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總是過得快。 馬冰心裡算了算,他來到這世界也有半個多月了,這半個月裡除韓映兒帶他見了她父親一面以外,倒也沒什麽其它事,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帳房裡看帳本,又或是在園子裡看看池子裡越來越少的魚,日子倒也清閑。 其實話又說回來,他隻是韓映兒撿回來的落魄乞丐,雖說韓映兒在征得她父親同意後給他安排了個帳房小司會的職位,可他連這一世的字都不認識,又能幫上什麽忙呢? 搖搖頭,他心裡其實更關心另外一個問題――他前幾日問韓映兒是否知道秦朝和嬴政,但她也說不曾聽過......等再問她是否聽說過唐宋元明清時,她仍然表示不知道......那這麽看來,他似乎是穿越到了一個歷史上沒有記載的朝代。 他咂了咂嘴,心道這似乎又有點說不通。因為單就平日裡用的物件來看,青銅鏡是出自秦朝似乎是不假,帷帽這東西又好像是晉朝才有的,那麽這個安坪王朝是什麽個情況?難道是什麽其它時空的朝代? 越想越亂,馬冰頭都開始疼了,他心道這一切都不好說,說不定歷史長河中也有幾個時間裂縫,流著流著,一個時空錯亂,朝代就沒了......畢竟他不也是穿越到這安坪王朝來的嗎。這要是真在前世宣傳穿越,誰信?霍金會信嗎?他臉上一個苦笑,揉揉緊繃的太陽穴――愛哪兒哪兒吧,估計是不在地球了......不過隻要不耽誤以後自己挪用先人和聖賢的詩詞就行了...... 下午,馬冰正在帳房閑坐著,看著他一個字也不認得的帳本,心裡正想著得找個人教教自己識一識這一世的字,就聽見門口有腳步聲,他便頭也沒抬的說:“小玉啊,我還不餓呢,你若是沒事,快來教教我認字......這看的我頭都暈了。” 可過了會兒卻未聽見有人應答,他心裡一個古怪,抬起頭一愣――來的是韓映兒。 話說自從那日兩人的小插曲後,韓映兒便未曾再來過。馬冰心裡倒是不在意,女人嘛,臉皮薄,再說韓映兒這一天可不像他這麽閑,幾天不來也是正常的。 於是他起身一笑,道:“二小姐今日怎麽有空來?我還以為是小玉那姑娘呢......快請坐。” 韓映兒臉上一紅,似是又想起那天兩人鬥嘴,也是訕訕一笑,坐下道:“方才去找春瑤姐姐坐了會兒說話,出來後沒什麽事情,便來看看公子在忙些什麽......這些帳目公子可還應付的來?” “呵呵...這個......”馬冰話一頓,心裡想了一下,便大方承認:“除了不認得字以外,都還對付的來......”說完便一臉無奈的看著那帳目。 “恩?可是字跡不清晰讓公子難以辨認?”韓映兒一愣,心道不該如此啊?這些帳目可都是自己親自交代下面人要好生記錄的,難不成是司會劉大人嫌繁瑣,便字跡不清的隨意記錄了?心裡想著,她便伸手去拿那帳本。 “呵呵......不是的。”馬冰見她會錯意,隻好尷尬一笑,解釋道:“是我不認得這裡的字.......我之前所處的......王朝,是不推行這種字的。” “哦,是這樣啊,那我待會讓小玉指給公子看便是了......近幾年雖說王朝安定,但也多有戰火,所以各國流散的貴族百姓也不在少數......而各國文字又不一,所以公子不認得安坪國的文字,倒也正常,公子不必羞赧。” 韓映兒聽馬冰是因不識字而尷尬,便為他解釋了一番。可說著說著發覺自己好像又揭了他的傷心事......便趕緊兩句話停了,
