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布局

　第二日一早老爺子就帶著顧淼回到了帝都。

　紅彤彤的朱漆大門，雕梁畫棟的亭台樓閣，劉宅還是離開時的模樣，可顧淼卻覺得有一些東西變了。人人臉上都掛著如臨大敵的表情，似乎每一個草每一朵花都武裝了起來。

　劉長林帶著劉安有早已等在了農香居。

　“爸，這麽一路回來可有什麽不舒服?我已經請來了帝都最好的醫生，一會兒讓他給你做個全身檢查。”

　“不用了，睿澤呢?”老爺子擺了擺手，在顧淼的攙扶下，坐在了正中的太師椅上。

　“睿澤年紀太輕，有些事情也不懂，我便讓他陪著他母親了。”劉長林恭敬回答道。

　“糊塗！他父親兄長的事情，你不讓他出面還讓誰出面?”老爺子重重地把拐杖砸在了地上發出了錚錚之聲。

　“爺爺，大哥還有我這個兄弟，睿澤還有我這個二叔在，怎麽能讓年紀那麽小的睿澤到處奔波?我這個做叔叔的責無旁貸自當為大哥家奔走。”劉安有低著頭看似恭敬，聲音裡卻多了幾分底氣。

　“兄弟?”老爺子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情緒卻平靜了下來:“罷了，你願意幫你大哥家奔走自是再好不過的。外面的事情有你們奔波，我也就放心了，去把睿澤叫來，我想見見我的重孫。”

　劉長林一聽父親雖然回來了卻並不準備處理這件事，心下就慌了神:“爸……老大的事情沒您不行啊！爸……”

　“我身體不好，折騰不動了，你們處理得妥當自然，就你們去處理吧，我幫你們坐鎮大後方。”

　“爸……”劉長林還想再說什麽，卻被自己的兒子攔住了。

　“爺爺放心，孫子一定會幫著父親處理好這件事情的。”劉安有抬起了頭，眼中滿是躍躍欲試地興奮。

　“下去吧。”老爺子疲憊地擺了擺手。

　一旁的顧淼十分不解，太爺爺為什麽回來了。卻並沒有想要主持大局，甚至還有放任不管的態度?她不明白，也不敢隨意開口，待人都走光了。才扶著老爺子回到床上躺了下來。

　“太爺爺身體有沒有不舒服?我去給你倒水，您把藥吃了。”

　老爺子點了點頭，吃了藥便歪在床上閉目養神，等到劉睿澤來了，就說了沒幾句話就支持不住了。顧淼的心情低落到了極點。老爺子的精力比昨天更差了。心裡的那個猜測她甚至都不敢去想。

　即便回到了劉宅，顧淼仍然請著假，沒有去上學，寸步不離地守在老爺子的身邊。接下來的幾日農香居再也沒有任何的消息傳入了，沒有好消息也沒有壞消息。顧淼每日裡陪著老爺子，讀讀書給他聽。可是老爺子每日裡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顧淼甚至感覺到一種生命在消逝的味道。

　老爺子又睡去了，劉長林又來農香居看望老爺子，顧淼的眼睛紅紅的。

　“今天老爺子怎麽樣?”

　顧淼搖了搖頭:“天爺爺又睡著了，太爺爺每天睡得時間越來越長了。”

　“大夫來看過了嗎?”

　“換了幾個醫生了。都說不出什麽。”

　劉長林長歎了一口氣:“禍不單行福不雙至，你大舅舅只能看自己的造化了。”

　“外公，大舅舅和大表哥現在怎麽樣了?”顧淼關切道。

　劉長林不住地搖頭:“老爺子這樣的狀況，我一個字都不敢往農香居傳。源丫頭，你好好伺候著老爺子吧！什麽都別和老爺子說。”

　“別說什麽?”屏風後面傳來了老爺子虛弱卻又憤怒的聲音:“你們要瞞我到什麽時候?現在究竟是什麽情況?”

