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一般毒蛇毒蟲的毒質混入血中,立即致命,若是吃在肚裡,只須口腔、喉頭、食道和腸胃並無內傷,那便全然無礙,是以人被毒蛇咬中,可用口吮出毒質。只是天下毒質千變萬化,自不能一概而論。這莽牯朱蛤雖具奇毒,入胃也是無礙,反而自身為段譽的胃液所化。就這朱蛤而言,段譽的胃液反是劇毒,竟將它化成了一團膿血。 如今段譽以北冥神功觀想之法將莽牯朱蛤所化精氣由任脈導入膻中穴,和自己內力混為一體,從此便如毒物的老祖宗般,百毒不侵了。
此時旁邊有內侍守候,見他醒來連忙上前問好。段譽前天夜裡被抓,到如今滴水未進,只有一隻莽牯朱蛤進肚,也已化為精氣煉入氣海,昏睡中又被灌了一肚子湯藥,湯藥多為水分,如何頂得住?此時已是胃中空空,連番作響,造起反來。他吩咐內侍速速去取些食物,自己抓起屋中桌子上放的茶壺,不顧已是隔天的涼茶水,一口氣喝了個精光。
廚房那邊早有準備,那內侍不多時便回轉,端著一碗溫粥、兩碟小菜做開胃之用。他幾日沒進食,吃些粥不會壞了肚子,一連吃了三大碗才算滿足,又向內侍問了問父母情況,得知段正淳和刀白鳳夜間都來看過,見他還在熟睡便回去了,此時想必已經入眠,段譽暗想父親應該在母親房中,不好去打攪,決定明日再去請安。卻不知刀白鳳惱怒白日裡段正淳和秦紅棉眉來眼去,並沒有讓他進房。段譽便躺下又睡了過去,半睡半醒之間,突然脖子一緊,身子被人凌空提起,一人低聲笑道:“你要死還是要活?做我師父,是死師父,做我徒兒,是活徒兒!”正是南海鱷神的聲音。
段譽給嶽老三抓住了後領,提在半空,登時動彈不得。他的‘北冥神功’隻練成一路“手太陰肺經”,只有大拇指的少商穴和人相觸,而對方又正在運勁,方能吸入內力,其余穴道卻全不管用。他正想張口呼叫,嶽老三手按住他口鼻,抱起他發足飛奔,沿途躲開巡邏之人,直到遠離鎮靜南王府的僻靜之處,才放他下地,一手仍是抓住他後領,生怕他使出古怪步法逃走。那日大殿中嶽老三打賭輸掉,向段譽磕了八個響頭,當時是迫不得已,他自是不肯認段譽這個書呆子做師父,如今偷偷把他抓出來,便要段譽磕還八個響頭,再把他逐出門牆。然後再磕上八個響頭,他便“猶豫再三、勉為其難”將段譽收做徒弟。
段譽自然不肯,道:“你南海派的規矩,徒兒可不可以殺師父?”
嶽老三道:“當然不可以,只有師父殺徒兒,決沒徒兒殺師父的事。”
段譽道:“那麽徒兒聽師父的吩咐呢,還是師父聽徒兒的吩咐?”
嶽老三道:“自然是徒兒聽師父的吩咐,你拜我為師之後,什麽事都得聽我吩咐。”
段譽笑道:“現下你還是我徒兒,聽不聽我的話?”
嶽老三道:“自然是聽。”
“那你先把我放下來。”
嶽老三無法,只能松開手,段譽落到地上,揉了揉脖子,正打算說什麽,突然身後一個尖細聲音道:“老三,和他廢話那麽多幹什麽,拿出鱷嘴剪殺了算了。”段譽回頭一看,只見一個麻杆似得男子靠在牆上,懷中抱著兩杆長杆武器,正是雲中鶴。
“那可不行,”嶽老三大搖其頭,“他是我師父,我如何能殺他?”
此時又一個聲音道:“老四,你難道不知道老三的死腦筋?認準一件事絕沒有反悔的道理,
還勸他做什麽,一刀殺了這小子就是了。”卻是葉二娘,她從旁邊民居上跳下,落在地上悄無聲息。 段譽見她從身後抽出兩把柳葉短刀,正不懷好意的看過來,連忙躲在嶽老三身後,口中叫道:“乖徒兒,有人要殺你師父我,怎麽辦?”
嶽老三道:“你這師父做的真笨,有人要殺你,我當然要保護你了。”
雲中鶴也圍了上來,道:“老三,你難道不聽老大的話了?”
嶽老三道:“老大說把這小子砍斷手筋腳筋,割下舌頭,刺瞎眼睛,震聾耳朵,讓他手不能動,腿不能走,口不能言,眼不能見,耳不能聽,做一個殘廢。如果這樣的殘廢也能做皇帝,那他為什麽做不得。“
葉二娘道:“那你還不快動手?”
嶽老三道:“先等等。”
雲中鶴不耐煩了:“等什麽?”
嶽老三道:“我先讓這小子逐我出師門,和他再沒有關聯,你們再動手。”轉過頭來對段譽道:“小子,聽到沒有,快點磕八個響頭,再把我逐出師門,這樣我高興了,在老大面前幫你說幾句好話,免了你的酷刑,你感激之下磕上八個響頭,要做我的徒弟,我心中十分高興,卻不同意,你再磕頭,我再拒絕,等第三遍了,我再‘勉為其難’收下,這個主意如何?”