有些緊張的看著馬冰。 韓映兒想的這些馬冰可不知道,他聽完後反倒是松了口氣,想著不用因為不識字再找個借口了,臉上也輕松多了。 盯著他的韓映兒發現這位墨公子沒露出什麽難過的表情,隻是臉色輕松了些。她心裡一動,想著眼前這位年紀輕輕的公子到底經歷了什麽才變得這般模樣?必是一段極為難熬的日子吧...... 二人各自想法,過了會,韓映兒以為他還在傷心,就道:“公子經歷了什麽映兒不知道......不過,這世間雖說得失難料,卻又並存,公子現在也是無拘無束之身,這不就很好嗎?”幾句話說完,韓映兒竟有些動容,還沒等馬冰開口,她便又繼續說道:“我家裡的情況,想必公子多少也了解了一些,不瞞公子......自從大哥出事後,父親便心灰意冷,不涉朝堂,就連家裡的事務也是交於三姨娘打理......” 韓映兒看著桌上的硯台,出神道:“若說公子是不幸之人,那映兒又何嘗不是呢,特別是這幾年......”語氣間盡顯落寞。 馬冰最開始聽到韓映兒是在小心的安慰他,心裡還是幾分感動的,隻是還沒等他道謝,韓映兒就又開了口,貿然打斷肯定不妥,於是他就靜靜聽著。 可聽著聽著他就有點古怪――韓映兒跟他說這些做什麽?出於同情是不大可能,她把自己一個乞丐撿回家,不但以禮相待,還好生安頓。若說是同情,又何必再多說這麽幾句話呢......實在沒必要。那又會是因為什麽? 一時間馬冰有點疑惑,他抬起頭看看韓映兒還在出神,就又低下頭在腦中細細的思考――前幾日韓映兒帶自己見了她父親一面,這位三品軍侯的韓家老爺韓秋見自己時雖並沒有幾分熱情,但也不冷淡。 隻是,韓秋在聽了韓映兒準備好的那番說辭後,盡管他是韓映兒的“救命恩人”,可韓秋對他也隻是拱手一謝,隨後就同意了韓映兒給他安排的帳房小司會的差事,便端了茶碗。 其實這些馬冰倒是覺得無所謂,因為韓秋畢竟是韓家家主,加之這從軍之人說話一向是直來直去,又是侯爺的身份,所以韓秋若是在言行上擺些架子、露些威嚴,都再正常不過的......若這位韓侯爺也跟他這女兒一般仁慈好說話,那韓府也不會有現在的風氣。 可這古怪的地方就在於,這位韓侯爺對自己的這位女兒,態度竟也是不冷不熱的,但不是對待客人的那種不冷不熱,更像是不管不顧......任由你去。 這就奇怪了,馬冰心裡一個嘀咕。因為在古代,大戶人家對子女的管教還是很嚴苛的,這養兒子還好說,管的寬松些,隻要不是殺人放火,平日裡哪怕出入個青樓瓦舍的,也是沒什麽,頂多是挨頓罵,再不濟也隻是頂個紈絝子弟的名頭。 可這養女兒......反正沒聽過哪個大戶人家的小姐去了青樓怎麽怎麽的......這要是傳出去,估計不用外人先說什麽,隻怕是那位小姐自己就挽個三尺白綾,一了百了了。 那如此說來...... 若不是馬冰知道韓映兒是韓秋已故的二夫人張氏,張芷芸所生,都會以為韓映兒是抱來的了。 “不對。”他心裡突然一動,想起了什麽,然後心裡一歎:自己怎麽這麽笨了呢,竟是白想了一遭......隻要想想韓府上下的幾位人物,再分析分析利害,不就行了? 來韓府的這半個月,除他幾次和韓映兒、楊伯等人對話所知外,再加上小玉給他的補充,他對韓府的體制人員倒是了解了個大概。 韓家家主韓秋,安坪王朝三品軍侯。當年老皇帝禦駕親征時,韓秋和他的大兒子韓林可謂是老皇帝的左膀右臂,多次率大軍征戰討伐,軍功累累。若說這安坪國的半壁江山是這父子二人打下來的,倒也不為過。 只可惜,韓姓父子二人率軍凱旋的路上,中了西泠國軍隊的埋伏,雖說久經沙場的韓秋很快就反應過來並組織突圍,可慌亂中他卻沒注意到自己的兒子已經被接連的大捷衝昏了頭,率了幾十騎就衝進了敵軍深處...... 韓家世子戰死的消息傳回韓府後,大夫人林若梅悲痛欲絕,整日以淚洗面,更是幾次欲尋短見,幸好都被及時發現的下人救下。後來這林氏雖說不再做傻事,但性情卻是大變,說話刻薄,不講情面。 其實在這一點上,馬冰是很能理解這位大夫人的,畢竟他自己剛來到這裡的時候也來了個“舉身赴清池”,更何況人家是痛失愛子。 韓家大少爺一死,就剩下已故二夫人張芷芸所生的韓映兒和三夫人劉媚怡所生的三少爺韓啟。這一來二去的,倒是......劉氏高興了――世子韓林一死,將來繼業承爵的可就是她的兒子了,雖說三少爺還小,可誰讓世子戰死了呢?加之韓秋自老年喪子後隻讀詩書,再未納妾......那這再過幾年,韓二小姐嫁了人,諾大的韓府家業可就...... 