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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晚風拂過,妹子的發梢微微揚起,幾根青絲在瓊鼻上調皮地跳動,卻掩蓋不了入骨的冷傲。
她一言不發,輕巧的步伐夾雜著淡淡寒霜,直到兩人僅有一米之遙,她才緩緩抬起皓腕,亮出一隻熒光透亮的手環。
這可不是高貴優雅的飾品,也不是年輕人的潮流配件,而是一個實用型的白色手環,自帶曲面液晶屏幕的黑科技設備。
屏幕上的字很清晰,共十一個字在滾動——我是秦霜,快收拾東西走人。
果然是秦霜,一索的私人保鏢,今晚竟親自過來接駕。
“不是說明天一早趕飛機嗎?其他人呢?”
方炎仍沒有開燈,借著月光環顧寢室,特別注意的是二祝的電腦桌,往日裡最雜亂的桌面空了大半,看樣子必要的設備已經被他打包帶走。
秦霜依然一言不發,靜靜望著窗外的星空,似乎對某種未知的事物有所忌憚。
方炎耐心全無:“喂,大姐,你說句話行嗎?”
她再度抬手,也沒見她在哪裡輸入文字,只是轉念之間,手環上多出一行淡藍色的熒光字體:“動作快點,所有人都在機場等你。”
他們已經都走了?
為什麽不等人?剩個女流之輩來接我,我方炎需要來女人保護嗎?
不等他發問,秦霜的手環上更新了一行字:“一索說了,近期你有危險,我的任務是貼身保護。”
“好吧,你開心就好。”
方炎聳了聳肩膀,見秦霜的注意力始終在窗外,回想起前幾天在金家別墅的遭遇,以及卜算子老先生的警示,他隱約猜到了什麽,便沒再糾結突然多出這麽個女保鏢。
他收拾東西和換裝的效率遠遠超乎秦霜的想象,先是換上一套比運動服稍微緊身一點,不容易拖泥帶水的黑色特製套服,再換上一雙附帶暗槽的卡其色馬丁靴。
最後從衣櫃裡提出一隻緊鎖的黑匣,兩人在一眾學弟的驚愕目光下走出男生宿舍樓。
“難怪炎帝晚上草草地關直播,原來金屋藏嬌!”
“這兩個人一身黑,是要去拍《黑客帝國》嗎?”
……
……
祿口國際機場——
兩人匆忙走進候機廳,卻發現這一趟航班的乘客一個都不剩,候機區十分冷清。
“什麽情況?飛機已經走了?”方炎在這裡一個熟悉的人影都沒撞見,秦霜只顧領著他往前走,從兩人第一眼見面到現在,整整一個多小時,她一句話都沒說。
這讓方炎不得不懷疑:“難道這漂亮妹子是個啞巴?”
一名空姐晃蕩著白花花的大長腿,掛著訓練有素的笑容迎面走來:
“您好,請問是方先生和秦小姐嗎?”
秦霜微微點頭,空姐笑吟吟地揮手示意:“兩位這邊請。”
聰慧的空姐看出了方炎的疑惑,笑著解釋道:“今晚東方航空的MU2759航班已經被一索先生包下,就等兩位登機後再起飛。”
整架飛機都包下了?
有錢,真是任性。
方炎無奈地搖了搖頭,還說不準這次倒的這一鬥能不能有點收獲呢,剛出發就花這麽大手筆?
