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幾步,蘇傾雪突然停了下來,素手抬起,將李煜遮在她雙眼的手掌拿開。迎著男孩不解的目光,女孩下頜輕輕朝一個方向揚了下。
李煜望過去,只見一個中年人大大咧咧的站在樹蔭下,他身旁不到兩米處,便是老槐樹下的屍堆。這麽近的距離,李煜竟然從頭到尾都沒有發覺他。
中年人眉目深邃,鼻梁高挺,棱角分明的臉上掛著一絲戲謔,烏黑的長發隨意的束在腦後,身穿青色長衫,一條黑色腰帶系在腰間,除此以外身無長物。他負手而立,站在上百具淒厲血腥的死屍旁卻似閑庭漫步,漫不經心。
這樣詭異的場景讓李煜心中有些慌亂,仿佛為自己鼓氣般的,他大聲質問道:“你是誰?這裡的人都是你殺的?”
中年人根本沒有理采李煜,反而被蘇傾雪吸引了目光,眼中滿是讚賞。
蘇傾雪篤定的說:“不是他殺的。這些屍體死狀恐怖,凶手的殺人手法慘絕人寰,一看便知是魔道所為。而這位前輩面容坦蕩,體內氣息大氣磅礴連綿不絕,修得乃是浩然正氣,絕不會行如此之事。”
中年人露出驚訝之色,他沒想到女孩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他來到此地已經有一段時間,兩個孩子從靠近這片村落起,便一直處於他的神識之中,一舉一動都被他看在眼裡。
剛才兩個孩子面對死屍的反應讓他有所觸動,不小心露出一絲氣息,竟立即被女孩察覺了,這使他對這個神奇的小姑娘產生了一絲好奇之心。
但也僅僅是一絲而已,到了他這般修為,已經很難被任何外物影響心境。更何況,還有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做。
這時,男孩的聲音響起:“既然這位大叔不是凶手,那定是與我們一樣,偶然路過此地,發現了這場慘無人道的屠殺。”
李煜畢竟來自和平年代,從小到大別說屠殺,便是死人都從來沒見過一個。突然面臨如此場景,他驚懼,惡心,隻想有多遠跑多遠,但此時冷靜下來,又覺得放這些死屍在此地十分的不妥。
他心中斟酌著用詞繼續道:“現在已是夏季,這麽多屍體堆積在這裡會很快腐爛生蛆,產生嚴重的瘟疫,如果流傳出去會害死更多的人。不如我們一起把這個村子燒了吧,也好讓這些死者塵歸塵土歸土。”
中年人仿佛直到此時才注意到李煜一般,他面無表情淡淡開口道:“是否產生瘟疫,與我何乾?既然你們已有想法,那便去做吧。”說罷竟然立刻轉身離去。
李煜頓時無語:“他...竟然就這麽走了?這也太不負責任了吧!”
蘇傾雪小姑娘則是望著中年人離去的方向,面露思索之色。
接下來的時間,李煜挨家挨戶的搜羅出許多乾柴雜草,全部堆砌在屍體之上,然後一把火點燃。整個過程,他用衣服包著鼻子,盡量將眼神瞥向別處,不去看那些屍體,怕火燒不旺,又潑了些酒進去。
一番折騰下來,李煜累得滿頭大汗,衣衫髒亂。望著衝天而起的熊熊烈火,他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南無阿彌陀佛,道可道非常道,大夥一路走好,從哪裡來回到哪裡去,不要再留戀凡塵,更不要跟著我啊,我隻是路過的,為你們做到這一步已是仁至義盡,大家塵歸塵土歸土,爭取來世投到戶好人家,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蘇傾雪在旁邊聽得滿臉黑線,以巨大的毅力強忍住想一腳將他踹進火海的念頭。
火光衝天,有愈燒愈猛的勢頭,
隻是不知能否將這裡所發生的一切罪惡與悲哀一同燃盡。兩個孩子都不想在這驚悚的山村逗留,見火勢凶猛不會輕易熄滅,便匆匆離去了。 他們在黃昏時分踏入通向周國的山脈,一路上兩人不約而同的話多了起來,海闊天空的侃大山,卻都不去談論關於那片山村的話題,仿佛已經忘卻了剛才那段不愉快的經歷。隻是走了許久,不經意的回頭望去,那個方向的天空依然被映得紅彤彤一片。
這片山脈很壯闊,山頂雖算不上太高聳卻十分寬廣,一座座山峰如同大海的波浪起伏不絕,綿遠千裡,重巒疊嶂間樹木葳蕤,流水孱孱。
當一座湖泊映入眼簾的時候,李煜開心的衝了過去,他早已受夠了身上黏膩腥臭的感覺。跑到湖邊,扔下背負著的包裹,幾下扒光衣服,赤條條一個猛子扎到湖水中,如同一條魚一樣在水中上下翻滾,玩得不亦樂乎。
蘇傾雪則是呆立當場,小臉迅速染滿了紅暈。
