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炎最擔心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

　　內測之初大家就在探討一個話題——直播信號會不會突然丟失?

　　特殊的磁場、力場等因素都是直播的干擾因子，甚至千年棺槨經久不衰的氣場也有可能干擾直播。

　　俠聯合海氏科技布下的無線網絡覆蓋了都蘭墓群方圓五公裡，理論上深入地下500米也不會丟失信號。

　　理論雖豐滿，現實卻很骨感。

　　金老爺子剛提出讓二祝“離近點看”，結果湊近之後畫面戛然靜止，這下可好，想怎麽看就怎麽看了。

　　男子額頭上結痂的傷疤是他身份的最好證明，正是這幾天在飛機火車上不停撞牆自殺的關茶爾，杠杠的六星盜墓賊，所屬派系不詳，方炎只知道他號稱“關外第一高手”，開鎖的手藝很絕，是“關外四盜”之首。

　　只可惜此人生性剛烈，不服鬼影局招安，最終落得如此落魄。

　　【夭壽啦，九頭蛇壞了！】【主播坑爹呢?】

　　【刷新一下就好了】【好氣啊，怎麽突然卡了?】

　　【沒用啊，我刷新了三遍了也沒用。】

　　【俠我乾你大爺！】

　　【我把我們村其他戶的網線都砍斷了，還是看不了，好氣啊】【666666】

　　【666兄弟你很凶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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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止是畫面卡住不動，頻道裡的語音也嚴重受損。

　　“方……你要……，邊……了沒?”

　　隱約聽出最後一個說話的是林胖子，聲音斷斷續續，直到信號徹底中斷，耳麥裡只剩下刺耳的電流聲。

　　二祝後退一步，回到拱形門洞外，網速立馬又恢復了正常。

　　頻道裡的幾人都認得關茶爾，畢竟來都蘭的路上同行過兩天，見他這麽淒慘，不免有些同情，更有點氣憤:

　　“三爺怎麽出現在這裡?”林遠山濃眉緊皺，與金三石對視一眼，“難怪這一路上鬼影局硬要把他綁過來，還總怕他隨時自殺，原來一索是要逼他來九層妖樓送死?你們看他也帶了攝影設備，不過沒耳麥。”

　　“這個一索好大的手腕，雙管齊下，一邊安排我們直播盜墓，另一邊才是重頭戲，我看他的心思，大半都放在這九層妖樓裡吧。”金三石連連搖頭，“他對三個小家夥還真是放心，萬一方炎失手，沒找到無花果，我看他靠什麽續命?”

　　“老爹，這關三爺果然好身手，這才沒多久就給他摸到第三層嘍，一索估計都樂壞了吧?”

　　“不，他的攝像頭好像壓根兒就沒開。”

　　方炎一句話把林胖子噎了回去，他攙起關茶爾，見他還有些神智，關切地問，“三爺，發生什麽了?你怎麽中毒了?”

　　他認識鳥籠裡那兩隻藍羽雀，那是遼東地區北派盜墓賊流行的手段，養幾隻靈鳥，下墓時辨別有毒的氣體。

　　為什麽鳥還活著好好的，人卻不行了?

　　關茶爾渾身乏力，氣若遊絲地吐出幾個字，“別在這裡……回……上一層……”

　　“這一層出了什麽問題?”

　　方炎微微眯眼，一手探到關茶爾的後頸，為其按壓風池穴，舒緩匯聚在頭部的陽邪，雖然不能解毒，至少能讓好受一點。

　　“裡面……”關茶爾目光渙散，強打起精神，“中間那口木棺，別碰。你們隻管順著石階上去。”

　　“石階?”方炎微微一怔，迷你妖樓的模型他已經摸透，沒看到有石階或其他台階。

　　“小方?小方?能聽見嗎?”耳麥裡又朦朧中傳出林遠山和金三石的聲音。

　　但很快聲音又中斷，消失了好幾秒的彈幕也積攢了一大波瞬間放了出來，非常不科學。

　　“怎麽回事?怎麽時好時壞?你們那邊什麽情況?”林胖子的聲音又斷斷續續傳來，而後又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刺耳的電流聲。

