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宮內院由七座山峰組成,主峰是掌教李西月的洞府,其余六峰分別為六位長老掌管。
這七個人可以說是太清宮的七位至尊,平日都在自己的洞府中修行,極少走出內院,普通弟子難得一見。
可他們今天竟然一起來到了外院!
圍在外院演武場的弟子們紛紛見禮,掩飾不住內心的激動。
掌教李道陵微笑著點點頭道:“今天發生一些意外,有貧道與長老們來處置。爾等都回去修煉吧,莫要在此耽擱時間,須知修行之路容不得一絲放松。”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卻清晰的傳遍整個外院,傳入每一位弟子耳中。這聲音中仿佛有著一股魔力,讓人不由自主的按照他的話行事。
弟子們逐漸散開,隻偶爾有人駐足在遠方好奇觀望,老子像周圍逐漸空了下來。
太清宮的六位長老五男一女,幾位男長老都是一水的兩鬢如雪橫眉斑白。
只有唯一的女長老是個中年道姑,烏黑的頭髮以一根烏木簪束起,面容雖然已經帶著歲月的痕跡,但依然可以看出年輕時是個人間絕色。
鄭隱上前一一見禮,幾個老頭都一眨不眨的盯著李煜,只有那道姑衝他微微頷首。
“道祖傳承,這是道祖傳承啊!”說話的是三長老魏洪:“沒想到老夫有生之年,竟能親眼見到道祖傳承!”
二長老王太一捏著胡須道:“上次道祖聖像顯靈還是五百年前,獲得傳承的是王顯師祖,他可是我太清宮幾百年中最傑出的弟子。”
五長老陳吉點頭道:“道祖傳承每隔幾百上千年才會被激發一次,而上清歷史上每一位獲得傳承的弟子無不驚才絕豔,最終破碎虛空。”
六長老也就是那中年道姑,名為於華純,是幾人的小師妹。她皺了皺眉道:“幾位師兄有沒有發現,從這年輕人的穿著看來,他似乎不是我太清宮弟子。”
陳吉笑著道:“那有什麽關系,他就算現在不是太清弟子,等傳承結束,便是太清弟子了!”
大長老邱玄機扭頭對鄭隱道:“鄭師侄,這年輕人是你帶來的,你可知他的身份?”
未等鄭隱答話,李西月歎了口氣道:“此子是便是王道陵的弟子李煜,你們就不用動其他的心思了。”
幾位長老臉上紛紛變色,決口不再提讓李煜加入太清宮一事。
邱玄機黯然道:“怎麽會這樣!太清宮的傳承怎能被外人獲得!”
從開始便一直面色嚴肅的盯著李煜,沒有說過話的四長老葛長生突然開口道:“你們有沒有注意到,這次的傳承同典籍中所記載的有所不同。”
李西月面色凝重道:“葛師弟說得沒錯,這次的傳承比以往更強烈也更徹底。這年輕人獲得的是道祖的全部傳承!”
此話一出,其余幾人都面色大變。
從太清宮建立之日起,道祖像便一直屹立於此。典籍中記載,道祖飛升之前於太清宮正門前建了這尊聖像,並將自己的傳承留於其中。
太清宮傳世已有幾千年,其間經歷過無數戰火與劫難,但道祖像卻從未破損過。每隔幾百年便會有一位驚才絕豔的太清弟子橫空出世,獲得道祖傳承,成為那個時代的最強者之一。
這也保證了太清宮薪火相傳,傳承不止,在江湖中的地位始終屹立不倒。每一位獲得道祖傳承的弟子都被視為道祖的隔代傳人,成為太清宮下一任掌教繼承人。
然而只有歷任掌教與長老才知道,這些道祖傳人,獲得的都只是道祖像的部分傳承!
道祖傳承是通過神魂進行的,對傳承者的精神力是一個非常大的考驗。
道祖像的激發程度由傳承者的神魂強度而決定。神魂強,則激發出的光芒也強,神魂弱,激發出的光芒便弱。
往往傳承進行到一半,傳承者便已精神力透支,無法再繼續下去了。
此時聖象眼中發出的光芒強烈到極致,一層厚厚的光繭將李煜全身包裹起來。光繭中的李煜面色平靜,沒有一絲緊迫不適的反應。
“這......真的是全部傳承?”王太一驚奇道。
“掌教說得沒錯,道祖像的力量被全部激發出來了。”邱玄機道。
太清宮封宮了!
