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覆巢

　老太爺的安排，分家的事情十分順利沒幾天就全部辦妥了。雖然過程中二房鬧過，大房也哭訴過，然而誰都沒有能夠影響事情的結果。

　“你說說老爺子不是偏心是什麽?大房才兩個孩子，我們卻要有三個孩子，憑什麽所有的東西都是平分?這麽多年大房管著公中的財物，多少公產都早已經變成私產了?老爺子不是偏心是什麽?”

　孫菲兒這些天已經哭鬧了不知道多少回，劉安有早已厭煩不已。

　“你也哭鬧過了，爺爺的決定，你讓我怎麽辦?大房還說他們委屈了，管了公產這麽多年，最後還和我們平分了。”劉安有猛吸了一口煙，揉著自己的太陽。“現在旁的也別多想了，手上的產業好好經營好就是最好了，爸媽的爺爺的那份產業多半是留給未來家主的。”

　“我怎麽會不知道是留給家主的，你也是劉家的兒子，家主為什麽不能是你?你怎麽就不能爭一爭?”孫菲兒氣不打一處來。

　“你說得倒容易，爭?我有多少資本和大哥爭?老爺子分家把劉家根本的產業都給了大哥，不是已經很明顯分家就是要把我們分出去了嗎?”劉安有把煙頭暗滅在了煙灰缸中:“不和你吵了，部裡有點事情，我今天晚點回來了。”

　腳還沒踏出房門，卻聽一個警衛匆匆忙忙跑了進來:“二爺，不好了出事了！大爺出事了！現在外面來了人請要請大爺去談話。”

　“什麽！”孫菲兒和劉安有異口同聲。

　“有人舉報大爺收受賄賂，現在紀委來請大爺去談話了。”警衛又說了一遍。

　劉安有出門的腳步滯住了，“爺爺和爸爸那裡知道沒?”

　“老爺知道了，已經在想辦法了，老太爺正派人去通報了。”

　劉安有的大腦快速運作了起來，孫菲兒則是滿臉興奮:“老大，老大出事了?”

　“你少幸災樂禍，一樣姓劉，老大出事我們也沒好。我去爸那裡看看，我沒回來之前你可不準亂跑！”

　孫菲兒卻抑製不住興奮:“老大出事了就沒資格做家主了，那爸媽那份，老爺子那份就都得給我們了！”

　“事情還不清楚。你給我老實點別惹事！”劉安有快步離開了自己院子。

　幾乎同時，老太爺哪裡也得到了消息，顧淼正陪著老太爺澆花。

　一個警衛匆匆忙忙跑了進來。

　“老太爺不好了不好了，大爺被人舉報收受賄賂，已經被帶去談話了。”

　老太爺的手裡正拿著澆花的水壺。聽到了消息之後，水壺停滯了片刻，一壺水幾乎都流光了。

　“只是收受賄賂?”

　“是，剛剛被帶走，老爺已經在想辦法了。”

　老太爺慢慢放下了手中早已沒有水的水壺，“我知道了，去把老爺叫來。“

　警衛應聲迅速離開了。

　顧淼早已拿了鎮定藥和水杯走了過來:“太爺爺。”

　老爺子卻擺了擺手，自己拄了拐杖走向了前院的廳堂裡。顧淼也不敢大意，拿了藥和水跟了上去。老爺子這麽鎮定反而讓她更加不安了。

　不多時劉長林、劉全有、劉睿鴻、劉睿澤還有哭哭啼啼的周明芬都來了。

　農香居的廳堂很小，也很簡陋。沒有那麽多的椅子，小小的廳堂裡，站滿了人，老爺子安然坐在一張半舊不新的太師椅上。

　顧淼站在一旁低頭不語，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這麽大的事情她是個小孩子，又不姓劉，實在不合適出現，她想讓老爺子吃了藥她就退下去的，老爺子卻不讓她走，她也有些尷尬。好在所有熱注意力都集中在事情身上。沒有人注意到縮在角落裡的她。

　“長林，你和我說說事情到底是什麽樣的?”老太爺兩顆圓潤的玉製太極球不停的滾動著。

　“下面有人舉報老大，收受賄賂，證據什麽都不是特別充分。原本不是什麽大事，只是最近楚洵和老大在搶一個部長的位置，這件事情落到了楚家手裡，事情有點棘手。爸……”劉長林的額頭已經滿是汗水，掏出懷裡的手絹不斷地擦著額角的汗水。

　老太爺的眼神越過了眾人，投在了正扶著無聲啜泣的母親的劉睿澤的身上:“睿澤你怎麽說?”

