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兄……那件事情,朝堂上已有公論,況且先帝也已經原諒你了,所以你無需再自責了”加藤看著莫問的樣子,出言寬慰道。 “已有公論了,陛下的特赦,真的就能抹清我的罪惡了麽?那是上百萬條人命啊,怎麽可能是說翻篇就翻篇的?你們東瀛人還是這麽個觀念,幾百年了,東瀛都不存在了,還是這個樣子”莫問搖著頭,飲著酒。
“莫兄要是這麽說,加藤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加藤百錫無奈地苦笑了一聲,雖然很多民族已經沒有自己的政權了,但是幾千年流傳下來的思維定式,又豈是那麽容易就瓦解的?
“我隻想知道,你覺得我當時做的對麽?你從來沒有表過態,但我今天想知道,你覺得我當年做的對麽?”莫問並沒有喝很多酒,但卻像是醉了。
加藤百錫的表情嚴肅下來,思考了一下,然後說道:“那要看我以什麽身份來判斷了,如果是以加藤百錫的身份來說,那我相信莫兄,也相信莫兄的決定。但如果是曾經的錦衣衛指揮使,我無法讚同你的做法,如果我當時在場,一定會盡我所能去阻止你”。
“所以我到底還是做錯了”
“並不是,莫兄的對錯,並不取決於加藤的判斷,而是當時在武清的是否真的是凜冬作祟,而凜冬是否真的會歸來”
莫問自嘲歎息,但加藤百錫卻打斷了他的話。
“加藤啊,你相信命運麽?”莫問喝著酒,卻沒有順著加藤百錫的話往下說,而是悠悠然吐出了一句沒頭沒尾毫不相關的話。
加藤百錫雖然沒鬧明白莫問忽然冒出的這個問題有什麽含義,但還是思考了一下,認真回答道:“我是和族人,和族人一般都比較相信命運,但我是個忍者,忍者其實不太信命和鬼神,也不太信身外之外,隻信自己,莫兄問加藤這個問題是什麽目的呢?”。
“如果命運是存在的,神皇陛下真的是命定之子的話,那陛下所說的話,就是可信的,那就是如同刻在星河之中的法典,如同神話傳說中的天書一樣的預言,那凜冬就必然歸來,謝庚就應該是救世主,我在武清做的事情就沒錯”莫問眼神中閃過一絲光芒,但轉瞬間又黯淡了下去:“如果命運是不存在的,神皇陛下僅僅是機緣巧合之中發現了元力,機緣巧合之中領悟了陽昊之井,驅逐了凜冬,那神皇陛下說的話,就不是預言,而是他作為一個人的判斷,人的判斷都是會出錯的,所以神皇陛下也可能犯錯,那樣謝庚也許就不是救世主,凜冬就不會歸來”。
“那我做的一切,就都是錯的”莫問注視著窗外的月光。
“所以一切的根源,其實是在於,神皇陛下究竟是個神,還是個強大的凡人麽?”加藤百錫回味了一下,立刻就明白了莫問是在說什麽。
“這種事情,太過久遠,沒有人可能搞得明白。雖然人類的足跡已經遍布宇宙,但我們仍沒有發現過神靈的存在,但神皇陛下的一生確實太過傳奇,如果不是命運,也很難解釋。我想,我們仍然可以對謝庚多加訓練,這樣不管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麽樣的,我們都有應對,如果凜冬歸來,那謝庚可以對抗他們,如果他們並不會歸來,那麽謝庚至少也能為帝國做出十分巨大的貢獻”加藤百錫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至於武清的事情,莫兄不要太過自責了,畢竟莫兄現在,也沒有剩下太多的壽命了,在剩下的人生中,應該學著放下,而不是繼續糾纏在過去所發生的正謬上”。
“你倒是看得開啊”莫問嘿嘿地笑了一聲,加藤百錫這種態度他不太讚同,但不得不說,有的時候這種人反而能讓人產生茅塞頓開的明悟。