段譽道:“這個主意可真不怎麽樣。”他深知此刻自己處於大大的危險之中,唯一的生機便是身前的嶽老三,自然不肯放手。
嶽老三道:“他不同意,這可如何是好。”
葉二娘道:“老三,我早知道你是個混人,沒想到竟然這麽混。老四,不用管他,動手。”
當下和雲中鶴一同襲來,段譽見了,大叫道:“乖徒兒,快保護我。”轉身就跑。
嶽老三道:“我可不能讓你們殺我師父!”當下拔出背後的鱷嘴剪,攔住二人。
葉二娘道:“老四,你去追那個小子,不要讓他跑了,我拿下老三,再讓老大發落他。”她知道自己輕功不如雲中鶴,因此自己留下,讓雲中鶴去追。
段譽運起凌波微步,此時正值深夜,大街上半個人影也沒有,跑起來十分方便,大理城又是熟悉慣了的,借著周圍民居中零星燭光辨清方向,當下向王府中跑去,尋求救兵。
雲中鶴繞過嶽老三,向他追來,本來他輕功雖好,但還是追不上段譽的,但段譽只在地上,直來直去,多次在路口拐彎,他在民房之上高來高去,抄近路不必拐彎,路程遠比段譽要短,不多時已是要追上了。
段譽眼見就要到王府後門,身後雲中鶴卻從天而降,向他抓來,連忙打了個滾避開,速度因此慢了下來,眼見第二下卻怎麽也避不開了。
雲中鶴奸笑道:“小子,看你往哪裡跑。”
段譽放聲大叫:“快來人啊,有人要行凶,快來人啊。”
雲中鶴見此地已是十分接近王府,擔心夜長夢多,王府中有人出來就抓不到段譽了,當下不再廢話,又是一爪抓來。
猛然有人喊道:“放開世子!”雲中鶴只聽得背後風聲大作,有一物當空射來,就要到他背心,當下連忙躲過,定睛一看,那屋物到牆上,陷到牆裡半寸有余,金光燦燦的竟是一枚算珠。
原來崔百泉為了躲避慕容博,隱姓埋名在鎮南王府,做了十八年的帳房,其師侄過彥之找來之時,並不知他變更後的姓名,只有高升泰想起府中一人,暗暗猜測,便請了過來,正是正主。崔百泉還道自己身份早已泄露,段家卻仍舊為他提供庇護,並不揭穿,心中又羞又愧,只是自己要去慕容家為師兄報仇,此去凶多吉少,怕是報答不了段家的恩情,段正淳留他和師侄二人過夜再走,他自覺無言再面對段家,因此叫起師侄,半夜偷偷從王府後門出來,想要不告而別,不料正巧碰到雲中鶴行凶。他外號金算盤,當下便從隨身攜帶的算盤上取出一枚算珠,當空打來,救出了段譽。
“啊,霍先生,怎麽是你?”原來崔百泉正是化名姓霍。崔百泉趕到此處,將段譽護在身後,雲中鶴怕他再射出暗器,並沒有阻攔,他心道,有此人在,怕是抓不到段譽了,當即便要退走。
崔百泉正不知如何報答段家,救下段譽之後,還要再立一功,如何肯放他走,當下上其纏鬥,兩人乒乒乓乓打起來。
崔百泉武功和四大家臣相當,比雲中鶴差了一些,十幾招過去,隻覺得抵擋不住,當下叫道, “彥之,快來幫忙。”原來過彥之也趕了過來,他武功比崔百泉還要差,來得頗慢,二人合力與雲中鶴鬥了個旗鼓相當。
此間動靜已經驚動了鎮南王府,後門守衛見是自家公子,當即跑來幫忙,並分出一人向府內稟報。雲中鶴見此,心中去意更深,正想退走,突然聽到:“老四,我和老三來幫你了。”正是葉二娘和嶽老三趕到。
葉二娘和嶽老三動起手之時,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勸說,讓嶽老三同意先將段譽抓住,只是不傷害他,待帶到段延慶面前再作打算,如此兩人罷手,一同尋了過來。
“裡面就快來人了,先抓住那小子。”雲中鶴見來了支援,當即變了主意,要二人去抓段譽。
段譽擔心崔百泉,本在一旁觀戰,不料本該打起來的嶽老三和葉二娘一同襲來。他雖然內力已是不弱,凌波微步更是精熟,但究竟不是江湖中人,一時竟沒反應過來,讓葉二娘抓住右手。
葉二娘沒想到如此輕松就抓住他,大喜之下就要運勁把他製住,誰料內力剛運上手掌就流入段譽體內,再次運勁還是如此,當下大吃一驚,不知段譽是了什麽妖法。
嶽老三在一邊見她臉色變化,還以為出了什麽意外,當即問道:“怎麽了?”
葉二娘道:“這小子有古怪,我抓不住他。”
嶽老三道:“有什麽古怪?怕是你見他俊俏,發了春身上沒力氣罷了,放開,讓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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