　眾人都有些驚訝地看向劉睿澤。劉安有的目光尤其複雜，老太爺跳過了除了劉長林以外輩分最大的他，直接去問這麽個小輩，把他置於怎樣的一個位置?

　“睿澤不敢胡說。”劉睿澤頓了一頓:“不過，睿澤覺得，這件事情還是先緩一緩，畢竟證據並不是那麽充分，真的是因為職位的事情楚家應該也不至於和我們這麽鬧。總覺得原因沒那麽簡單。”

　老爺子有些滿意地點了點頭，“老二你去查查楚洵最近和誰走得近。長林沒什麽大事，我去西山別院住幾天，源丫頭跟著一起去。”

　“爸……您可不能現在離家啊！”劉長林趕忙道。

　老爺子瞟了自己的兒子:“我肯定是要比你先走的，遇到事，你就這麽慌張，以後我走了你要怎麽辦?”

　“爸……”

　“事情還沒到最差，到最差了你再來西山找我。我累了，你們都回去吧！”

　老爺子拄著拐杖站了起來，顧淼趕緊上前扶住了老爺子，往內室走。

　眾人雖然心中仍然擔心萬分，可是老爺子的話卻給所有人吃下了一顆定心丸，似乎有老爺子在再大的禍事，都不是問題了。

　眾人走後，老爺子長長歎了口氣:“源丫頭，你覺得這件事如何?”

　“源丫頭，不懂，不過太爺爺說不是大事，那就不是大事吧?”顧淼試探道。

　老爺子嘴角微翹:“其實我連完整的事情都沒搞明白。”

　“啊?”顧淼吃了一驚，老爺子剛剛那麽神神叨叨的樣子，她總以為是不是萬事盡在掌握，胸有成竹，可是他竟然說他連事情都沒搞明白。“那太爺爺。你……”

　“你看你外公，遇到事就在那裡抹汗，他是一家之主，他都這樣了。別人的怎麽想?越是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人心越活，只要你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慌張失措，別人就會對你失去信心，也許就會相信別人。就算今天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也會讓別人覺得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老爺子倚靠在了半舊的綢緞引枕上。堅毅的嘴唇微張微闔，聲音卻擲地有聲。

　“源丫頭明白了，就是不能自亂陣腳，讓別人趁虛而入！”顧淼把手裡的藥塞進了老爺子手中，又重新換了溫水:“太爺爺，這藥您還是先吃了。”

　老爺子卻又搖了搖頭，放下了藥，隻喝了水:“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控制得住，你回去收拾收拾，明天早上我們就出發去西山別院。你讓阿彩給你去學校請了假。”

　顧淼心裡還是不放心，固執道:“您也別趕我，我今晚就睡外面的小榻上，我不放心太爺爺。”

　老爺子淡淡一笑，不再製止，微微閉上了眼睛。

　壽宴，投毒，太爺爺，分家，大舅舅。受賄，楚家……一條條線索在顧淼的腦海中穿過，卻至始至終無法連接起來，她根本看不清事情的全貌。

　她蜷縮在了外間的睡榻上。阿雲給她蓋上了被子，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日，老爺子帶著顧淼靜悄悄地離開了劉宅到西山別園中住了下來。

　顧淼一直陪在老爺子的身邊，很快就感受到了老爺子的種種變化，這次來西山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樣。

　上一次，老爺子樂此不疲地和她玩著各種各樣的遊戲。一起烤紅薯、摘果子……玩不盡的花樣。可是這次，老爺子不是在湖心亭裡釣魚就是在書房裡看各種各樣的文件。

　顧淼陪在一邊，眼裡看著，心裡也十分著急。烤了紅薯給老爺子吃，老爺子也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一口，誇了幾句。

　又過了幾天，劉長林帶著劉安有急急忙忙地來到了西山別院。

　“爸，您一定要回帝都了，劉家沒有您不成了，昨天睿鴻都被弄進去要配合調查了，他才剛剛工作沒多久，能有什麽問題，一定是有人在整老大啊！”

　“睿鴻也被帶走了?”老爺子眼睛圓睜，身體遙遙欲墜晃了幾下，捂住了胸口。

　“爸！”