全廣陵城都被這則消息震驚了。作為北楚的國教,太清宮向來山門大開,以方便天下向道者前來問道求學。
然而從三天前開始,太清宮卻突然關閉宗門,任何人不得進出。
廣陵城上至王公貴族,下至黎民百姓,俱都惶恐不安,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幾位皇子都曾派人前來打探消息,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太清宮內,弟子們均被下令呆在各自住所修煉,不得隨意外出。
幾位長老依然守在外院演武場。已經過去三天了,李煜身上的光繭卻沒有變弱的跡象,不過道祖像眼眸中的光芒倒是逐漸暗淡下來。
當最後一線光芒消失,道祖又將頭微微抬起凝視遠方,不再與李煜對視。道祖像身上的靈力波動和生命力也全部消匿於無形,又變回了一座普通的銅像。
這也說明此次傳承終於結束了。
“完整的傳承果然不同凡響,竟然進行了整整三天。”邱玄機道,眼中還殘留著一絲驚駭之色。
“是啊!宗門典籍記載,過去幾千年發生過的傳承,最多也是一天便結束了。”王太一說道。
葛洪看向幾人道:“這李煜是王道陵的弟子,卻得到了我們太清宮的道祖傳承,而且還是有史以來唯一完整的傳承!這可如何是好?”
傳承是全天下宗門最重視的東西,越是實力強大的宗門,對於自己門派的傳承也看得越重,守護的越嚴密。
太清宮雖然將宗門大開,允許天下人前來學習道法,但也有內外院之分。而真正的宗門功法都在內院,外院是接觸不到的。
道祖聖像立於外院無數歲月,然而只有修煉了太清宮功法的真傳弟子,才能夠激發出聖象中的傳承力量。誰也沒有想到,李煜作為一個外人竟然獲得了道祖像的認可,這簡直是太不可思議了。
這樣一來問題也很嚴重,李煜已經有了自己的師門,自然不可能加入太清宮。若是換了其他人,他們還可以以勢壓人,強迫其加入。但李煜是劍仙王道陵的弟子,太清宮若是對他用強,只會給自己惹來天大的麻煩。
王道陵天下第一人的稱號可不是說著玩的!
幾位活了一百多歲的老人都眉頭緊鎖,不知該如何處理此事。
“葛師弟,你怎麽看?”李西月問道。
四長老葛長生是師兄弟之中思慮最周詳的一個,他從三天前來到外院開始便很沉默。
此刻被李西月問起,他思索許久道:“李煜獲得了道祖的全部傳承,如論如何都一定要成為太清宮的人!”
此話一出,其余幾人紛紛點頭讚成。
於華純道:“葛師兄說的是,但李煜是王道陵的弟子,如何能強迫他改投太清宮呢?”
葛長生似乎想通了什麽,捋著胡須笑道:“能被王道陵收為弟子,說明此子天賦絕佳。如今更是激發了始祖像的傳承,他的前途決不可限量,只要不隕落,將來破碎虛空是板上釘釘的事。”
幾人又是點頭,脾氣火爆的陳吉不耐煩道:“這些我們當然知道,葛師兄還是快些說到點子上吧!”
“莫急, 莫急,”葛長生繼續道:“我的意思是,他雖然現在還很年輕,但將來必是世間最強者。所以我們萬萬不可對他用強,那樣只會讓他對太清宮產生惡感。”
“師弟說得沒錯,不說將來,王道陵那裡便過不去!”邱玄機道。
葛長生道:“那麽事情就明確了,我們既要讓他加入太清宮,又不能侵犯他劍仙一脈的師承。”
光繭中的李煜並不知道,他給太清宮幾位無上至尊帶來了多少煩惱,也不知道他們會如何處置自己。他的意識逐漸從道祖的記憶中脫離出來,內心的震撼無以複加。
原來是這樣!早在十年前,李煜第一次聽說儒家的聖人孔子和孟子時,便懷疑這個世界與自己的前世存在著絲絲關聯。
這些年他閱讀了大量的典籍和史冊,發現很多學派的開創人也都在前世出現過。但他始終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明明是兩個不同的空間,為何會出現相同的一些人呢?
從道祖老子的傳承中,他隱隱猜到了一些線索。
宗師更進一步便為聖人,而聖人若想要再提升境界,便要開創出自己的道。
將自己的道發揚光大,讓更多的人修習,從中獲取信仰之力,便是聖人提升境界的其中一種方式。
諸子百家學派的聖人,大都通過傳道來修行。
聖人不滅,道統不息。
李煜睜開雙眸,一道精光從他的眼中一閃而過。隨後,他嚇了一跳。
只見幾個須發皆白的老頭站成一排,正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