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初夏,天氣逐漸熱起來,李煜發覺自己頸上所戴的骨質吊墜散發出陣陣涼意,擴散到全身,使整個人有種清爽舒適的感覺。
不久前,他們行至一條河邊,一座簡單質樸的石拱橋橫跨河面,依稀可見對岸有個村落,依山傍水,嫋嫋炊煙從村落中緩緩升起,忽隱忽現。
“看到村子後面的山了嗎,穿過那片山脈,便是周國,再穿過周國,就是我家了。”蘇傾雪指著對岸的村落對李煜說道。
“那我們不如去那個村子借宿一晚,明早再出發入山。”李煜道。
蘇傾雪頷首應允,兩人走到橋邊,李煜偶然瞥見一顆樹,跑過去端詳許久,臉上的表情很是精彩。
蘇傾雪似已習慣他不時一驚一乍發神經的舉動,優雅的解下腰間水囊小酌一口,悠哉的背著小手走過去觀察一番。
此樹長得並沒什麽特別,樹枝上交錯的長滿鐮刀狀的綠色葉片,葉間開出幾朵淡黃色小花,散發著淡淡的清香。蘇傾雪不解道:“這棵樹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嗎?”
“這樹名為相思樹,通常生長在東南亞地區,沒想到這裡竟然有。”李煜搖頭晃腦的解釋道。
蘇傾雪聞言黛眉微皺:“相思樹,很好聽的名字。什麽是東南亞地區?”
“額...就是蠻夷之地,”李煜發覺自己又說錯話了,連忙轉移話題:“重要的是,這種樹木可以製成一種叫吉他的樂器。”
“吉他?沒聽說過。那是什麽樣的樂器?”蘇傾雪的求知欲最近有點旺盛。
“吉他是一種古老的彈撥樂器,形狀大概是這個樣子,”李煜一邊解釋一邊手舞足蹈的比劃半天:“吉他的旋律十分優美動聽,隻存在於神話中,如今早已絕跡了,這個世界隻有我才會彈奏。”
“哦?既然都已經絕跡了,你又為何會彈奏?”
“這個...當年帶我一起乞討的老乞丐教我的。”李煜每當解釋不通的時候,都會這般插科打諢。
蘇傾雪對於他的這套說辭早就習以為常,並未深究,她反而好奇的說:“那你就地取材,便用這棵樹做一個吉他出來,彈奏給我聽。”
李煜搖搖頭道:“相思木隻是主材料,還要一些輔料,加工製作也很繁瑣,一時半刻是做不出的。”頓了頓又道:“以後有機會,我一定做一個,彈給你聽。”
前世的李煜酷愛音樂,從小學習古典吉他,大學時還曾組過樂隊,對吉他有很深的感情。此時他靈光乍現,覺得此事大有可為。憑他這幅賣相,長大後是個帥哥的可能性八九不離十,到時抱著吉他自彈自唱,定能迷倒萬千少女。李煜想著,臉上露出蕩的笑容。
蘇傾雪看他突然自顧自的壞笑起來,頓時覺得不順眼極了,一個爆栗敲在他頭上。
李煜抱著頭後退幾步:“喂,說了不許打我頭,會變傻的!”
“快些趕路,否則天都要黑了。”女孩烏珠顧盼,嘴角高高揚起,一隻小虎牙調皮的從朱唇中鑽出來,她輕輕轉身,蓮步輕移,纖細的身姿裙裾飄飄,當先走上陽光下灼灼生輝的石橋。
李煜捂著頭傻傻呆立於樹下,望著蘇傾雪嫋嫋婷婷的走遠了,隻覺得這一個小片段深深印在了他的腦海中,驚豔了時光,溫柔了歲月,永世不會忘懷。
穿過小河,對岸的村莊便看得真切了,只見幾排破舊的民屋無規則的聚集在山腳下。走得近了,李煜開始有種極不舒服的感覺,明明是初夏時節烈日當空,
他卻愈發感到絲絲陰寒。 待走到村莊外圍,兩人同時停下腳步,對視一眼,均發現了對方眼中的疑惑。眼前的整個村子籠罩著一股陰森的死氣,四周萬籟俱寂,沒有一點生息。李煜拔出竹劍,先蘇傾雪一步登上通往村內的斜坡。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道路上雜亂斑駁的痕跡,仿佛被千軍萬馬踩踏過,無數灰塵蕩漾在空氣中。再往前走,一團團血跡觸目驚心的揮灑在四周破落的牆壁上。李煜莫名覺得自己的身軀有些顫抖,一滴汗珠沿著臉頰緩緩滑落。
他轉過頭看向蘇傾雪,只見女孩臉色蒼白,貝齒輕咬著朱唇。他忙伸出一隻手,握住女孩的手,隨即發現她小手冰涼。
“別怕。”李煜對女孩說,心中也暗暗告誡自己,此時不可以懦弱。
蘇傾雪看著面前比自己矮半個頭的小男孩,竟然覺得從他身上傳遞出許多能量,趕走了自己驚恐的情緒。兩個孩子手拉著手繼續前行,所過之處到處是血跡,坍塌的房屋與圍牆,摔爛的雜物,以及死去的牲畜。奇怪的是,竟不見一具屍體。
“我能感知到,此地應該沒有活物。”蘇傾雪輕輕道。
“老大,這裡太邪門了,我們還是快些離開吧。”李煜聽著自己的聲音,不禁打了個寒顫。
“嗯,我們從這個方向穿過去便是出口了。”蘇傾雪應道。
兩人不再多說,只求快些穿過村子離去,然而當走到小路盡頭,眼前豁然開朗,一片開闊的場地映入眼簾,應該是村民平日活動的區域。場地中心矗立著一顆粗大的老槐樹,樹蔭茂密,幾乎遮擋住大半區域。
而樹下,竟然堆滿了死屍!
這些屍體放眼望去不下一百具,男女老幼甚至嬰兒都包含在內。所有屍體死狀淒慘恐怖,有的被刨腹,有的被砍頭,有的被剁成碎肉,有的被砍成幾段。這些身軀,頭顱,四肢,內髒,雜亂的堆積在一起,佔滿了半片場地。樹蔭之下血流成河,散發著濃烈的血腥味,仿若人間地獄。
李煜覺得自己的心髒驟然間被掐緊,胃開始劇烈的翻滾,他猛然轉身,一隻手緊緊蒙住蘇傾雪的雙眼。他察覺到女孩的身軀在顫抖,臉色已是慘白,樹下那一幕顯然已經被她看在眼裡。
他在女孩耳邊沉聲說:“什麽都別看,什麽都別想,跟著我走,馬上就出去了。”
但很快,蘇傾雪停止了顫抖,她深吸一口氣,嬌小纖柔的身軀站得筆直,沉靜的說:“放手吧,我沒事。”
李煜眼中閃過訝色,他沒想到這個年僅十歲的女孩子這麽快就鎮定下來,心中充滿了敬佩,而此時女孩的冷靜也帶給他許多的力量。
他搖了搖頭道:“就這樣走吧,離開這裡我再放手。”說罷將握著竹劍的手扶住女孩肩膀,另一隻手仍蒙著她的雙眼,帶著她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