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暮色蒼茫,緊接著一輪彎月掛上了樹梢,鄉民們早已回屋就寢,這鄉野四下裡又陷入了寂靜之中。
上官傑伺候著張青武上了榻後,自己在地下鋪了一張草席,蓋了一張薄被,便合眼睡去。張青武臥在床上,思索良久,隻覺胸臆間一陣煩亂。過得一會兒,卻仍未聽得上官傑呼吸聲調勻,知他尚未睡熟,對著他說道:“傑兒,還沒睡得著麽?”
上官傑忽聽師父叫喚自己,睜開眼來,慢悠悠的應道:“是啊,過得一陣便好了。”張青武微一沉吟,道:“那先別睡了,你既然拜我為師,那有些事我便定要說與你知。”上官傑一聽,知他要道述往事,好奇心起,登時來了精神,豎起耳朵凝神傾聽。
張青武續道:“你知道青城派麽?”上官傑一怔,心想:“怎地了,忽的說起門派來,是要考我江湖歷練麽?”隻得答道:“弟子見識短淺,除江湖六大名門正派之外,其余門派所知少之又少,這青城派難不成與那十數裡外的青城山有關?”張青武呵呵一笑,道:“不錯,當今世上,隻少林、武當、峨嵋、華山、昆侖、崆峒六大派名聲最響,你不識得青城派,也怪不得你。且你所說不錯,那青城派便是在那青城山上,而我便是那青城派的首席二弟子。”
兩人相識了數日,直至此時,上官傑才得知了師父的來歷,心下隻覺一寬,隨即“哦”了一聲,問道:“青城山離此處不遠,不一日便可趕到,可師父你這幾日來為什麽不讓人捎個信,讓師兄弟接你回去?”張青武冷笑道:“哼,師兄弟。我落得今日這般下場,便是拜那師兄弟所賜。”他也不等上官傑來問,便將自己被任命為下任青城掌門,那宋青義如何設計陷害,掌門曹芥如何中毒而死,自己如何逃到崖邊,被宋青義一腳踢下斷崖等情由一一與上官傑說了,講到宋青義時,不由得憤慨激昂。
上官傑亦是個性情中人,也不去理會張青武所說是否屬實,大罵那宋青義卑鄙無恥,同時也暗自感慨:“本以為隻有我命苦,原來我和師父算得是同道中人啊。”
張青武哀歎一聲,淒然道:“我被陷害也算不得什麽,只可惜……”
他說這句話時,臉上盡是柔情蜜意,溫軟纏綿之色。上官傑一瞧已知十之八九,接口道:“只可惜了那身在青城的意中人啊。”此話一出,張青武登時呆住了,盯著上官傑,暗自吃驚:“這孩子好生厲害,我的心事他都能盡數猜中。”但表面仍作鎮靜,隨口答道:“不錯。我現下最擔心的便是她,盼宋青義念在一場同門,能憐香惜玉罷。”
沉默了一陣,上官傑坦然道:“你我師徒雖同受賤奸人所害,可師父你至少能知仇人是誰,可我卻連他的名字也未曾聽過,有仇不知何處報。說起來,師父你比我好得多了。”張青武道:“此言差矣,至少你的爹媽陪伴你多年,而我卻連自己是何方人士也不知,全憑師父養育成人,咱們可算是彼此彼此。”兩人相互道述誰更淒慘,聽後都是苦笑一聲。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此時冬春交替,天氣兀自寒冷,上官傑起身,去多拿了兩張被褥,替張青武蓋一張,自己蓋一張,說道:“天時寒冷,多蓋被子,免得染上了風寒。時候不早了,快睡罷。”張青武內功深湛,又是青壯之年,這點寒氣自然算不了什麽,見徒兒這般關心自己,不禁有些歡喜。忙道:“先別睡,為師要傳你一些內功心法,
並教你修習的法門。” 上官傑聽後便一下坐起身來,道:“現下天色已晚,武功什麽的明日再練也不遲,還是早點休息罷。”張青武道:“招式劍法是明日再練,可這內功畢竟是一點一點積累的,還是早連的好。且修習內功時可代替睡覺,便是在睡夢中亦可在丹田中吞吐罡氣,我現下說內功口訣,你可要記住了。”他吞了一口唾沫,潤潤嗓子,說道:“第一句,‘大道初修通九竅,九竅原在尾閭穴’,第二句,‘先從湧泉腳底衝湧泉衝過漸至膝’”上官傑在心中默默記熟,“第三句,‘膝過徐徐至尾閭,泥丸頂上回旋急’,第四句,‘秘語師傳悟本初,來時無余去無蹤’……”
青城派為昔年全真派的支教,因此青城派的內功心法亦是師承全真。 全真內功號稱天下玄門正宗,並非浪得虛名,進境雖緩,卻絕不會走火入魔,到得後三十年,內功修煉精純,進境便會越練越神速。
張青武一氣講那八句內功心法說完,怕徒兒不能一次記住,又再說了一遍,問道:“你記熟了麽?”
他每說一句之時,上官傑便在心中默記,一遍說完,上官傑已記住了大半,待說完第二遍,就已全部記好了。當下開口默讀一遍,確認無誤,“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張青武怕他不能牢牢記住,問一句:“金鎖關穿下鵲橋。”上官傑即刻對答:“重樓十二降宮室。”“精氣充盈功行具。”“靈光照耀滿神京。”“膝過徐徐至尾閭。”“泥丸頂上回旋急。”二人雖是一問一答,卻快的似一人朗誦一般。
此時見徒弟竟然兩遍就將八句心法記得滾瓜爛熟,大是驚喜:“我張青武也當真是有福氣,收了個徒兒不僅孝順師長,又是個武學奇才,日後我定可他人面前炫耀一番。”自古以來,師父得了個好徒弟,便喜歡在其他同輩前炫耀,好讓人知道是名師出高徒。
說了內功心法,隨即又教了徒弟修煉的方法,需留神的地方,且不可急躁冒進等禁忌,便自行睡去。
上官傑坐在草席之上獨自用功,初時雖不能完全領悟,但到得後來,漸漸摸到訣竅和法門,在丹田中慢慢吞吐吸納,隻覺腹中有一股氣流,甚是和暖。回思張青武說過的話,知是修習無誤,丹田中已有罡氣,正流經周身百脈。
就這麽獨自一人打坐練功,便即過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