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人多了起來,原本空蕩蕩的大殿竟顯得有些擁擠,李煜一個個觀察下來,心中不由得暗歎不已,真是你方唱罷我登場啊!這場戲演到現在,主要人物都已浮出水面,接下來的劇情應該就是混戰了,可惜始終沒有美麗的白衣女鬼出現。
在這樣緊張的關頭,李煜不知為何竟沒有絲毫危機意識,反而有種淡淡的遺憾。
幾人依然沒有打起來,因為這時候蘭若寺中突然走進來一夥人。
那是一夥黑衣蒙面人,腰間懸掛武士刀。雖然蒙著臉,他們走在一起卻很有氣勢,腳步邁得方正整齊,有種雷厲風行的軍人做派。
走在最前方的明顯是首領,因為其余人等都自覺落後於他。這夥人很快穿過了庭院,進入大殿,也無形中堵住了大殿的出口。
荊傲豁然轉身,雙眸深深盯住那領頭的黑衣人,說道:“你終於來了。”
歡喜佛則是對黑衣人抱了抱拳道:“既然你來了,這裡便交給你處理吧。”說罷笑眯眯的背著手站在一旁,一副看熱鬧的樣子。
那黑衣人語氣平淡的道:“你們現在隻有兩條路。束手就擒,或死在這裡。”
荊傲嘲諷的笑了一下,說道:“死在這裡?薛神衣,你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殺死太子嗎?”
在周國曾經有一對很著名的好友,那便是禦林軍大統領荊傲和副統領薛神衣。十幾年前薛神衣隻是禦林軍中一小卒,因能力出眾天資過人受到荊大統領的賞識,一路提攜。後因一同共事,兩人相互欣賞志同道合結為莫逆之交。面對危險兩人皆互為對方擋過刀劍,私下裡經常同進同出,一起探討武學互通有無,成為周國的一段佳話。
薛神衣始終沒有理會荊傲,隻是淡淡的說道:“給你們十息的時間考慮。”
荊傲冷聲道:“你為何蒙著臉,是自覺無顏面對我們嗎?”
薛神衣想了想,伸出手輕輕摘下頭上的黑色面巾,露出一張冷峻的臉。
薛神衣長得很年輕,面白無須,劍眉之下一對細長的桃花眼,鼻梁高挺,唇色桃紅,是個標準的美男子。此刻他身穿黑衣,頭戴黑巾,面色陰沉,雙眸之中沒有一絲熱度,氣場有些陰冷,讓人稍一靠近便覺得遍體生寒。
荊傲看著薛神衣這張臉,想起過去十幾年每日與他相處共事,與他談天說地,大多數時候都是自己在發表觀點和見解,而薛神衣永遠隻是淡淡的笑著聆聽。現在想來,自己從未真正看透過他,而自以為對他的了解,其實都是他刻意營造出來的。
整個周國上至天帝天后,下至黎民百姓,都知道薛神衣是荊傲的生死兄弟,是他最信任的人。薛神衣自己也常與人說,他與荊傲志同道合相逢恨晚。因此當幾位重臣於首輔府中議謀政變,欲廢女皇請太子登基的時候,荊傲理所當然的叫上薛神衣共同舉事。而薛神衣淡淡笑著附和之後,便進宮將此事報與女皇了。
短短一日,凡參與發動政變的臣子全部被下詔獄,禦林軍大統領荊傲被撤職,由副統領薛神衣接任,太子被軟禁。在首輔公孫謀的安排之下,荊傲冒死潛入東宮,將太子葉廣仁救出,又是薛神衣洞悉了他們的行動,領兵圍堵,後又千裡追殺。
眼前的薛神衣與荊傲記憶中那個永遠帶著淡淡微笑溫潤如玉的男子完全不同,也許這冷若冰山氣質陰沉的樣子,才是他的本來面目吧!可笑自己十幾年的朝夕相處都沒有將他看清。經此一役,荊傲身邊那些生死與共的兄弟,
太子府所有忠心耿耿的侍衛,全部死於薛神衣之手。荊傲不知道薛神衣為何要這樣做,為了大統領的職位?若太子登基也絕不會虧待於他啊! 薛神衣面無表情的說道:“時間已到。”
陸明甚運起身法,迅速擋在葉廣仁身前,與此同時,荊傲也橫刀回到葉廣仁身邊。
一聲輕笑響起,葉廣仁抬起頭看著薛神衣,平靜的說道:“我隻有一個問題,薛統領,是母后讓你來殺我的嗎?”
