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漸漸退去之後，謝庚踩踏在高分子材料的地面上，這是一間臥室，是他在紅雀艦上的臥室，他推開臥室的門走了出去，甬道中熟悉的景物證明著這裡確實是紅雀艦無疑，但這裡卻空無一人。　　甬道裡的燈還亮著，各式儀器還在運轉，但整個甬道裡看不到一個人，謝庚愣了愣。

　　這就是他們的呼叫得不到回應的原因麽?這種空無一人的景色，實在太熟悉了，他前天，才剛剛見過的。

　　他在甬道裡走著，順手從牆壁上取下了一支自動步槍，現在抱著一支槍在手上，似乎已經是習以為常的事情了，似乎他謝庚也算一個合格的戰士了，當然，算不算是合格的校尉，那還是兩說，不過就算沒畢業成，被發配去當大頭兵，似乎也不是那麽不可接受的事情了。

　　謝庚沿著甬道走向控制室，一路上，果然一個人都沒有看到，他的心提了起來，預感到了自己可能會遇到什麽。但他不覺得擔心，反而隱隱有些期待，他覺得自己如果遇到了那個東西正好，他現在的心情很不爽啊！左良辰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讓他的腦子都快炸開了啊！此刻正想打一架呢，如果遇到那玩意兒，他就跟那玩意兒拚了，看看到底誰厲害。

　　“小庚，別再往前走了，往左，我們在左邊”謝庚走到控制樓的懸梯前，一個聲音忽然響了起來，不是在通訊頻道裡，而是從通訊口前面的播放器裡傳出來的。

　　“周校尉?”謝庚愣了愣，摘下了自己的頭盔。

　　“嗯，到左邊這個密閉室裡來”播放器裡周正晟的聲音繼續說道。

　　謝庚猶豫了一下，端著槍向懸梯左邊走去，那個密閉室謝庚知道，用來儲藏食物的，牆很厚，非常安全，因為相對於彈藥，食物和水這種完全不得到補充的東西，才是星際旅行中最緊要的物資。

　　謝庚走過去的時候槍口一直指著牆面，害怕這是一個陷阱，畢竟那種怪物什麽千奇百怪的能力都可能有，會模仿人說話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但是他走到密閉室前面的時候，沒用他開門，門就自動開了。

　　開門的人是副官老何，老何穿著一身重型甲胄，提著一把大口徑的步槍:“趕緊進來”他看到謝庚之後立刻把他拉了進去，密閉室裡面，周正晟躺在一堆白菜上，歪著頭，看上去氣息奄奄。

　　“只有你自己回來了麽?登陸艙掛了?”歪倒在白菜上的周正晟對他笑了笑。

　　“嗯，我用青騅回來的”謝庚說這句話的時候，感受了一股屈辱，比在演武上輸給左良辰還要屈辱，左良辰想殺了他，他又何嘗不把左良辰當成敵人呢?可沒想到是左良辰救了他，而他用青騅逃跑了，這種屈辱的感覺那麽濃烈，讓謝庚無法面對。

　　但是周正晟卻似乎根本沒有在乎這一點，他虛弱的笑了笑，繼續說道:“挺好的，到底回來了一個，老子可只是個C級的校尉，要是把你們倆全折在這了，回去可真不知道該怎麽交代了”。

　　“死在那裡的該是我”謝庚低著頭，忽然說了這麽一句。

　　周正晟笑著搖了搖頭:“別這麽自責，打仗嗎，哪有不死人的?跟老子一屆的那些人，現在活著的，兩隻手都數的過來”。

　　“嗯”謝庚點點頭，不是心裡釋懷了，而是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結下去，他想了想，開口問道:“周校尉，紅雀艦發生了什麽?”

　　周正晟費勁兒地喘了口氣，從白菜上爬了下來挪開一個位置，露出身後的視頻屏幕:“自己看吧”。

　　謝庚湊了過去，屏幕上的畫面是紅雀艦的控制室，那裡面現在只剩下了一個東西——那種乳白色的怪物，這個怪物還沒有長得很大，幾條觸手盤踞著控制室中心的桌子，而那個東西的中央，似乎是一個人的腦袋，那張臉，謝庚覺得有點熟悉。

　　“趙班長?”謝庚回過頭，不確定，不忍心地問道。

　　周正晟點了點頭。

　　那條昨天還拍著他的肩膀，說兄弟夠猛的啊的漢子，現在居然變成了這副樣子?！

　　“其他人呢?”謝庚陰著一張臉，又開口問道。

　　“死了，被那東西吃了，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感覺……就是被吃了”周正晟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平靜。

　　謝庚提著自動步槍站了起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去滅了他”。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咬牙切齒，每個字都像是從冰和火之中擠出來的。

　　老何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對他搖了搖頭:“沒用的，不管是子彈、炸藥，還是能量武器，都沒用，弄不死，打不傷，我們都試過了，沒用”。

