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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聲》第一章:東風緩,桃花展,滿城春色青梅染五
  “他說了什麽?”/  “他沒有提到蘅兒的事,隻是我的預感。”/

  藺九霄眼中湧動著的欣喜黯淡了些。/

  “他若是真想說什麽,你們便還會再見的。隻是,現在還不知道此人究竟是敵是友,你切莫大意。”/

  “孩兒明白。”/

  藺九又盯著眼前凌亂的棋局,伸手捏了一顆黑子。/

  “可蘅兒若是回來,又該以何身份示人呢。”/

  “這些小事義父不必,孩兒會安排好的。”/

  藺九霄淺笑一聲,“這倒也是,有你們這幾個聰慧過人的孩子在,為父省了不少心。”/

  連城聽罷嘴角微揚了一下,算是接受了讚揚。/

  雨後的浣竹苑,翠色襲人,清新有致。/

  不愧是當年她曾住著的院子,脫俗的景致都好像是從她身上沾染下的。/

  “陛下難道還沒打算封爵?”連城收回了凝視著竹葉的目光,朝眼前的人眯了眼。/

  藺九霄面上一沉,道“我藺九霄還沒可憐到腆著臉向他求賞的地步。”/

  “父親息怒。孩兒隻是想著,楓橋已經快成年了,以您的戰功,怎麽也能封個一品軍侯。若是日後楓橋襲了爵位,也好歹能讓夫渠和杉樓多些保障。”

  “我們不會敗得太慘,你也不必未雨綢繆到這個地步。”

  “不,我們,是不會敗。”連城笑著,從棋罐中抓過一顆白棋捏在兩指間,“但兩位義妹終是要嫁人的。若是娘家的勢力都在暗處,她們難免會在夫家受些委屈。”他又伸出了那兩根纖長的手指,將白棋落在了一處極不顯眼的位置,“但若是我們有了能擺在明處的勢力,她們過了門也能多些底氣。”

  藺九霄看著他下的那一步棋,眉宇間舒朗了些。

  “難得你為兩個妹妹如此操心。”他歎口氣,“夫渠和杉樓都是藺家的心頭肉,我又怎麽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們受苦。”

  “但封爵一事若是容易,為父也不必守個護國大將軍的空職這麽些年了。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的性子為父自然了解。你既然提了,便定是有了把握的。”他又落下一顆黑子,望著連城深邃無底的墨目。/

  連城又拈起一顆白子,道“陛下遲遲不立太子,也不封王,唯一健在的皇弟還被囚禁在南淮做質子。”/

  “就算陛下不急,但幾位皇子和朝中大臣自然都是心急的。若是群臣一齊進諫,想必再怎麽打壓也不行。”連城手指間的白棋已然落在了棋盤中,局勢也漸漸明朗了起來。/

  “你是想趁著這趟逼迫陛下立儲君的東風,讓他把該封的都封了?”藺九霄疑惑的扯了扯嘴角,“你應該知道,這種情況不是沒有發生過。東宮也曾是有主的,但那位眾人敬重的太子,最後落得了什麽下場?”/

  “竊了兵符,以謀反之罪處死。”冰冷的話語,從連城的薄唇中一字一字傳出。那是一段人人都不願回憶的血腥歷史,他咬著牙說了出來。/

  “若是兩次立下的儲君都以謀反而命終,莫說是那幾位聰慧的皇子和朝中老練的大臣,就連普通百姓都難免生疑。所以這次,陛下會立小皇子阿k為太子。”/

  “果真是如此嗎?皇子k年方四歲,正是做傀儡的好人選。”不愧是聰慧過人的老將軍,一瞬間便明白了連城的言外之意。/

  “而且這一次,他一定會設法保全小太子,來讓自己在未來的一段時間之內,能安下心來進行他的計劃。

”/  “若是如此也好,起碼能保阿k無事。”藺九霄歎了口氣,“隻是可憐了阿\那孩子,他若是還在,我們也不至於如此大費周折。”他看見連城眼底閃過的絲絲苦楚,又道,“你與阿\情同手足,為父不該拿此事談論的。怪我多言了。”/

  “不,是連城沒用,無法保\兄周全。”他捏著棋子的手指用了極大的力氣,仿佛恨不得將那顆白棋捏個粉碎,“隻望我有朝一日能為他報仇雪恨,好讓他在九泉之下有些慰藉。”/

  藺九霄看向窗外,“為父每每坐在這浣竹苑中,都恍惚能看到阿\陪你在那石桌上描竹的情景。他每回來找你,你都在這院子裡。他知道你心裡念著蘅兒,便隻是一直在一旁默默的站著,待你畫完了回過神來,才上前同你談論事情。”/