“這種糾結和矛盾,是莫兄這樣的學者才會產生的情緒。加藤不是學者,甚至不是戰士,加藤是忍者,是錦衣衛,是黑暗中的利劍,加藤隻管達到目的,選擇最優的手段,因此不會像莫兄這樣去糾結”加藤百錫笑著解答。
莫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撲哧一聲笑出聲來,說道:“高祖皇帝選和族忍者充當錦衣衛果然是個正確決定,你們確實勝任這份工作,可是謝庚怎麽辦?光憑龍牙會的那幫人,恐怕訓練不好他”。
“如果莫兄在擔心這個問題的話,其實很好解決,如果名將世家的訓練都難以對那個年輕人奏效的話,那不如就讓忍者的訓練出場吧?刺客的訓練,比戰士更加嚴苛”加藤百錫胸有成竹地說道。
莫問看他那個樣子,就知道大概這老家夥心裡其實早就已經有腹稿了。
“那你準備親自去訓練他?”莫問問道。
“那當然不行,我怎麽說都是祁陽的院長,給一個學生單獨開小灶,外人恐怕都得覺得那個年輕人是你的獨生子了,我準備讓櫻子去”加藤笑著回答。
“櫻子啊?那個小丫頭……可以麽?”莫問撚著胡須,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可笑的畫面。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這邊的莫問和加藤百錫在商量著謝庚的事情,那邊龍牙會的集會場所裡,謝庚已經和龍牙會的四位核心成員敞開肚皮喝開了。
五個人一直喝到了深夜凌晨,才終於散場,屋子裡自然已經是肴核既盡、杯盤狼藉,出乎謝庚預料的,龍牙會核心四人中,最能喝的居然是一直怎怎呼呼的嶽良玉,小個子雖然一臉的紅暈,走路歪斜,但眼神卻出奇的清澈,謝庚這個酒場老手一眼就能看出來,其實他一點都沒醉。而其中最不能喝的,反而是看上去非常厲害,叫囂著要喝最烈的酒、睡最美的女人的葉繼勳,雖然他一直在強調自己沒喝醉,那已經變成杏眼的眼神徹底出賣了他,那天晚上葉繼勳可能已經斷片了。
至於韓瑾深和穆曠雲,前者酒量如何看不出來,但肯定是個酒場高手,推杯換盞、言談舉止之間分分鍾灌倒了葉繼勳,灌蒙了謝庚,而自己基本沒怎麽碰酒,至於穆曠雲,一如既往地沒有存在感,低頭一個人喝了幾杯,被葉繼勳摟著喝了幾杯,被謝庚敬了兩杯,喝得不多,但是也沒有顯示出絲毫的醉態,就像一個透明人。
不過期間穆曠雲又說了幾句話,謝庚才發現,這個男生說話真的很好聽,細膩溫柔的那種,感覺像是陽光。
凌晨過後,因為大家第二天都要上課,所以酒徒嶽良玉就給每個人分了一片純天然提純的解酒膠囊,然後已經喝的蒙圈的謝庚拒絕了龍牙會要送她回宿舍的建議,自己一個人跌跌撞撞地往自己宿舍走。
“你覺得這小子怎麽樣?”韓瑾深站在龍牙會的門口,輕聲問旁邊的嶽良玉。
“不知道,挺不錯的小夥子,但是不是個好同僚,誰知道呢?世上有那種中規中矩的校尉,從開始就表現優異,但也有那種劍走偏鋒的鬼才,鬼才們發光發亮之前,不都是被人踩得麽?”嶽良玉撇撇嘴。
“不想說就先別說,去吧繼勳扶回去吧……”韓瑾深笑了笑,嶽良玉聳聳肩,回屋扶起還在叫囂著喝到明天早上的葉繼勳。
“曠雲,你覺得呢?”韓瑾深又問一直站在身後的穆曠雲。
“我不太看得懂他,他很複雜,像個落魄在市井柴米油鹽之中的英雄,到底是英雄,還是市儈,我說不了”穆曠雲的聲音很柔,聽不出太多的情緒波動。
“連你都看不懂的人,可不太多啊”韓瑾深點點頭,如大海一樣的眼神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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