MU2759是金陵飛往青海省西寧市的航班,總行程需要4個小時。
但西寧是青海省東部的省會城市,
大部隊此行的目的地是海西的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因此下了飛機之後難免還有一段漫長的火車和汽車行程。 大部隊成員全在飛機頭等艙,除了要親自下墓的三個人,其他與直播計劃相關的人也自願或非自願地跟來。
金鈴兒戴著一隻小黃人眼罩,靠在爺爺的肩膀上睡得迷糊,紅潤的小嘴唇時不時抿動一兩下,十分可愛。
她原本隻穿了一條米黃色的長裙,卻抵不住老爺子的警告,被迫加上一條披肩。大西北地區的氣候遠沒有金陵的客氣,說不準一下飛機就有人哭著喊著說冷。
一襲紫色修身秋裝的海心和海氏科技的一幫技術人員聚在一張空桌前,她單手托著粉腮,昏昏欲睡。
另一邊,鬼影局的兩位黑衣人押著一個胡子邋遢、衣衫襤褸的中年男子坐在角落裡,男子額頭和手臂上全是劇烈碰撞的傷疤,才結痂不久。此人便是之前密會時見到的關三爺,江湖人稱“關外第一高手”。
“這是要送到柴達木監獄去?”方炎搞不懂為什麽到哪都要對他五花大綁。這裡這麽多高手,難不成還怕他跑了?
林胖子和老爹並肩坐在一起,這胖子還算有點良心,等確定方炎到了之後才戴上眼罩,礙於老爹就坐在身旁,否則他鐵定拉著兩位室友一起給飛機上的空姐挨個打分。從臉到胸,從屁/股到腿,給空姐打分是他坐飛機唯一的樂趣。
鍵盤俠二祝在一旁瘋狂地敲鍵盤,零點已過,也不知還在忙些什麽。
方炎找了個空位,還沒坐下,秦霜便先他一步坐到了身旁,這個始終不說話的女人對上司的話唯命是從,說“貼身”就貼身,方炎不禁開始擔心,“難道我上廁所也會跟著?”
……
※※※
就在方炎離開寢室不到兩小時,男生宿舍樓的大門被老大爺鎖上。
那些晚歸的人,基本上沒辦法再回宿舍。
一道黑影另辟蹊徑,劃破夜空,悄無聲息地落在203寢室的陽台鐵網上。
這些鐵網是宿舍區低樓層的防盜網,此刻卻成了黑影倒掛金鉤的落點。
他保持著倒掛的身姿十秒有余,陰鷙地望向黑漆漆空無一人的203宿舍。
黑夜中,一對瘮人的血色大眼驟然迸裂:
“逃?哼,我看你們能躲到什麽時候?”
……
※※※
清晨4點20分,西寧曹家堡機場——
三輛路虎在機場恭候多余,十七人的大部隊將三輛車塞滿,一行人直奔西寧西火車站。
上了火車,又是一頓補覺,方炎坐到哪睡到哪,睡眠質量還都不差。
而身旁形影不離的妹子則顯得越來越古怪,她仿佛根本不用睡覺,一直盯著窗外。
方炎起初以為這是她的個人癖好,是一種放空自我的妙招,一種修煉的手法,亦或是在隨時提防著外界的威脅。
直到遠處的那片青海湖出現,他終於明白一個理:
原來世間還是有一些美麗的事物能化解冰霜的。
秦霜輕輕撥開遮住左眼的一縷發絲,如初生的嬰兒,面對壯闊的青海湖無比神往。
尤其是湖心的海心山,古時稱“仙山”、“龍駒島”,蒙古語稱其“奎遜托羅亥”,在清晨朦朧的霧氣中,奎遜托羅亥如一位裹著輕紗的仙女,載歌載舞,仙蹤迷人。
……
她出神已久,直到視野中徹底丟失那片湖,她若有所思地動了動嘴唇,想說點什麽,卻終究沒有發出聲音。
這讓方炎大失所望,他就想在臨睡前聽聽看,這位養眼的保鏢說起話來是不是也很好聽?
……
歷時半天的火車旅途,又迎來半天的汽車車程。
這次接駕的是四輛捷豹,路上方炎對同處一輛車的一索調侃道:“為什麽換車了?路虎不挺好嗎?”
面對這個無聊的問題,一索犀利地回應:
“我讓‘虎豹同行’,這樣是不是更吉利?”