  連城眼中浮現出那個男子溫潤卻不失英氣的面龐,是啊,他們曾經就站在那個地方,一次次對酒當歌,談笑風生。/

  “自他走後,我每個月的初三都會來浣竹苑描一幅竹。平日裡畫翠竹,冬日裡繪雪竹。從前的竹子是為蘅兒描的,後來的竹,卻都是為他畫的。”/

  藺九霄不由的心中一緊。是啊,皇長子百裡\正是前年臘月初三走的。怪不得浣竹苑的石桌邊總有洗不淨的炭色和一堆灰燼,原來他是將畫給摯友的竹子燒成了縷縷青煙。/

  清荷苑。/

  文雅清瘦的女子溫和的看著坐在對面的弟弟。那個幼時總是追在她身後跑著跳著的小鼻涕蟲,如今已長成了身形挺拔的小男人。而她,也從一個成天只會哭著喊長姐的小丫頭,出落成了秀氣的閨中女。/

  她吩咐婢女將方連城用過的茶盞收走,換了新的,又在桌上添了些楓橋愛吃的果脯點心。/

  “又在父親那裡受了氣?”她笑了笑,伸出一隻手,溫柔的摸了摸楓橋額前的頭髮。/

  “都是我自找的。明知父親不會給我好臉,還偏要……”/

  “是二姐讓你去請安的。”夫渠打斷他的話,“二姐明知道今日是什麽日子,還讓你去打擾父親。是二姐的錯。”/

  藺楓橋卻別過了眼,“關二姐什麽事?隻怪我不是嫡子。”/

  “楓橋!”她大約是第一次這樣厲聲的對弟弟喊話,楓橋楞了一下,隨即低下了頭。/

  “這話以後不許再說。父親和二娘平日裡都對你疼愛有加,讓他們聽到該傷心了。”她歎了口氣,“今日,是長姐的誕辰。”/

  二人眼底最後的光也黯淡了下去。/

  是啊,三月七。今日正是那個犧牲了自己保全了藺府的傳奇女子二十一歲生辰。/

  時間隻那麽一晃,竟已過了十年。/

  她望著珠簾外的春景,道“長姐離家之時,我不過九歲,你也還不到七歲,杉樓還尚在繈褓之中。如今,兄長已弱冠了,你也長得這麽高了。長姐若是回來,都不一定認得出。”/

  “從前你和長姐玩鬧的時候總是不帶上我,我隻能一個勁在後面跑著追你,結果有一回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破了膝蓋,長姐心疼壞了,竟然罰自己一天沒有吃飯。”/

  “是啊,長姐最疼我們幾個了,從不嫌我們煩。不像兄長,整日都把自己關在書房,還嫌我們聒噪。”她想起童年的事,嘴角不經意的揚了上去,“長姐她,雖然隻比我大兩歲,卻時時擔著作為長女的責任,一刻也沒有松懈過。”/

  二人就這麽沉默了一陣。/

  “對了,你還沒給我講桃花宴上的趣事呢。你是頭一回參加,一定見到了不少才子吧。”/

  “嗯,鎮國公的庶子謝子濯算一個;昌遠侯世子,也就是我表哥雍瑾也算一個;還有‘江南四青’中的衡止和喻子年。”藺楓橋托著腮思索著,這個人前挺拔的小男子漢,在姐姐面前卻總是一副稚氣未脫的天真相。/

  “青翻琴的主人衡止,青越i的主人喻子年?的確是有些看頭。不過,咱們‘長安四引’的名號也不必他們弱。”/

  藺楓橋面上一紅,“今日我去赴宴,本就是因為北宮說什麽要‘長安四引’湊齊了才熱鬧。”/

  “兄長的絕引簫,楠哥哥的空引扇,雍家表哥的疏引佩,還有你的無引劍,傳聞都是由匠師臨江仙所製。此人性情古怪,一生製了不少兵器樂器和其他玩物,卻都叫他自己毀了,留下來的,便隻有這四件了。”/

  “那,江南的那四件又是哪裡來的?”/

  “傳聞說是他臨江仙老人家的師妹雪裡青所製,也同他一樣幾乎是做成一件毀一件。剩下的四件,便贈予了她讚賞有加的四位才子。”/

  “簡聞笛的青離笛,喻子年的青越i,衡止的青翻琴,魏瀟的青玄劍。這麽想來,的確像是有意模仿的。不過,若二位匠師真是同門師兄妹,又為何一個在長安,一個卻去了江南?”/

  “都是過去人的情仇恩怨,與你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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