　劉長林大驚和顧淼大驚，趕緊繞過屏風走到了老爺子的窗前。

　“爸！”

　“說！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

　“爸。”劉長林十分為難，咬了咬牙:“老大是沒指望了，睿鴻，搞不好睿鴻都要廢了。”

　“混……混……混……”老爺子一口氣回不過來，翻了個白眼。倒在了床上。

　“太爺爺！”顧淼趕緊摸了摸老爺子的脈搏，又掐了老爺子的人中。

　“醫生，醫生！”劉長林大聲叫喊，好在這幾日老爺子身體不好。醫生一直留在了劉家不曾離開，很快就趕了過來。

　一番搶救，過了三四個小時，老爺子的狀況才算恢復了穩定，劉家人上下都趕到了農香居，等到老爺子恢復穩定。大家才算都送了一口氣。

　顧淼急得眼淚直往下掉，難道老爺子真的過不去這個坎?

　劉睿澤摟住了哭成淚人的顧淼，輕聲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太爺爺已經穩定了，別哭一會兒太爺爺醒了看你的眼睛腫成個桃子還不得心疼死?”

　“二哥……我好怕，太爺爺身體越來越差了。”顧淼把頭埋在了劉睿澤堅實的胸口，淚水沾濕了他胸前的衣衫。

　“別怕，別怕，太爺爺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都會好起來的。”劉睿澤喃喃念道，既是說給顧淼聽，也是說給自己聽。這幾也面臨著巨大的壓力，父親和兄長都深陷囹圄，爺爺劉長林對二叔劉安有言聽計從，他根本插不上話，甚至還被變相軟禁了起來，甚至連出遠門都不被允許。要不是這次老爺子病危，他甚至都不能來看一眼。

　“二哥，外面到底是什麽情況?大舅舅和大表哥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現在會這麽嚴重?我在農香居現在什麽消息都得不到。”

　“源丫頭，我之前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不很確定，之後就被二叔變相軟禁了起來，我也不能和外面聯系。”劉睿澤壓低了聲音在顧淼耳邊小聲道。

　“軟禁?二哥到底怎麽了?”顧淼問道。

　“源丫頭，他們現在還沒軟禁你，你試試看出去一趟，去找魏三。”劉睿澤的聲音更小了，顧淼幾乎覺得自己是聽錯了。

　“魏三?”

　“睿澤，老爺子已經穩定下來了，你也回院子吧！”劉安有走了過來。“源丫頭，老爺子那裡還需要你，一會兒老爺子醒來最想見的肯定就是你了，別哭了。趕緊回去守著老爺子吧！”

　“二叔，我回去了。”劉睿澤無奈地離開了。

　顧淼也只能滿腹狐疑地回到了老爺子的病床前。

　老爺子雖然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卻還是沒有醒過來，劉長林還是不放心自己的父親，大家都離開了。他還是守在病床前。

　已經是半夜了，農香居開著一盞昏黃的白熾燈，老舊的黃楊木雕花大床上，老爺子靜靜地躺著，身上蓋著一條早已打了不知道多少補丁的棉被。

　顧淼已經守了一整天了，眼睛紅紅的，眼角還掛著淚水。“外公，您明天還要為大舅舅奔波，這裡有我，早點回去休息吧！”

　劉長林搖了搖頭:“你年紀小熬不住。先去休息吧！今晚我守著老爺子。”

　“外公，我不要緊的，您年紀大了，還是您回去休息吧！”

　“爸爸就是我最大的吃撐和依靠，從小叫我走路，說話，學習，帶著我一點點長大。我不敢想象爸爸走了之後我會怎麽樣。”劉長林的雙眼通紅，幾滴渾濁的淚水滴落在已經脫了漆的床沿上。

　顧淼這才注意到，短短數日劉長林老了很多。頭上的白發更多了，眼角的皺紋也更深了。然而他的話語，顧淼卻覺得更像出自一個半大的孩子之口。

　“外公，您太累了。我給您倒杯熱茶，您喝了去外面的睡榻上躺躺吧！”顧淼拿了個青花瓷的茶盞倒了杯熱水，奉到了劉長林的手中。

　劉長林沒有再拒絕，喝了熱茶，蜷縮在了外間的睡榻上，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睡。

　第二日一早，劉長林便又出門了，老爺子在兒子走後不多時才緩緩睜開眼睛。

　“你外公走了?”

　顧淼點了點頭:“太爺爺你現在還不舒服嗎?我去叫醫生來。”

　“不用了，我沒事，拿的現在沒人，我們爺倆說說話。”

　“太爺爺……”

　“你睿澤哥哥呢?”

