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知道是我?”門外傳來了一個輕笑著的聲音。　　加藤微微眯起眼睛，道:“腳步聲是不會騙人的”。

　　校長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身素袍的莫問走了進來，駕輕就熟地在加藤對面的一張藤椅上坐下，然後顯得很不舒服地扭動了一下，對加藤笑著說道:“多少年了，你的耳朵還是這麽靈，話說，你就不能在房間裡擺個沙發麽?”。

　　在物質極大豐富的星河時代，像是加藤百錫的這張硬得能把人的腚硌得生疼的椅子也真真是不太好找了。

　　“多年的習慣了，現在就算我不想聽，我的耳朵也能自己分辨出人的腳步聲了”加藤眯著眼睛笑著說道:“至於沙發的事情，如果是莫兄堅持要求的話，加藤自然照辦，但我自己是坐不了了，這麽多年習慣了這些硬質的座椅，讓我坐在綿軟的沙發上，反而會覺得心中懈怠，渾身都不爽利”。

　　“天生賤命！”莫問撇著嘴耶揶挪了一句，加藤愣了愣，隨後兩個年齡加起來都快一百五十歲的老頭子相視大笑。

　　笑過之後，加藤開口問道:“莫兄半夜到加藤這裡來，不僅僅是為了來抱怨我的座椅不舒服吧，是為了謝庚麽?”。

　　“不然還能是為了誰?那小子怎麽樣了，我聽說他答應了月末演武中和青州左氏那個左良辰對抗啊”莫問長歎了一口。

　　“這件事情我也聽說了，那個年輕人確實有些問題，雯倩剛剛已經跟我匯報過了，他在夜間拉練中連第一個項目都完成不了，被罰去掃廣場了”加藤百錫一邊說著，一邊從桌案裡拿出了一套精致的酒具，輕輕磕了磕桌子上的機關，校長室的窗戶猛然洞開，月光乍泄，倒映在他酒杯中的液體上，加藤百錫注意到莫問臉上的愁容，一邊將酒杯遞給他，一邊說道:“不過莫兄也不比太過擔心，龍牙會的那幾個年輕人似乎已經找上了他了，有葉繼勳訓練，即使不能讓他戰勝左良辰，也應不至於會輸的太慘，當年龍牙會的嶽良玉也是葉繼勳訓練的，一年時間就從C級升到了B級”。

　　“唉，恐怕就是雲中葉氏的人，也難在短時間內訓練好那小子啊”莫問歎了口氣，加藤百錫打開窗戶的方式不出乎他的預料，對方秉承著忍者家族的傳統，不信任任何電子元件的控件，因此房間內都是手控的機關，對方知道他喜歡和著月光飲酒的習慣，雙方之間甚至不需要言語，和這麽一位老朋友坐坐，多少能緩和一下他內心中的焦躁。

　　“莫兄此話怎講啊?”加藤百錫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不解地問道，要是連雲中葉氏這樣的名將世家都訓練不好的話，這個謝庚的基礎究竟是有多差?

　　莫問喝了口氣，歎了口氣:“不瞞你說，謝庚可能還真不如嶽良玉，嶽良玉雖然是個平民，但他的父親好歹是嶽家的旁支，身上的基因也是經過優化的，雖然他母親是個白人普通人，但他畢竟有一半基因來自嶽家，更何況他是星河時代的人，本身的基因遺傳所帶來的身體素質就比地球時代的人強得多，而謝庚他是個純粹的地球時代的人類”。

　　“怎麽會這樣?莫兄你為什麽沒有強化篩選謝庚的基因呢?”加藤百錫第一時間表現出了不解。

　　“不是不想，是不敢啊。世家們之所以敢強化基因，那是因為他們幾百年間已經將自己的元力和基因的關系研究的差不多了，但神皇的元力可沒有任何人研究過，我要是隨便動他的基因組和，萬一哪一條和神皇元力的基因相關不是糟糕了?”莫問苦笑著說道:“所以隻能原封不動的復活了”。

　　“莫兄，你莫非是用了那個東西復活謝庚的麽?”加藤百錫的臉色忽然嚴肅了下來，語氣凝重地問道。

　　“是，所以我不可能有第二次機會了”莫問楞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但是謝庚的元力卻不是火，而是光，這和神皇的元力並不一樣啊”。

