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時時注意,王宇便藏不了拙了,很快壽鏡吾就發現自己收的這個弟子十分有悟性,因此教導時更加用心。壽鏡吾此時才知道王宇曾在酒館說書,不過對此沒什麽意見。他一生致力於孔老之言,視官場如無物,書屋起名三昧便可見一斑。 壽鏡吾也詢問王宇緣由,才得知他是個孤兒,只有個義父寄居在周家,正忙於備考鄉試,沒有時間照顧他,兩人也沒什麽進項,只靠一些積蓄過活,此番蒙學也是周家出錢,便知曉王宇為何去說書。壽鏡吾因此免了王宇的學費,其實也不多,王宇便沒有推辭,不過逢年過節總要奉上些禮物,不甚名貴也算心意。
壽鏡吾為王宇找了門營生,就是抄書,至於說書什麽的要拋頭露面,對一個讀書人是很掉價的事。所謂抄書,便是照著原本重新抄寫一本,有印刷術在,為何要抄呢?如果是佛經之類的,是要供到佛前,印刷的便顯不出誠心,因此要抄書,不過多為本人抄寫,也有不識字的花錢請人抄寫;另外如果是孤本或者機密的如“會試題目大全”之類的,主人不肯出借,便抄上一本帶走;或者單純的成本問題,不值得單獨刻板印刷;總之這樣那樣的原因,催生出了抄書這一個行當,成為讀書人謀生的重要手段。
本來在壽鏡吾看來,王宇的書法是當不得抄書的,但此時王宇苦練春秋筆法的功效初現端倪,手下的字總算不像狗爬,勉強能入眼了,又由於書上字眼頗小,王宇便做了支硬毛筆當鋼筆來用,寫字速度反而更快。他利用閑暇時間來抄書,偶爾在課堂上抄壽鏡吾也不去管他,時間久了,王宇便見識到很多孤本善策,許多都是後世不曾流傳下來的,儒家學說、道家道藏、佛門經典、詩詞音律乃至百家之言都在其中,王宇便藉著“文殊模板”將其中自己感興趣的一一記住。其實以他的學習速度,早在幾年前就可以出師了,因為壽鏡吾對他已經教無可教,但為了等周長壽,他才繼續呆在在三昧書屋。
說到抄書,便不得不提到一個人——孔乙己。孔乙己的出現,讓王宇意識到這個世界並不是嚴格按照史實的,而是有參照另一個世界的周長壽的文章。孔乙己是周長壽虛構的人物,也許有其原型,但這個世界確有孔乙己其人,也以抄書為生,也會詢問他人知不知道“回字有四樣寫法,你知道嗎?”,王宇在鹹亨酒店說書之時,便見過他一次,孔乙己是唯一一個站著喝酒而穿長衫的人,他會排出九文大錢,對掌櫃的道,“溫兩碗酒,要一碟茴香豆。”他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著他笑,有的叫道,“孔乙己,你臉上又添上新傷疤了!“,有的叫嚷“你一定又偷了人家的東西了!“、“我前天親眼見你偷了何家的書,吊著打。“他便爭辯道,“竊書不能算偷……竊書!……讀書人的事,能算偷麽?“
抄書之時是第二次見,也是兩人第一次交談。孔乙己身材很高大,青白臉色,皺紋間時常夾些傷痕,有著亂蓬蓬的花白的胡子。穿的雖然是長衫,可是又髒又破,似乎十多年沒有補,也沒有洗。和人說話,總是滿口之乎者也,叫人半懂不懂的。他見王宇來抄書,便以長輩自居,要教給他抄書的技巧,等抄到“回”字時,也會問王宇:“回字有四樣寫法,你知道嗎?”王宇便問道:“您既是前輩,想來抄書水平更高吧。”孔乙己道:“那是!”王宇便問道:“我抄了這一本書,拿到的銀錢足夠我一段時間生活了,還有所盈余。想來您拿到的更多,
怎麽還這麽落魄,衣服也好久沒換過的樣子?”他便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幾天之後,便連人和書籍紙張筆硯,一齊失蹤。 以王宇看來,孔乙己這樣的人就是得了一種病,喚作懶癌。王宇前世也有這種病症,只是要輕得多,不過已經讓關心他的人十分失望了,直到穿越之後才有所好轉,而孔乙己算是病入膏肓。重症應下猛藥,要想挽救孔乙己,便要根治他這懶癌。王宇沒有能力讓他也穿越,而且就算讓孔乙己穿越,估計他的結局也不會改變。
正好此時王宇手中有些閑錢,便在魯鎮盤下一間鋪子,鋪子並不大,前後兩間,前面略做裝修便開了間書店,後面是他的臥室。書店售賣的都是常見書籍,也有一些王宇記住的典籍且不涉及隱私的,還向外收購孤本善策,並承接抄書事宜。孔乙己因為失蹤之事,一時找不到活計,王宇便找到他,要他做個專門坐店抄書之人,工資計件,並且比往常高出三成。
為了防止孔乙己再次失蹤,王宇便定下一個規矩,只有孔乙己抄完一本書之後,他才會結算上一本書的工資,並且因為還要在三昧書屋讀書,書店的開業時間只有中午和晚上,王宇便讓孔乙己這時來店中抄書,平時是萬萬不許帶回家抄的。抄書時王宇做掌櫃,孔乙己便在一旁,嚴密監視之下,也不會發生書籍筆墨紙硯失蹤之事。初始孔乙己做過幾天便忍受不了,和王宇交涉未果,憤而回家,一段時間之後又厚著臉皮回來繼續工作,臉上往往帶傷,大概也舍不得保存在王宇這裡的工資,王宇也不會拒絕。期間孔乙己有時也想要動手,但王宇武功豈是白練的,自然討不得好。如此一年,孔乙己翹班十幾次,不過每次最後都會回來,並且翹班的時間也越來越短,到那年結束時,最近已經一個月沒有翹過班了。
其實有時是沒那麽多人要抄書的,王宇書店的書籍售賣出去後總要補上,他自己寫不過來,這抄書任務便落在孔乙己身上。
懶癌發作的人,要讓他們主動去改變很難,但當有人肯給一個機會,多半是要牢牢抓住的。如王宇這般給了孔乙己多個機會,並且也不去追究之前的事,才算將他改變。
此後幾年,孔乙己便做了王宇店中的長工,書店開業之時便不得閑,也不再酗酒。最近兩年,他便注意起自己衣著打扮來,換了套新長衫,在王宇的要求下常常洗澡,頭髮胡子也整潔多了;去年十月竟然還娶了門媳婦朱氏,朱氏是坊間一個寡婦,頗有幾分姿色,也是個善良人,丈夫早逝之後,她不肯改嫁,勤勤懇懇照顧年邁的婆婆,守了二十年的活寡,直到婆婆老死,孔乙己能娶到她也算是福氣。去年年底朱氏嘔吐不已,看過郎中才知道原來是懷孕了,如今已是身懷六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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