　“二哥……”顧淼有些遲疑，要把劉睿澤的現狀告訴老爺子嗎?可是她怕他萬一一個激動又不好，可是不說……

　“照實說。”

　“挺好的。”顧淼露出了勉強的笑容，她還是選擇了撒謊，太爺爺的身體情況太差了，要是讓他知道最喜歡的重孫竟然被變相軟禁，肯定又會犯病。

　“小丫頭，你是收了你外公多少好處?還是你二舅舅許了你什麽?這麽幫著他們說話?”

　“啊?”

　“說實話，太爺爺挺得住。”

　“昨天見了二哥，二哥被變相軟禁了。”顧淼低下了頭，熬了一夜眼睛紅得和兔子眼睛一樣。

　“軟禁?”老爺子冷哼了一聲:“你二哥和你說什麽別的沒?”

　“別的?”顧淼立刻想到了二哥昨天的話，思忖了片刻:“二哥……他讓我想辦法去找魏三……”

　“魏三?”老爺子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轉瞬又變得十分難看:“他讓你去找魏三?”

　顧淼點了點頭:“二哥現在被軟禁了根本聯系不到外面，而且也只是有一點點線索，他也不是很確定。”

　“你別亂跑！這是大人們的事情，你一個小屁孩，別逞能，你二哥的話也不能隨便聽，知道不知道！”老爺子嚴肅地訓起了顧淼。

　“可是現在只有這個線索，我一定要想辦法出去一趟！”

　“糊塗！老爺子我還在，你一個小屁孩亂摻和什麽，這幾天天天守在我身邊，哪裡都不準去！”

　“可是……”

　“好了，我餓了，去傳早膳來。”

　“我去問問醫生，給您吃什麽，一會兒就給您傳早膳來。”顧淼屁顛屁顛跑了出去。

　老爺子看著顧淼忙碌的背影，臉上露出了無奈又寵溺的微笑，重新躺會了床上，閉目養神。

　到了下午劉長林和劉安有一起過來了。

　“爸你總算醒了，嚇死兒子了。”

　“爺爺，爸爸昨夜守了您一個晚上。”劉安有道。

　老爺子“嗯”了一聲就不再說話了。

　劉安有卻繼續道:“爺爺您今日可好些了?爸爸有些事情想和您商量。”

　“商量?”老爺子慢慢睜開了雙眼。“什麽事情?都等不及我好了?”

　“爸……”劉長林有些赧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爺爺，爸爸只是想盡量征得您的意見。”

　“說吧。”老爺子又閉上了眼睛。

　“爸爸……”劉長林有些吞吞吐吐:“您那份財產……您安排好了嗎?”

　“我的財產?”老爺子頓時睜大了眼睛。

　“爸，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盡量按照您的意願來分配您的財產。”劉長林慌忙解釋道。

　“我已經立好遺囑了，你們不用擔心。”老爺子疲憊道。

　“爺爺既然您都立好遺囑了，就拿出來給我們看一看……”劉安有道，“我們也不是要搶您的東西，只不過這份東西我們看一下也保險一點。”

　“你們已經巴不得我死了分財產了是吧?”老爺子隨手抓起了床邊的杯子重重扔在了地上。

　哐當一聲，劉長林趕緊跪在了老爺子的面前:“爸，是我們犯糊塗，兒子錯了，爸您別生氣……”

　“你們都給我滾！”剛說完老爺子又喘了起來。

　顧淼趕緊又叫了醫生，給老爺子又是吃藥又是打針才算重新穩定情況。

　接下來的日子，顧淼乾脆關上了農香居的門，把劉長林劉安有都擋在了門外。即便是這樣農香居也沒有清靜。

　這日一早，一個警衛來叫顧淼，說二舅媽要見她，她當然想都沒想就拒絕了。過了一會兒又來人說外婆要見她，她心下正狐疑，二舅媽剛剛想見她被拒絕了，這會兒外婆又想見她?這是不是太巧合了?

　顧淼靈機一動捂住了肚子:“哎呦，我肚子疼，拉肚子了，警衛叔叔麻煩你和外婆說一聲，我今天去不了了，過幾天好一點了一定去。”說完就跑開了，留下一臉懵逼的警衛在寒風中呆立。

　老爺子看見氣喘籲籲跑回來的顧淼，問清了緣由，冷哼了一聲:“他們總算都出動了。”

　“啊?出動?”顧淼十分不解。

　“源丫頭，我們快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