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轉瞬即過,到了次日清晨,太陽從東邊那座高山上緩緩升起,一聲聲雞啼打破了寧靜,又是一日的開始。
各家各戶紛紛起身,男的挑起鋤頭耕地,女的洗衣織布,這便是鄉下人家日複一日的事務了。
上官傑推門而出,來到屋外,打個呵欠,伸了伸懶腰,活動活動筋骨。昨夜整晚沒睡,修習內功雖能養神,卻還是有一定差距,更何況初學者又怎能專心致志呢?
他一出門,張青武隨後便撐著拐杖出來,上官傑忽的右手撐地,左手負在背後,頭下腳上的倒立起來,右手不斷來回屈伸,他的身子宛似一根木樁般上下擺動。邊擺邊道:“師父,昨夜依你所說的方法練功,隻感肚腹中有一股暖流經全身,到這時全身還在發熱,舒服的緊啊。”此時清晨寒風刺骨,可他隻穿一件單薄的粗布長袍,也感覺不到一絲涼意。
張青武擺擺左手,踢了踢左腿,笑道:“那便沒錯了,這套內功是按全真派祖師王重陽的先天功演化而來,你身體你那股暖流,便是呼吸吐納出的先天罡氣,這是內功的基礎。你昨日打不贏那四個飯桶,不是招數不精,只因沒內功根底,就好比打到了人卻沒有勁,又有何用呢?”上官傑右手一頂,站立身子,喜道:“原來這內功這等要緊,那我每日苦練便是了。”
張青武道:“那又不必,欲速則不達,只需適當修習即可,隨時日漸漸增長。要知道,若非是得了什麽奇遇,吃了靈丹妙藥或是學了武功秘籍,不然一個二十歲的人內功是絕比不過四十歲的,畢竟二十年差距還是很遙遠的。何況內功再深厚,卻打不中人,不是白白浪費力氣麽?”
上官傑眉毛一揚,道:“那師父今日便把那青城派絕學都傳與我罷。”眼中放光,滿臉期盼的神色。張青武似是有些不悅,嗔道:“還沒站穩便想學跳了?好高騖遠可不好……”略略一頓,“我青城派武功,雖無大理段氏六脈神劍般精妙,亦不似丐幫有降龍十八掌這等天下至剛至猛的掌法,更不如當年全真派是天下武學正宗。但我青城松風劍法,如松之勁,如風之輕。青字九打、城字十八破更是武林一絕,隻要潛心苦練,成一流高手亦非難事。”
其時那青字九打、城字十八破早已失傳數招,不複往日威風,但余下的招數亦足以稱雄於江湖。
上官傑嘻嘻一笑,道:“像師父這樣的高手?”這一番奉承,頓時讓張青武心頭一樂,卻責怪道:“少來,為師可不吃這一套。”口上雖是這麽說,臉上得意之色確是掩蓋不住,“凡事需從低處起,這劍法拳招不必過急,先從輕功練起……”上官傑插口問道:“輕功?”“不錯,輕功實乃性命之本,打不過還可以逃啊,江湖上不知多少好手,單靠輕功卓絕,救了自己多次性命。”
他一轉頭,瞥眼見木屋圍欄之旁,一頭牯牛正低頭吃草,這牛身軀龐大,一人來高,少說也有六七百斤重。他心生一念,指著那牯牛問道:“那牛是咱家的麽?”上官傑望著那牯牛,茫然不解,搔頭答道:“是咱們家的,怎地了……不,不,師父,你若要吃牛肉,我去給你買個十斤八斤不打緊,可這牛我可是一點一點存了一年糧食與隔壁大叔換的,還盼它生上一窩小牛呢,你可不能為了一口之福,便將它宰啦。”一臉惶急,張開雙臂,攔在張青武身前。
張青武厲聲道:“胡說些什麽呢,你的腦袋瓜子裡盡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這頭牯牛,
