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白氏這麽牛?”對謝庚來說，雖然十六衛大將軍之類之類的稱號沒什麽概念，但看嶽良玉的表情也知道都是些了不得的大官，白氏居然出過這麽多，嶽良玉在說這些人的時候都沒提到名字，隻有當說到丞相大總理和燕然大都護這些顯宦的時候才提到名字，可以想象是多到說姓名已經很麻煩的地步了。　　“是啊，那可是華夏九大家族之一，在白氏面前，什麽青州左氏、雍州拓跋都是渣渣”嶽良玉揮了揮手，像是把左氏、拓跋什麽的渣渣從眼前驅散一般。

　　“那雯倩老師既然出自白氏，怎麽會……”謝庚一擰眉頭，覺得自己更加想不明白了。

　　嶽良玉冷笑了一聲，望向天空歎息:“你還真是什麽都不知道啊?雯倩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幕後的黑手，就是洛川白氏啊”。

　　“什麽?！”

　　謝庚不解地叫了出來，什麽意思?洛川白氏坑了自己的家人?謝庚雖然不曾在世家大族中生活，但也明白，世家大族是強大沒錯，但這種龐然大物也一樣是以一個個具體的人來組成的，每一個成員的力量共同構成了一個強大的世家。雖然說在有些迫不得已的時候，家族會出賣某些成員的利益，但要出賣也不會選擇雯倩這樣的人啊。

　　雖然安西郎將對比起白氏那些功成名就的大人物來說，也許算不上什麽特別大的官，但雯倩是個年輕人啊，看雯倩現在的樣子也不過隻是三十歲出頭而已，當年做郎將的時候，應該才二十多歲吧。就算是在白氏這樣的家族裡，二十多歲成為安西郎將也了不得的成就吧?

　　按理說要是犧牲，首當其衝的應該是那些家族的旁系成員和沒什麽大成就的中年人，這些人對白氏的貢獻小，關鍵時刻犧牲起來也沒什麽心理負擔。而如果到了實在緊急的關頭，拋出些小蝦米已經不足以緩和事態了，那麽要做出犧牲的，就應該是那些已經身居高位，但年歲已高，難以有更進一步成就的人。

　　星河時代華夏帝國的權力體系，不像古代中國那樣是終身製的，將領也好，官員也好，到了一定的年齡就會進入實質上的隱退狀態，要麽被完全架空，要麽充當年輕人的副手。

　　因為年紀太大的人，腦力和體能都容易落後，而積年的經驗累積下來，雖然成就了他們的睿智，卻也會形成無法突破的思維定式，這種情況下，老年人很容易太謹慎，所以讓他們來把控局勢，而由更有闖勁更有創造力的年輕人來抉擇方向，是華夏帝國的定式，所以華夏帝國的實權主官一般沒有高於五十歲的。

　　這些人已經沒有實權了，卻仍有著廣闊的人脈，往日的功勳也能保障他們在帝國朝堂上的話語權，因此他們既是家族後輩兒們的指導者，也成為他們的保護傘。但是他們的作用也僅此而已了，已經沒有辦法為家族創造更進一步的利益，而且因為往日的戰功的原因，就算犯了錯，帝國也不會太過苛責他們。因此當家族面對巨大危機的時候，要做出犧牲的往往是他們，同時像是前丞相白驍、前燕然大都護白宇騏這樣的人出面領罪，其身份也足夠體現出白氏的誠意，他們的政敵也沒有繼續攻擊白氏的理由。

　　像是雯倩這樣優秀的年輕人，才正是每個家族應該盡心竭力保護起來的人，因為這些優秀的年輕人，是一個家族未來的希望，犧牲他們就是犧牲家族的未來！同時這些年輕人的身份還不夠高，安西郎將絕對不是小官，但放在整個華夏帝國裡看，也算不得什麽了不得的大官，

就算犧牲了他們，分量也不一定夠。　　而且安西處在四戰之地，面對著羅馬帝國，是全帝國公認的最容易立下戰功的都護府，也是全帝國公認的最精銳軍隊所在，二十多歲做到了安西郎將，可以說雯倩日後的前途無量，日後再出一個十六衛大將軍不在話下，甚至再出一個禁軍都指揮使、安西大都護都是有可能的事情。

　　換位思考的話，如果謝庚是洛川白氏管事的人，就算是出了天大的事，他也會玩命保住雯倩不出什麽閃失，怎麽可能犧牲雯倩，更不要說去對付雯倩了！

　　除非他的腦子瓦特掉了！

　　“白氏自然不傻，他們知道雯倩的意義以及她未來前途無量，但正因為這樣，所以他們才必須要對付雯倩”嶽良玉欣賞地看了謝庚一眼，然後搖搖頭。

　　“為什麽?”謝庚覺得自己的智商余額有點不足。

　　“呵呵，說起來，這件事半個帝國都知道，因為雯倩和一個平民男子結婚了”嶽良玉攤了攤手，臉上的表情帶著一股嘲諷。

　　“啊?”謝庚一愣，這是個羅密歐和朱麗葉、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故事麽?