　“太爺爺！”

　劉安有和劉長林一起扶住了老爺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坐了下來，顧淼飛快地從抽屜裡掏出了藥片，又端了水，喂老爺子吃了藥。

　“木叔！去叫醫生來！”顧淼大聲地吩咐著木叔，一手卻在不停地給老爺子順氣。“太爺爺太爺爺，怎麽樣了?您要不要緊?太爺爺您不要嚇我。”

　老爺子的呼吸越發的急促了起來，臉上滿是痛苦的表情。

　“爸，爸！您怎麽了?爸，您可不要嚇我，爸！”劉長林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驚慌失措地一遍又一遍地喊著。

　很快醫生過來了，把劉長林劉全有都趕出了房間，隻留了顧淼在屋子裡。

　老爺子的呼吸慢慢平穩了下來，慢慢睜開了眼睛，“源丫頭，去和你外公說，明天早上，我們回帝都。”

　“太爺爺，您的身體！”顧淼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之前老爺子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狀況。

　“你外公問你什麽，你就照實說。”

　“照實說?”

　老爺子疲憊地點了點頭，又慢慢閉上了眼睛。

　“太爺爺?”顧淼大驚。

　醫生卻安撫道:“給老爺子吃了點藥，讓他現在先休息一下，情況已經穩定了，你別急，出去和劉首長說一聲吧！”

　顧淼這才放下了心，點了點頭，退出了房間。

　劉長林也如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急得團團轉，見顧淼出來了趕忙問:“老爺子怎麽樣了?情況穩定了嗎?要不要緊?”

　“外公，太爺爺的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明天早上我們就回帝都。”顧淼眼角紅紅的還掛著淚水。

　“明天早上?讓老爺子多休養一段時間吧?”劉長林雖然六神無主，心裡卻是明白的，老爺子的安危才是劉家立足的根本，只要老爺子平平安安的，再大的坎也過得去。

　“太爺爺說了明天，太爺爺現在在休息，外公您和二舅舅要不要先回去吧?等太爺爺醒了我再勸勸。”

　“也只能這樣了，好孩子辛苦你了。”劉長林又掏出了手帕，擦幹了額頭上的汗。“老爺子這幾日身體如何?都做些什麽?有沒有過這樣的情況?”

　顧淼終於明白太爺爺讓她照實說什麽了:“太爺爺這幾日精神一直不好，每天就是釣釣魚，然後就是關在書房裡看各種文件了。這樣倒是第一次。”

　“爸，爺爺這裡我們也幫不上忙，我們早點回去，大哥的事我們還需要多出去走動。”劉安有勸道。

　劉長林點了點頭，又拉住了顧淼的手:“源丫頭，老爺子這裡都托付給你了，有事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外公知道嗎?”

　顧淼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劉長林和劉全有走了，顧淼重新回到了房裡守在了老爺子的身邊。

　到了下午，已經是黃昏了，西邊的天空一片瑰麗而魅惑的紅色，太陽慢慢地在漫天的晚霞中沉入西方。

　老爺子終於慢慢醒轉了過來。

　“太爺爺，你嚇死我了，您要不要緊?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顧淼扶起了老爺子坐起身， 又在他身後枕了幾個大枕頭。

　“源丫頭，終於有人安奈不住動手了。”老爺子臉上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神色，目光透過精致的楠木窗戶看向了那一輪輝煌的落日。“明天回去之後，就是一場硬仗，源丫頭，你告訴太爺爺你怕嗎?”

　“怕。”顧淼脫口而出，又頓了一頓，拿出了英勇赴義的慷慨激昂:“再怕也得上！太爺爺你有什麽要我做的直說好了。”

　老爺子一愣，臉上露出了笑意:“傻丫頭又不是真讓你上戰場和人廝殺，看把你嚇得。太爺爺最不會也最不喜歡的就是上戰場和人刀劍相向了。不戰而屈人之兵才是兵家上策。”

　“太爺爺您說吧，我一定盡力。”顧淼知道這種時候她麽有後退的權利，她和劉家和老爺子可以說是拴在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劉家要是倒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她的命運只怕也會受到很大的牽連。她突然想起了魏三，沒有了劉家，魏三會把她如何?她不敢想。

　“你只要陪在太爺爺的身邊，等適當的時候太爺爺會告訴你怎麽做的，不要害怕，有太爺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