洛,走吧,再晚就真的來不及了,神兵可不是之前的那些軟蛋,雖然是敵人,但不得不承認,他們真的很強!”
洛單手抱著秦諾,撲通一下跪在了秦長空面前,歇斯底裡的喊道:“族長大人珍重!洛一定不負所托!”
說完,洛頭也不回的大步流星向遠方走去。
秦長空看著洛的背影,直到洛消失在了自己的視野之中。他深呼了口氣,閉上了眼睛,低聲的喃喃道:“你也珍重,洛!”
忽然,秦長空驟的睜開了雙目,怒喝道:“族人們!今天是我們的最後一戰!但我秦長空向你們保證!這絕不是白手一族的最後一戰!讓我們為了白手一族日後的輝煌先提前為世人留下一筆!如何?!”
如何?!
如何?!
如何?!
四周並不空曠,但回蕩的聲音卻不絕於耳。
白雪飄落日,手刃仇人時。
永輝歷41年十二月,聖堂派出兩萬神兵圍剿白手一族,白手一族拚死抵抗,最終全滅,共計一百六十三人。
這是聖堂在戰後對世人們宣讀的戰果,這的確是事實,可卻巧妙的隱藏了一條重要的信息:
神兵損失慘重,傷亡共計一萬四千二百一十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