正是你練功的助手,跟我來罷。”說著撥開上官傑的手,徑往那牯牛走去。上官傑大是不解,也隻得跟在他身後。 兩人緩步走到那牯牛身側,上官傑道:“這牯牛怎生個……”他本想說“這牯牛怎生個練法”,那“個”字剛出口,張青武忽的伸手左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後領,運勁一提。上官傑不知出了什麽變故,隻覺後領處一股大力傳來,轉眼一瞬,腳下踩著的似乎不是地面,竟是踩在了那牯牛背上。他驚魂不定之際,那牛暴跳如雷,氣衝衝地向前狂奔,上官傑身子一抖,一屁股坐倒在那牯牛背上。張青武對著他大呼:“站起來,要做到在那牛背上屹立不倒。”
上官傑心裡大聲叫苦,口中也是大聲呼叫,心想:“你說的倒好,剛練功就挑個這般不好惹的主兒,隻怕我武功沒學成,便要命喪在這牛背上了。”張青武又呼道:“莫要害怕,說不定它還怕你呢!記住,這輕功不同於角力,一味剛猛是派不是用場的,以柔克剛,它猛時你便順著它,不可與它相抗,它軟時你便猛,始終與之相反。”當下又教了他些縱躍,撲伏,攀抓,千斤墜等輕功要訣和法門。
那牛後勁甚猛,奔了良久也不見疲倦,隻把上官傑震的左搖右晃,別說屹立不倒,能下牛背就謝天謝地了。好在他悟性甚高,又有張青武在旁指點,運用他所授的方法,過得一個多時辰後,便能漸漸試著站起身來,但卻隻那一眨眼功夫又即坐倒。
張青武在旁瞧著,見徒弟已有成效,看得津津有味。
“張……張公子。”驀地裡一個羞澀的女聲在身旁響起。張青武瞿然而驚,卻有不禁喜出望外,失聲驚呼:“菁菁師妹,是你麽?”但轉過頭來一看,直如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眼前之人根本不是曹菁菁,隻是一個相貌端麗的鄉下姑娘罷了。
原來他這些時日來,時時刻刻在思念自己那未過門的妻子曹菁菁,這時聽見又女子話聲,被相思之念衝昏了頭腦,便以為是她突然到來與自己重逢。
見期望落空,不禁歎了口氣,心想:“當真是荒唐,她此時定是身在青城,怎會來到這荒鄉僻野?”當下對那女子說道:“姑娘,我們認識麽?”說話之聲有氣無力。
那女子不答話,轉身奔向一個中年婦人,倚在她懷中,說道:“媽,還是你說罷。”那婦人道:“傻孩子,大了便要嫁人,怕什麽呀。人家張公子又不是吃人的妖怪。”昨日張青武在眾人眼前大顯神通,因此被一些個婦人青睞,意欲招他為婿。當真是讓張青武苦笑不得。
一旁的上官傑兀自在與牯牛纏鬥,但對那女子和婦人的說話卻聽得清楚。心下暗喜:“想不到師父的魅力,渾不亞於那些風流倜儻的公子哥啊。”就是這麽一分神,腳下一滑,重重跌在地下,隻摔的他眼前金星亂冒。那牯牛好不容易才把他弄下來,也不追擊,連忙朝遠處奔去,生怕再給他騎上。
張青武見徒弟跌倒,不管是否會失足,提起拐杖,微屈右腿,左足點地,幾個起落,便來到上官傑跟前,伸手將他扶起,說道:“沒事罷,要不先休息一會兒?”上官傑用手抹了臉上的泥沙,笑道:“不打緊,我就不信治不了它。”說著便要去追那牯牛。
張青武似是心有所感,忙叫住他:“等等,我昨夜與你說的那一番話,你覺得是真是假?”上官傑當即停步,回頭一笑,說道:“這世上許多世都不必分辨真假,隻要相信,那便足夠了。”
上官傑轉身又上,看來今日不練好他是不會罷休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