　　方炎疑惑地回頭一看，只見二祝正調皮地重複一個動作，一腳跨進門洞，又一腳後退，再一腳跨進，再後退……最終得出一個結論:“奇怪嘞，只要在站在外面信號就正常，一進去就斷。”

　　秦霜被耳麥裡的嘈雜聲刺得頭疼，忍不住把二祝按在原地，手環上亮起一行字:“玩夠了沒?你要麽就進去，要麽就好好站外面。”

　　只要九頭蛇不越過雷池，彈幕便恢復了正常:

　　【真是邪門了】

　　【漲姿勢了，還能這麽玩?】

　　【俠對不起，俺錯怪你了】【對不起】【二祝對不起】……

　　【目測這個九層妖樓的磁場有問題。】

　　【難道吐谷渾人早就預料到1600年後有一群二貨來這裡搞直播?】

　　【是啊，門內的影壁就是用來防窺視的，古人不想裡面被曝光】

　　【666666，這個預知未來我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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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幾條彈幕似乎說到點子上，方炎雖然不認同吐谷渾人會有“預知未來”這種逆天的本事，可眼前的事實確實無力辯駁，但他還是更傾向於“磁場過強”這種解釋。

　　“整座九層妖樓是一個獨立的磁體，很玄乎。咱們要想在裡面搞直播，得先強化一下我的九頭蛇，這是個浩大的工程，回去之後我好好研究一下。”

　　二祝扭過頭來，正對著九頭蛇的主鏡頭，對觀眾賠笑:“各位帥哥美女，今天的直播可能要暫告一段落，我們這邊遇到一名傷員，得急著趕回去搶救，而且後面也沒什麽可播的，這就準備打道回府了，呃，是的，內測已經結束，咱們下次正式開播時再見吧。”

　　這段官腔一出，屏幕上遍地哀嚎，觀眾大呼不過癮。

　　還有人讓炎帝把前面那堵牆給拆了，讓二祝就站外頭對著裡面拍，也好讓大夥兒開開眼，見識一下妖樓裡面到底啥樣。

　　大多觀眾還是明事理的，習慣性地抱怨之後也都能體諒主播，不過那一聲聲“散啦散啦”、“散場散場”倒是惹人心塞。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對於自己喜歡的主播，哪怕他直播打盹、主播吃飯也有人看得津津有味，不管播的內容是什麽，關直播之前觀眾的怨念總會有的。

　　方炎對這類“散場”經歷不多，辜負了粉絲的熱情，一時間也有些愧疚。這和上次直播補考不一樣，這次觀眾雖少，卻都是一路陪伴過來，軍師各抒己見，各種正能量續命，各種搞笑彈幕調節緊張恐怖的氣氛……

　　“喀！喀嘎嘎！”

　　見三人要硬闖進去，一直伏在水底的坦克鴨嘴突然叫了一聲，似是最後的警告。

　　“果然，這邊也有。”關茶爾半睜著眼睛，對那隻巨獸並不詫異，眼底反而閃過一絲厲色。

　　方炎心頭一驚，“怎麽，三爺你遇到過別的?”

　　“嗯，算上這隻，這一層恐怕一共有三隻鴨嘴怪。我這腿傷，就是拜它們所賜。這種食腐肉的雜種，嘴裡全是病毒。”關茶爾在兩人的攙扶之下一瘸一拐地往裡走，對裡面的輪窯結構十分熟悉，有恃無恐地領著三人走進。

　　他顯然對“坦克鴨嘴”沒什麽認知，管它叫“鴨嘴怪”，可就在四人繞開影壁，踏進墓室的一刹那，一陣低沉的叫聲從腹地傳開，在環室中魔性地回蕩。

　　又是那熟悉的“鴨嘴怪”在砸吧鴨嘴。只是這次，聲音出現在妖樓內部。

　　“壞了，是哪隻夯貨不守規矩闖進來了?”二祝汗毛倒豎，仍沒忘記之前被坦克鴨嘴支配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