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手術台上的馬冰,心情平靜的不能再平靜。 五年了,這一天他已經等了很久了。 “如果準備好了,就閉上眼睛。”聽著護士輕聲的提示,他閉上了眼睛。 這個時候,他很想在臉上做一個表情,隨便一個什麽表情都行,並請護士幫忙拍下來。“最後一次在這樣的一張滿是疤痕的臉上做表情,一定要記錄下來。”他心想。但他又很清楚沒人會同意他的奇怪要求,所以他隻是讓這個念頭在心裡跳了一下,就又按下。 “面部麻醉已完畢。”又聽到了護士的聲音,馬冰知道,這是提示醫生可以動刀了,也是在提示自己。“切就切,你還告訴一聲......你說了我也感覺不到疼......” 的確感覺不到疼,隻有當手術刀在眼睛周圍走動時,才能感覺到一點點。“索性睡一覺好了,醒了再看結果......”馬冰心情。 可一顆心放了下來,卻又睡不著了。他腦子裡不由自主的飄出了這幾年中的許多畫面,就在眼前...... 五年前。 因為臉上的粉刺用了土醫生的偏方想根治,可誰想到最後卻造成了血液感染。後來僥幸用抗生素撿回了一條命,可終究因為血液感染的緣故,他的臉和身體,都留下了紫紅的疤痕。 而同樣因為血液感染,醫院不敢輕易為馬冰進行疤痕修複手術,他也被醫生告知要等到身體發育基本穩定後才可以考慮進行徹底的疤痕修複手術...... 帶著無盡的絕望回了家的馬冰,呆呆的站在鏡子前,看著他那張幾近布滿了紫紅疤痕的臉,失聲痛哭。直到最後,他跪在鏡子前渾身發抖,腦子裡就剩下了兩個字:完了。 那年他16歲,剛剛要升高二。 父母為了照顧和開導他,整整一年沒有外出,幾乎寸步不離――他們怕唯一的兒子想不開。 在服用了一年對身體傷害極大的抗生素後,馬冰的病情漸漸穩定了下來。他至今還清晰的記得......在那段日子裡,他的每個晚上是怎麽過來的。想到這,他想笑一下,但又突然意識到他的臉現在是不聽使喚的,於是又平靜下來,任由那些畫面繼續在眼前掠過。 情況穩定後,他又回到了校園。因為之前辦理了休學手續,所以再回到學校,就要跟低一個年級的做同學。想到這裡,馬冰本就閉著的眼睛合的更緊了,他永遠也忘不了,那些同學看他的眼神――那裡面有驚訝、有不解、有害怕、有厭惡、有嘲笑......所幸在回學校之前,他已經做好了一點心理準備,加之父母又一直在開導安慰著他,總算是...還過得去。 之後幾年的事情幾乎都可以用他當初在鏡子前的那兩個字形容。學業、朋友、愛情......都完了。這一切直接導致了他的性情大變。那時候,他隻有在面對父母時才是他自己。其余的時間......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變成了誰。 萬幸的是,人到中年的雙親沒有放棄自己的兒子,經常陪他聊天,也悉心引導著他,才讓馬冰沒有徹底淪落。每次想到這,他的心裡就一暖――在經歷了這些以後,他擁有了眾多同齡人沒有的成熟。可是他得到的那份成熟,如果沒有父母的引導,最後很可能把他引入歧途......所以當他懷著對父母異常感激的同時,也一直都把父母當做他一切的支柱。他最不敢想的就是,如果有一天支柱倒了他會怎麽樣......一想到這,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的抖起來...... “放輕松,不要怕,也不要動。”耳邊又傳來護士輕輕的聲音。
馬冰放松了下來――支柱是不會倒的,至少在他足夠強大之前是不會的。 接二連三的巨變,讓他學會了快速適應,而他的行事風格也變得更加穩重和成熟。很多次他都在想,他若是穿越到古代,一定會做個謀士......“不過自古以來,謀士難有善終的。”馬冰心裡一歎,心道自己又想哪去了。 最後他終於還是勉強的考上了一所三流大學, 每天他都隻是安安靜靜的做他自己的事情,不吵擾任何人。雖然相貌不佔優勢,但他還是憑借他的待人和藹,博得了幾分人緣。 終於,大二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可以做疤痕修複手術了,於是和家裡商量後,就趁假期躺在了這裡。 來之前在家裡,馬冰用手機給他自己拍了一張照片,用來紀念他的這幾年。那時候,他心裡都已經想好了,那張照片以後就洗出來,專門放在相冊裡給他未來的女朋友看,給他的孩子看......想到這他又在心裡笑了一下:美好的東西,誰不向往?...... “病人疤痕死痂居多,我建議做深度麻醉後再進行下一步手術。”一個女聲傳來,說的十分沉穩,雖然她口中說是建議,但聽起來卻給人一種強製的感覺。 一陣短暫的騷亂後,馬冰覺得自己的大腦越來越沉,他知道這個女醫生的建議被采納了。 在徹底昏迷之前,馬冰的腦海還在不停的思考著:深度昏迷是什麽樣子的?好好的睡一覺嗎?......還有剛才那個說話的女醫生估計是個副主任要轉正的吧?說話那麽管用......還有等我醒了,再養幾個月,就可以開始一番新生活了,爸媽,你們會為我驕傲的!... 意識越來越淺,兩隻眼睛仿佛變成了鉛球,壓的他難以呼吸。剛才眼前那些清晰無比的畫面越來越模糊,最後都閃掉不見,這時他仿佛聽到耳邊傳來一句:“麻醉劑過量了!病人心跳微弱!快搶救!...”馬冰下意識的在心裡“恩?”了一下,眼前便一片黑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