　　“神皇陛下在使用了陽昊之井之後，便再也沒有動用過自己的元力，而陽昊之井最終的表現，確實有光的成分，所以也許，神皇的元力最終極的形態，可能就是光呢。神皇陛下說的，他的外祖父的元力應該比他更純粹，所以謝庚最開始就展現出光的屬性，也並非沒有可能”加藤聽到謝庚的元力是光的時候，並沒有像其他人表現得那麽震驚，他隻是皺著眉頭思考了一下，然後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你這算是在安慰我麽?”莫問笑了笑，眼神中有點失落。

　　“我隻是在說明一個事實，況且既然他的元力是絕無僅有的光，那至少說明他是特殊的，不是麽?莫兄，你什麽時候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了?，在我的記憶中，曾經殺伐果決的你，是從來不會如此優柔寡斷的”加藤百錫輕輕地搖了搖頭。

　　“是嗎?曾經我不是這樣的麽?呵呵，經過了武清那件事情，我如何還能再殺伐果決?那是上百萬條的性命啊，自那之後，東樞的人都叫我屠夫”莫問低頭注視著杯中晶瑩剔透的酒液，嘴角掛著一抹苦澀的笑容。

　　三十年前，華夏帝國東樞冀州的武清發生了大規模動亂，星球上出現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可怕瘟疫，帝國派出時任天玄司督察的莫問前往處理，莫問當時結合自己的研究，從蛛絲馬跡中推斷武清暴亂的背後有凜冬的影子，為了防止凜冬擴散，不顧隨行將校官僚的反對，堅持推行武清毀滅計劃。那一天，華夏艦隊第一次將空天武器對準了自己的子民。

　　出於地球時代核武造成的核冬天的陰影，以及宜居星球尋找和改造的困難，星河時代的人類對是用原子能非常謹慎，更多的將其作為一種動力，而不再作為武器，空天武器就成了人們對星球發動攻擊的常用手段。

　　那是一種從太空船上發射的，一支重達半噸的高密度合金棒，從大氣層之外進行投射，撞擊的威力不亞於一顆小行星，但卻不會產生輻射，因此雖然會造成火山噴發等附加惡果，卻不會對星球的環境產生不可逆轉的傷害。

　　當天，艦隊向武清拋射了十幾發空天武器，徹底摧毀了這顆星球，但當半個月後，艦隊派出人手搜索星球的時候，卻沒有發現任何和凜冬有關的東西，一切的證據似乎都將這場暴動的原因指向一種在武清冰蓋中潛伏了幾十萬年的一種可以至幻的瘟疫病毒，是武清郡府的某次探索行動激活了這種古老的病菌，因而導致了武清的動亂。

　　當這種觀點被提出之後，整個東樞和長安的朝堂上輿情洶洶，文武大員、禦史台、國民大會紛紛要求嚴懲莫問，雖然在先帝的庇護下，莫問最終逃過一死，也免於被流放，但結果自然是他要卸去一切職務了，畢竟這麽個人不可能再站在朝堂上。

　　但是莫問卻一直表現的沒有懷疑自己的判斷，因為他們在武清郡上還發現了一個東西，那是個罐子一樣的容器機械， 莫問研究之後，發現這個罐子和人類的靈魂有關。雖然並沒有直接的證據將這個罐子指向凜冬，也可能是武清星球古文明的東西，但莫問卻堅信這罐子和凜冬有關系，因為在三次元世界，直至今日，也沒人研究出人類的靈魂，但還是提出了一些假說，比如第四維度時間和空間沒意義，那更高的維度中，是否靈魂和精神也是如此呢?

　　說實在的，莫問的判斷有些偏執，因為他從骨子裡相信凜冬會再度襲來，如神皇預言的一樣，但幾十年過去了，武清的暴亂再也沒有出現，這讓莫問也產生了一絲動搖，同時年輕氣盛的念及過去之後，百萬條人命的命債，也在折磨著他的精神。

　　而，謝庚，可以說是他最後的一次堅持和嘗試了，為此，他第一次動用了那個從武清郡上帶出的罐子，事實上，在這個世界上，造一個克隆人，製造一幅身體是很簡單的，但讓人複生卻是另一回事兒，因為要復活一個人，還得復活他的靈魂。但那個罐子能做到，因為那根本就不是人類所掌握的技術。

　　而要使用這個罐子也並非是沒有代價的，其代價，像是和鬼神的契約一樣，需要用元力啟動，使用後會徹底失去元力，並且要支付三十年的壽命。星河時代人的壽命可以達到百年，但莫問已經七十歲了，也就是說，他使用了這一次之後，不但不可能再有一次機會復活另一個謝庚，而且他的壽命也快要走到盡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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