　　事實上，還真差不多。

　　“本來白氏已經為雯倩選好了夫婿，可是雯倩悄無聲息地就結婚了，事先沒跟任何人打招呼，甚至完全沒有通知白氏，她結婚的對象，是安西的一個旅率，平民出身的旅率，甚至沒上過祁陽學院”嶽良玉聳聳肩:“如果說那個年輕人是那種寒門貴子，元力強悍，戰法高超，前途遠大那也就算了，畢竟世家豪門雖然厲害，但沒有一個世家敢封堵有才能的平民的出仕之路，而且平民出身的人一旦冒頭，不知道為啥，往往還會比世家的子弟更厲害。所以對於寒門貴子，各家各族都是不遺余力地拉攏的，就算不能拉到自己的家族裡去，也會和對方搞好關系，因為這說不定就是明天一個新的世家的鼻祖”。

　　嶽良玉說到這裡的時候，自己笑了笑，然後繼續說道:“但那個男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平民，不是什麽天才，以他的才能能做到旅率這個位置已經很了不起了，恐怕就算在軍營裡混一輩子，能混到校尉這樣的正授武官也就頂天了，呵呵，那也不一定，帝國對校尉這一級的晉升還是很嚴苛的，說不定混一輩子都是個旅率”。

　　嶽良玉說到這裡，謝庚大概就明白白氏為什麽那麽惱羞成怒了，如果雯倩僅僅是違抗了家族的意志，那還好說，充其量是得罪了原本定親的家族一下而已，婚姻自由的時代，相信對方家族的長輩也能夠理解。雯倩要是找了寒門貴子，說不定白家還暗地裡偷著樂呢。

　　但是雯倩就找了個旅率，連正授武官都算不上的旅率，且不論這會讓定親的家族多麽氣惱，單是白氏也絕對接受不了，這就像自己悉心培育多年的大白菜，被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一頭豬給拱了！

　　媽的，白氏的大白菜，是你說拱就拱的麽?！

　　“可是……可是雯倩……雯倩為什麽會愛上這麽一個男人?”謝庚想到了一個最大的疑點，不由得撓了撓頭，雯倩這麽優秀的女孩，應該是心比天高的啊！怎麽會看上一個按嶽良玉的說法，在世家子弟眼中等同於一個窩囊廢的男人呢?

　　“你小子是不是也對雯倩有意思啊?哈哈，別裝，老子早就看出來了”嶽良玉大笑著勾住了謝庚的脖子，笑容有點猥瑣，謝庚雖然不高，但也有一米七多，而嶽良玉隻是個一米五幾的小個子，奮力勾著謝庚脖子的姿態有點滑稽。

　　但嶽良玉的眼神裡卻藏著悲傷和肅穆，和他表情的猥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看著他眼神中的悲傷，謝庚一點也笑不出來。

　　嶽良玉自己笑了一會兒，覺得也沒啥意思，就拍了拍謝庚的肩膀，自己灌了自己一口酒，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空中泛著金光的‘祁陽衛’:“真的別想了，你沒希望的，雯倩很愛那個男人，非常愛”。

　　嶽良玉說著裝出了憤恨的樣子拍了拍大腿:“當初也有很多人想不明白啊！你說他娘的憑什麽啊?這麽好的一棵大白菜，就被那麽一頭豬給拱了?！我記得我一個表哥從學院回來，整天都在歎氣，捶胸頓足，哭天搶地的”。

　　謝庚這個時候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尼瑪，二十一世紀的梗，居然都特麽用到星河時代了?他可以想象到嶽良玉的表哥是多麽的不忿兒。

　　可是嶽良玉的下一句話說出來，卻讓謝庚在也笑不出來了。

　　“可是愛情這種事情，是他娘的沒道理的啊！跟他媽的元力強不強，官銜高不高，戰法精不精湛有他娘的一分錢的關系麽?那是愛情啊，不是他娘的世家的交易啊，我操！”嶽良玉大笑著，連爆粗口，但眼神裡卻有那麽深那麽深的悲傷，他說著狠狠地灌了兩口酒。

　　“那個男人不厲害，但是個特別牛逼的男人，他媽的有范兒！老子見過他一次，那家夥穿著飛沙州黑色的作戰服， 站在那裡，就像一根黑色的標槍，他不強，不厲害，我都能打過他，不管是單挑還是領軍對抗，我都自信打得過他，但是老子覺得他牛逼！比老子牛逼，比老子見過的人都牛逼！雯倩跟他在一起，老子覺得對！他娘的乾得漂亮！般配！”嶽良玉一邊喝酒，一邊爆著粗口罵:“所以大家最開始不理解，到最後都去祝福他們，媽的，雯倩就應該跟這麽一個男人在一起啊！管他是個旅率還是將軍呢！這樣的男人才配得上雯倩啊，配得上銀馬都督啊！你要是見過那家夥，你也會跟我一樣的，可惜你沒機會見了”。

　　“為什麽?”謝庚懂，他當然懂，如果說他有什麽比這些世家大族的子弟們強的地方，那大概就是，他比他們更懂愛情了吧?愛情是什麽東西?說什麽門當戶對?你是愛他的官銜嗎?是愛他的元力嗎?是愛他的戰法嗎?狗屁啊，你愛的是他那個人啊！

　　就跟他的初戀似的，那妞兒長得好看嗎?好看，但也算不上有多好看。胸大嗎?屁，B-，A+。身份呢?丫的一專科罷了，謝庚好歹還211出來的呢！

　　可他就是愛她，真愛呀，沒道理的啊。

　　如果有機會，他還真想見見雯倩的男人，看看是個多牛逼的主兒，是頭多凶的豬，連雯倩這種白菜都給拱了。

　　“你見不到了，他死了”嶽良玉深吸了一口氣，那副大流氓的表情消散殆盡，月光下像個孤獨的貴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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