車子臨近海西,深入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很快駛入柴達木盆地,進入都蘭縣。
都蘭縣轄製的地域大的驚人,佔地面積4萬多平方公裡,要知道江蘇、浙江這樣的省份佔地面積才10萬多平方公裡,一個都蘭縣就接近它們半個省的大小。
從青海西寧到都蘭,穿越柴達木盆地,至甘肅的敦煌,是公元6世紀到9世紀古代絲綢之路的一段重要乾線。
望著遠方冰川封頂的昆侖山脈,方炎突然想起了什麽,心頭一顫。
摸金的人,誰不知道昆侖山冰川下的那些駭人聽聞的事?
“昆侖山?都蘭縣?你們拍戲時是借用國家文物局正在考古的墓地,結果在附近一個不小心就挖出另一塊墓……我暈,我真蠢,哪那麽巧?我就說怎麽可能隨隨便便就打通另外一塊墓?難道說……”
方炎刮起一片頭腦風暴,猛然發現自己之前的考慮有所疏漏,開密會的時候,他的注意力全放在連接三省的那隻巨大蠍鉗。
卻沒注意,這次要去的地方,才不是一個小打小鬧的墓地。
不出意外,目的地應該就是那片凶名顯赫的——都蘭古墓群!
都蘭墓群,擁有上千座超過1500年歷史的古墓,盜墓界無人不知的墓群!
可是,就算自己疏忽了,師父為什麽沒有提醒?
他老人家就眼睜睜看著關門弟子冒這麽大風險去搞什麽破直播?
“一索哥,你老實交代,我們究竟是去什麽地方直播?”
一索淡然一笑,不緊不慢地道出一個古老的名詞:“吐谷渾”。
吐谷渾,“谷”念“yu”,吐谷渾人在公元3世紀以青海為中心創建了自己的王國,並將都蘭設為都城,直到公元663年,被吐蕃所滅,成為吐蕃王國的一個邦國。
現代人對那個地區一般不再用“吐谷渾”稱呼,而一索之所以用了這個詞,正是毫不掩飾地想要引出那座赫赫有名的妖墓!
方炎是聰明人,當即反應過來:“九!層!妖!樓!”
九層妖樓,位於都蘭縣的熱水鄉,乃唐代早期的吐谷渾墓葬。
它是都蘭古墓群中最為壯觀,沒有之一的頂級墓葬,周邊方圓幾千平方公裡更有大大小小的墓葬層出不窮。
幾個月前,一索的劇組挖錯哪個墓不好?偏偏撞上了血色四葉草?
“我的方炎大帝,你別慌啊,區區一個九層妖樓就讓你打退堂鼓了?”老奸巨猾的一索慌忙拋來一頂高帽子。
“盜墓界的常識,有‘三樓四窟’不可摸,你也算半個內行,難道不知道九層妖樓就是那三樓之一?”
“我當然知道‘三妖樓,四鬼窟’。”一索點燃一根煙,吐了口煙圈,“上世紀90年代,國家文物局就安排大批高手挖掘九層妖樓。
十幾年過去了,人死了一批又一批,妖樓才挖到第二層,呵呵,還美名其曰對外宣稱‘搶救性考古發掘’。照他們這效率,等進入第九層的那一天,裡面的文物也壞得差不多了。”
“這妖樓換誰去了也快不到哪裡去。低於五星的盜墓賊,連想都別想,我師父特意交代,尋龍門的子弟,這輩子沒有六星就別去碰三樓四窟。”
“我可沒說讓你們進九層妖樓,就算你們願意進,鬼影局那一關我也過不了啊,政/府怎麽會讓我們當著那麽多觀眾的面在國家重點保護墓葬裡直播?”