薛神衣並未回答,視線瞥向別處,似看得呆了。
葉廣仁伸出手臂,指向李煜和蘇傾雪,又說道:“這兩個孩子隻是恰逢其會在這寺中過夜,被我等牽連,你能否不要為難他們?”
一句話說得李煜對他好感大增,從頭到尾,這寺中出現的人都自動忽視了兩個孩子的存在,既不理會也不避諱,仿佛他們隻是砧板上的魚肉。隻有這位太子殿下,在最後時刻還不忘為兩個孩子求情。
薛神衣目光不變,語氣平淡的說道:“既已被牽連了,又怎能置身事外。”
葉廣仁輕輕歎息,再次開口說道:“若是我自盡於你面前呢,能否放其他人離去?”
荊傲與陸明甚臉色大變,雙雙對葉廣仁大聲道:“太子殿下萬不可有這種念頭!”
葉廣仁轉過頭看向公孫謀,說道:“老師,廣仁是不是讓你失望了?”
公孫謀面露悲色道:“廣仁,你是個好孩子,從小到大一直都是。”
葉廣仁又看著薛神衣道:“是母后讓你來殺我的嗎?”
未等薛神衣回答,他又繼續說道:“已經死了太多人。自從父皇駕崩,母后便再也不是我記憶中的母后了。其實這皇帝的位置,我從未想要過,母后稱帝一事,我從未反對過。我在意的,始終隻有母后和皇妹啊!”
薛神衣終於將目光放在葉廣仁身上,他的神色很複雜,有欣賞,有遺憾,有冷漠,還有一絲歉意,輕輕說道:“樹欲靜而風不止,很多事情並不是你不想便不會發生。隻要你還活在這世上,你的身份就會被有心人利用,無休無止。”
這可謂是誅心之言了!
葉廣仁的表情變得悲切起來:“你說得對,我是父皇與母后唯一的子嗣, 大周的太子。我留在周國,周國的葉氏遺老和保守派臣子便會不停地謀劃政變擁我上位,我逃去別國,別國的朝廷便會利用我來攻擊母后分裂周國。所以我唯有一死,才能保護周國與母后。”
“廣仁太子既然一切都了然於心,又會作何選擇呢?”說話的是歡喜佛,從薛神衣進入蘭若寺,他便帶著魔宗的人站在一旁看熱鬧,此時終於忍不住插了一句話。
葉廣仁說道:“若我早點想通透,便不會死那麽多人了。隻是我天生性格寡斷,總不願讓身邊的人失望,最終卻是將大家都害了。”他說著,嘴角突然流出一滴烏黑的血滴。
薛神衣原本冷漠的面孔終於動容了,他向葉廣仁作揖行禮道:“太子殿下一路走好。”
公孫謀劇烈的咳嗽起來,蒼老的雙眸有些濕潤。
陸明甚扶住葉廣仁,已是滿臉淚痕:“廣仁為何如此?你就算跟他們回大興,陛下也未必會殺你啊!畢竟你是她的親生兒子!”
葉廣仁口中噴出越來越多的黑血,已然身中劇毒,他喃喃說道:“父皇死了,皇妹失蹤,母后......對我起了殺心,身邊的朋友護衛都因我而死。”他轉過頭盯著薛神衣:“這樣的結果,母后她......滿意了嗎?”
荊傲單膝跪在地上,已是方寸大亂,全身顫抖著道:“怎會中毒的?他怎麽會有毒藥?”
陸明甚隻覺得葉廣仁的身體逐漸冷了下來,氣息全無,心中悲慟不已,坐在地上撫屍痛哭起來。便是站在魔宗一邊的玄陽子,神情也十分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