　　“元力呢?元力有用嗎?”謝庚陰著一張臉，追問。

　　“不知道啊，我不會元力，老周的元力等階底，用了，能傷到，弄不死”老何像是看到了什麽希望，面前站著的這個，不是S級麽?！

　　“不許去送死！”周正晟咳嗽了兩聲，吐出了一口血:“我知道你，你的元力很特別，也許等階比老周我高得多，但你不會用！”。

　　謝庚楞了一下，原來周正晟聽說過他的事情，那這個校尉居然沒有對他差別對待。

　　“你們是年輕人，送死的事情，不該是你們去做，你是S級，雖然老周是個粗人，世家的彎彎繞繞搞不明白，但我知道你既然被定為S級，肯定不是沒有原因的”周正晟喘著氣，繼續說道:“這怪物切斷了這艘船上的大部分系統，但是預警機還能用，預警機能搭載躍遷推進器，我們沒走，就是等你們回來，現在你回來了，讓老何帶你走”。

　　謝庚的眼睛像貓科動物一樣縮了起來，緊緊地盯著周正晟，一字一頓地說道:“我不想逃了”，他的眼底，似乎流淌著熔岩一般的金色。

　　“不是讓你逃，有多大的能力，該盡多大的義務，你的命，不該死在這，左良辰也不該，但已經發生的事情就沒辦法了，不能再折了你”周正晟嚴肅地說道。

　　“那我們一起走，你是校尉，也不該死在這”謝庚不依不饒。

　　周正晟苦笑了一聲:“我走不掉啦”。

　　他說著，脫掉了自己外掛的輕型甲胄，掀開戰袍，露出了自己的小腹——小腹上面，爬滿了乳白色，軟體動物一樣的組織，叢生著皮毛、甲殼和骨刺，還有一些如肉瘤一般的突起，那些組織佔據了周正晟整個左側的腰腹，看樣子不知道是從裡面長出來的，還是從外面鑽進去的，組織和人體接觸的地方，不停地有血水滲出來。

　　周正晟喘著氣，將戰袍蓋了回去:“我不能走，這艘船也不能回去，再說，那玩意兒殺了老子十幾年的老部下，把老子的兄弟全給吃了，老子能這麽就放過他?”。

　　周正晟說這些話的時候非常吃力，但眼神中卻閃爍著狂熱的復仇的色彩。

　　“您怎麽動它?”謝庚覺得自己滿腦子裡就只剩下了憤怒，他強忍著淚水，問道，不是說子彈、炸藥、能量武器都不行麽?已知的能奏效的東西就只有紅雀艦的主炮而已，可是主炮不能對著自己開炮啊！

　　“小家夥，這就是你們不懂了”周正晟裂開嘴笑了笑，從身子下面的白菜堆裡，抱出了一根圓柱形的容器，用手拍了拍。

　　謝庚皺了皺眉頭:“這是?”。

　　“核彈呐，所以說你們這些年輕人還是嫩，你以為書上教你們各國都不發展核武器就真的都不發展啦?這玩意兒，比地球時代的核彈威力大五十倍，保證那玩意兒連個渣都不剩下！”周正晟嘿嘿笑著，像是復仇者擦著自己的長劍。

　　“周校尉……”

　　“老周……”

　　“都別他娘的廢話啦！你小子， 給老子回去，帝國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情，莫樞密也不會，說你是S級，肯定有原因，以後戰場多殺敵，把老子那份殺回來，放心，不用太多，老子四十多歲了，馬上也該退役了，殺四年的就夠了”周正晟大手一揮打斷了兩人的話:“還有老何，咱倆一起搭檔這麽久了，娘娘腔的話就別說了，老子在祁陽的床底下呢，還有六盒高希霸，你拿去抽了吧，好煙啊，浪費了可惜了”。

　　“諾！”謝庚挺直身體，行了一個標標準準的軍禮。

　　“哎”老何眼裡噙著水光，點了點頭。

　　“都滾吧！趕緊的，趁這玩意兒吃了老子之前！”周正晟說著站起來，顫抖著打開了密閉室的門，用力一推將兩人推了出去。

　　老何和謝庚看著身後關上的門，門後的周正晟如同關公一樣的重棗臉上掛著笑容，直到那笑容隱藏被閉合的門完全擋住。

　　他們沉默著走向預警機的機艙，背後響起了一聲粗獷的定軍山。

　　“老周喜歡聽那個”老何說了一句，他們誰都沒回頭，因為還怕一回頭，就忍不住要衝回去。

　　預警機搭載完成，通過彈射口彈出了紅雀艦。

　　他們都沒急著躍遷，預警機懸浮在空中，紅雀艦在三分鍾之後，猛地爆裂開來，核彈的光芒，如同在漆黑的太空中綻放的恆星。

　　星海之間，似乎回蕩著定軍山的尾韻，是那段老黃忠智奪天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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