“不過……”一索彈了下煙灰,臉色微變,突然認真起來:
“這事兒只有我們幾個知道,其實明天要下的墓,恐怕它的來頭不比九層妖樓差多少!盡管它很可能只是座四葉草家族的疑塚。但你、我、還有其他感染詛咒的人,必須要把握這次機會。”
“那關三爺跟來做什麽?卜老先生不是算過?八月二十三,隻許三人下墓。”方炎朝前面那輛車使了個眼色。
“他有別的任務,如果他敢反抗?”一索神色一凜,“那就只有一個下場——死。”
……
……
一路顛簸,氣溫愈發寒冷,妖風纏繞,飛沙走礫,舉目皆滿。
直到傍晚臨近熱水鄉,金教授望著天空感慨:
“果然到了這附近才出現《宋雲行記》裡記載的那樣:‘度流沙,多繞風雪,唯吐谷渾城左右溫暖於余處。’”
方炎的大部隊趕上好季節,沿途沒有風雪,而這吐谷渾的舊址,當真是冥冥中有神靈庇護,溫度適宜,風沙驟減,讓人想不覺得邪門都難。
前來接應的人約有二十余人,其中一半都是事先花大價錢聯系好的當地居民,有蒙古族人,也藏族人,還有土族人,清一色地精通一口流利的漢語。
“明天白天打洞開挖,晚上啟動直播,今晚大家先將就一下,去這些鄉民的家裡湊合一夜,床不夠的就搭帳篷吧。”
天色漸黑,一索麻利地安排大部隊分散就寢。長輩和妹子優先住進附近鄉民的家宅,剩余的人在床鋪和房間不夠的情況下,隻好打地鋪或室內搭帳篷湊合一宿。
方炎帶著林昊和二祝,跟著一索和秦霜後面享福,被請進一戶條件還不錯的人家。
那是個灰頭土臉的七歲男童,領著五人走向一片地勢較低的農田,穿過一片戈壁,見到一座修建的還不錯的庭院。
男童名叫納古斯阿力,納古斯是蒙古語的姓氏,相當於漢姓的“那”,小孩的父親叫納古斯烏薩,是個話不多,不修邊幅的長發長胡子大漢。
他站在院門前,看向方炎一行人的目光分外古怪。
靠近的一刹那,方炎胸前猛地傳來一絲顫動。
是辟邪匙,小家夥稍稍地抖動了一下,一瞬即逝。
納古斯烏薩渾濁的眼神仿若一個老態龍鍾的老頭,他手裡握著一根鏽跡斑斑的鐵鏈,鏈子本來應該拴著什麽,此時另一端卻空無一物。
秦霜突然僵立在院門前,優柔的身段足足僵硬了五六秒。
她什麽也沒說,只是豎起一根蔥指,撇開眼角的發絲。
“怎麽了?”一索低聲問道。
“沒事。”
她亮起左腕,手環屏幕上顯現的兩個字一閃而過,隨即瀟灑地跨門而入,後面的四人也先後入院。
納古斯烏薩像是狼狗一般挨個兒將四人從頭到腳嗅個遍, 恨不得再伸出舌頭舔上一番。
仿佛手裡的鏈子不是要拴住外物,而是——拴住他自己!
盡管這邋遢大叔的行為令人作嘔,可今晚終究是要在他家借宿一夜,一索和秦霜都隻得稍稍皺眉,沒有多話。
“尕娃,去打桶水,爹爹去做飯。”納古斯烏薩寵溺地揉了揉兒子亂蓬蓬的頭髮,隨即一聲不響地走向廚房。
進了客廳,五人圍桌坐下,隻覺這鄉下是供電不足還是怎的,燈泡的光線好暗,壓得人有點喘不過氣。
這個家,很古怪,偌大的屋子裡只有尕娃和他爹爹兩人,家裡的家具倒挺新,比鄉裡其他人的條件好得多,仔細留意還能瞅見幾個值錢的新鮮玩意兒。
林胖子難得一次不抖腿不晃腦袋地坐定,心神不寧地左右張望,尤其對院子裡廚房的方向多看了兩眼,確定那古怪的家主正在炒菜,他忙不迭壓低嗓門說道:
“我……我想回去了。我去跟其他人擠帳篷吧?”
“死胖子就你事多。怎麽了,有問題?”二祝卸下那隻走到哪背到哪的“獸人部落”大背包。
“是的。”
換做以往,二祝敢這麽撒潑,林胖子必然對噴到底,可今晚不同。
他果斷認慫,竟以一種乞求的眼神征詢方炎,“這農家小宅,風水有問題,我從沒見過活人住的地方陰氣這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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