“這臭家夥,竟然當著我的面脫光衣服!”腦中閃過李煜光溜溜的屁股蛋子,女孩雙拳緊握,羞憤難當。
這一方世界雖和地球的古代大不相同,但許多禮儀道德卻是相近的。友人相見需行揖拜禮,接待賓客需行賓禮。上下級,師徒,長幼之間更是禮儀嚴明。至於男女之防,雖算不上太苛刻,卻也要謹守禮法,不得逾越。要知道,這裡的女子尤重貞潔。
蘇傾雪的身世本就貴不可言,從小到大,從未有一人敢在她面前失禮放肆。李煜的行為說是放浪形骸也不為過,簡直大大的顛覆了小姑娘以往的認知。
其實李煜確實沒有想到那麽多,他在前世活了三十年,自覺成長過程中留下了許多遺憾。如今死過一次,又經歷了一場離奇的靈魂穿越之旅,變為一個小孩子模樣,他心中有諸多感慨無處宣泄,索性拋開一切,重新走一回童年和青春。小孩子,不就是應該無憂無慮肆無忌憚肆意妄為的嘛。
更何況,在與蘇傾雪的相處中,李煜根本就沒想過男女之事。蘇傾雪固然非常漂亮聰穎氣質獨特,讓李煜很是欣賞和喜愛,但這種喜愛更多是長輩之於晚輩的。畢竟,她隻是個十歲的小蘿莉,而他在前世已是而立之年。
從小在島國小電影的熏陶之下,李煜對女子的鑒賞能力不知領先於這世界多少等級,他實在不可能對一個還沒發育的小女孩有什麽非分之想。
李煜在水中遊了好一陣子,全身的運動讓他舒坦極了。此時他才意識到,自己竟是赤的,他竟然在蘇傾雪面前光屁股!而女孩正站在岸邊,雙手環抱胸前,冷冷看著自己。
雖然身體隻是個孩子,可他的靈魂畢竟是成年男子,饒是他臉皮厚比城牆,此刻也感到極為赫然。
“竟然在一個小蘿莉面前如此不雅,簡直太羞恥了!哥的一世英名啊!”他心中悲憤的想著,一頭扎入湖底。
蘇傾雪對李煜的行為十分氣惱,卻又拿他毫無辦法。她從未經歷過這種情景,實在不知該如何處理,隻能站在岸邊自顧自的生悶氣。
過了一會,她突然發現湖面恢復了平靜,水中竟然不見了李煜的身影。
不知不覺中,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一輪皎潔的明月悄悄爬上山頭。清風徐來,湖面泛起粼粼微波,四周的樹叢變成一片片黑漆漆的陰影,樹葉的沙沙聲不絕於耳。
蘇傾雪有些渾身發冷,這種逐漸被黑暗包裹的感覺很不好,仿佛天地間只剩下她一人。不安的情緒越來越強烈,女孩忍不住對著湖水喊道:“李煜,你快出來,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玩!”
然而回應她的,隻有徐徐蕩漾的波紋。
“李煜!再不出來我要生氣了!”女孩雙手攥著衣角大聲道。
隔了幾息,突然之間,湖面爆破開來,一個光溜溜的男孩從湖中破水而出,激起無數水珠四處飛濺。男孩甩了甩頭,仰天噴出一大口湖水,兩臂高高舉起,興奮的道:“快看,這湖裡好多魚啊,等下有口福啦。”
男孩自然是李煜,只見他的雙手握著一隻巨大的肥魚, 正拚命搖頭擺尾的掙扎著,卻被男孩死死攥在手中,怎麽也掙不脫。
蘇傾雪隻覺得提起的心放了下去,被他這麽一打岔,早先的怨氣竟不翼而飛。她雙手負於身後,故作平靜道:“那就快些上來做飯吧,我也有些餓了。”
李煜將魚拋上岸,笑道:“看好這魚,別讓它逃回湖裡,我再去捉幾隻,今晚吃全魚宴。”
這樣反反覆複捉了四隻肥魚才罷休,李煜這次讓蘇傾雪背過身去,這才上岸,迅速從包裹中取出一套乾淨的衣衫換上。
雖已入夏,夜晚的山間還是很涼的,好在蘇傾雪有真氣護體,自然不怕冷。而李煜頸上吊墜正發出陣陣暖意,流轉全身。
很快,一團篝火在湖邊的空地上架起,趕走了黑暗,也將氣氛溫暖起來。
李煜熟練的翻動著手中烤魚,這魚是極鮮嫩的,才架上火堆便芳香四溢,惹得兩個人同時吞了一大口口水。
烤魚對火候的要求十分苛刻,烤的時間太短會殘留些許魚腥,時間太長又容易肉質變老,失了鮮美。這對於李煜來說,自然不在話下。
他恰到好處的將魚從火上拿開,匕首輕輕劃過,只見魚皮金黃酥脆,內裡鮮肉嫩白多汁,冒出蒸蒸熱氣,不遺余力的勾動著兩人的味蕾。
李煜將魚向著蘇傾雪遞出,然而就在此時,他突然覺得眼前有什麽飛快閃過,隻一愣神間,手中烤魚已不知去向。
待反應過來,他驀地驚起。只見篝火另一側,一個青衫中年人正席地而坐,手上拿著一隻烤魚,一邊吹氣一邊不顧形象的狼吞虎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