想到這裡,馬冰心中已明白幾分,隻是他還不確定一件事,也不太願意相信。抬起頭見韓映兒目光閃爍的看著自己,他便沉聲道:“小姐對在下有救命之恩,若是...小姐有什麽用得到在下的地方,知會一聲便是,在下萬死不辭。” 馬冰心中分析了一番韓映兒的處境,認為她是在向自己求援,便有些木然的說了一句,心中有些晦澀。 韓映兒眨眨眼,有些古怪,又過了會兒她整個人突然失落下去,一雙眸子也失了幾份神采。她咬咬嘴唇,道:“公子多心了,映兒早已說過不求回報......剛才的一番話是想告訴公子,難免以後公子會在府上受了委屈,希望公子有些準備才是。因為有些事情映兒也束手無策......” 聽見這話,馬冰猛然抬頭,看了一眼韓映兒盡顯落寞的小臉,他又低下頭,心中一片翻騰。 在異世,對他來說,沒有什麽是放不下的,他可以拍拍屁股隨便罵上一句什麽就瀟灑離開......可這些天他冷靜下來,仔細考慮了一下自己的情況,他覺得自己還要在這裡待很久。 而韓映兒今天的一席話,卻讓他心裡異常感動。這個善良的女孩從最開始到現在,對他都是萬般好,讓他覺得異世也有溫暖。 當下他不再遲疑,身子一正,抬起頭目不轉睛的看著韓映兒道:“小姐救我一命,又如此待遇,墨白心裡一直記著。日後在府上,若是小姐想做些什麽......墨白願效犬馬之勞。” 韓映兒聞言回頭,驚訝的看著他,心中一片波瀾――她是曾想過要在韓府執掌些權利,可談何容易?這府裡的大事都是由她的那位三姨娘劉媚怡決定的。雖說劉媚怡目前對她尚是敬重,可韓映兒心裡很清楚,那隻是因為自己一個二小姐自己根本生不了什麽事端,那劉媚怡對自己好一分,日後她在韓府內外的口碑就會又好上一分。 韓映兒定了定神,開口道:“映兒一個女兒家,做不了什麽,公子今日所言還是收回......” “二小姐可甘心?”沒等韓映兒說完,馬冰便搶先問道。 韓映兒沉下頭。 他又是一笑,道:“二小姐剛說自己也是不幸之人,那麽,假如現在小姐的不幸可以通過一番運作而改變......為何不試試呢?” 韓映兒愣了愣,咬咬嘴唇,道:“公子不了解,映兒也曾試過......可是......” “相信我。” 韓映兒身子一震,她呆了呆便開口道:“公子若肯助我, 映兒感激不盡......公子若需要什麽也請說,映兒即刻準備。” 馬冰淡淡一笑:“不需要準備,隻是有一事在下須明確知曉。” 韓映兒趕緊開口道:“公子請講。” 馬冰低下頭,手撫著精致的茶碗,道:“我想知道小玉......是二小姐的人還是三夫人的人?” 韓映兒一愣,很快便反應過來,說道:“小玉的父母早亡......是母親生前在街上贖回來的丫鬟,後來就一直在我身邊了,就像春瑤姐姐一樣,春瑤姐姐是母親生前在一次春獵中,救下一名迷路的男童,那男童是春瑤姐姐的親弟弟,父親是獵戶,為了報恩,春瑤姐姐便遵父命一直跟隨母親左右護衛,後來......便一直在我身邊了。” 馬冰一愣,心道怪不得那個小辣椒性格那般,居然是獵戶的女兒......不過話說回來,這二夫人張芷芸生前看來也是撿回來一些仆人,現在韓映兒又把他給撿回來了。想到這,他臉上一個苦笑。韓映兒看到他臉色不定,便說道:“公子,小玉和春瑤姐姐可是有什麽......?” “沒有,我隻是隨便問問,沒什麽。”馬冰收了苦笑說道。 “那公子沒有其他問題...映兒就先回去了,過幾天就是......父親的壽誕,還有諸多事宜要準備。”韓映兒起身,出門後略一欠身,待馬冰回禮後便快步離去。 馬冰回到屋裡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裡一歎,好茶。 隨著茶香在胸腔中散開,他腦中也開始思索起來......良久,他放下茶杯,臉上一笑,起身回了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